第1000章 真人法驾

      第1000章 真人法驾
    从大队部出来,陈凡也没去管牲口棚的小马,他双手背在身后、手里转著旱菸杆,顛顛的往前走,不时停下脚步,跟站在门口的村民说两句话。
    不一会儿,便带著一身酒气,钻进了去卢四爷家的小巷子。
    阳光正好,微风不燥。
    卢四爷坐在院子里,脚边是一堆细长的箭竹,老人家手里拿著篾刀,將一根根竹子剖开,再剖成一条条的细竹条。
    忽然听到有人在哼小曲儿,抬头看去,脸上顿时笑开了花,“你打马飞鹰了一上午,总算是消停了,这是刚从大队部出来?”
    “嗯啊。”
    陈凡走进院子,在他旁边蹲在,“您啥时候学的这手艺?”
    卢四爷手上不停,笑道,“现在队里都搞机械化生產,种地收割都靠机器,伺弄那两垄菜地也费不了多少功夫,我就跟村口的老杨学竹编,打发时间。”
    说到这里,他忽然忍不住呵呵直笑,“杨老八斗大的字不识一箩筐,老了老了,还被请到培训学校,干上了竹编老师。这就跟当年的土大学”差不多,老农也翻了身哦。”
    陈凡则瞪大眼睛,问道,“四爷,您还去培训学校上课吶?”
    卢四爷呸了一口,“我一大把年纪去上什么课?是等他晚上回来,请他过来喝酒,那时候再跟他请教。”
    陈凡嘴角直咧,这老爷子还挺傲娇,直接请起了私教。
    隨即笑著说道,“李先生不也常说,活到老、学到老。您就应该践行李先生的口號,直接去培训学校上课,给后来者当榜样。
    说不定公社还能往上报,跟当年老总一样,给您评个模范学生”。”
    卢四爷没好气地翻了个白眼,“尽拿老夫打鑔。我这一把年纪,跟那些小年轻一起上课,不是拖他们后腿吗。”
    陈凡,“那正好啊,让他们先进带动后进,也是一桩美谈嘛。”
    卢四爷仰头直笑,“前面十几年我就是后进”,现在还去学校当后进,那我这个“后进”就真成了后进咯。”
    陈凡:这天给聊死了。
    他转著脖子看了看,忽然盯著不远处觅食的鸡子,“四爷,您看它们谁比较囂张,我给您报仇。”
    卢四爷扭头看了看,“就那个红脸锦袍的,天天三更就打鸣,吵得人睡不著觉,今天就宰了它下酒。”
    红脸锦袍?
    陈凡看看自己,感觉卢四爷別有所指,可惜他没证据。
    低著头看了看,捡了一块指头大的土块,瞄准鸡头,嗖地一下飞过去。
    那只红脸锦袍大公鸡连盹都没打,倒地就睡。
    卢四爷咂咂嘴,“这就是9队的彭师傅教你的飞石功夫吧,拿来打鸡,倒是大材小用。”
    陈凡走过去把大公鸡捡起来,笑道,“能用就行,管他什么大材小材。”
    到屋里拿了只大瓷碗出来,扯了扯鸡脖子上的绒毛,也不用刀,隨手捡了一块竹片,轻轻划了一刀,鸡血便落在碗里。
    大公鸡微微抽搐了两下,便在睡梦中安详去世。
    接了一大碗鸡血,陈凡一手端著碗,一手提著鸡,转身进了厨房。
    里面乒铃当个一阵乱响,再出来时,那只鸡已经燉在煤炉上。
    他拖了把椅子出来,坐在卢四爷旁边,点了一锅烟,“鸡子在炉子上燉著,我把炉门关上了,就用小火慢煨,到了晚饭时候,保证烂得透透的。”
    隨后看著他编的东西,问道,“这编的啥玩意儿?”
    卢四爷看也不看他,举起手里的竹片晃了晃,“看不出来?”
    陈凡,“有点像篮子,可是又没放承重用的竹片,看不出来。”
    卢四爷,“嘿,其实就是个小花篮,这东西编好交给大队的土特產公司,算五毛钱一个。运到云湖影视城,能卖一块五。”
    陈凡咂咂嘴,“大队怎么这么抠呢,自己卖一块五,进货价才给五毛钱,老马同志是怎么说来著?就利润超过百分之百,要怎么怎么滴?这利润有百分之两百了吧。”
    卢四爷瞟了他一眼,哼哼说道,“你这话说的,要是土特產公司真能赚1块,老杨早就把负责人给撤了。
    五毛钱一个收上来,土特產公司组织经营不要钱?运输费不要钱?人家影视城不要钱?————”
    说到这里,他忽然仰头“哦”了一声,“对了,你是影视城的总经理,这事儿得找你。”
    陈凡立刻纠正,“我是云湖旅游公司总经理,影视城公方经理是董正阳,跟我没关係。”
    卢四爷哼哼两声,“不要狡辩,这满云湖谁不知道,影视城股份分成好几份,外资占了百分之四十九,卢家湾占了百分之二,就这两个加起来,就够你搞一言堂。
    別说云湖旅游公司还占了百分之二十九,这个影视城啊,就是你的一言堂。”
    陈凡抽了口烟,果断转移话题,“四爷,下个月我要出国一趟,会在香港停留几天,您看要不要给您登个寻人启事啥的?”
    听到这话,卢四爷先是一愣,隨即沉默下来。
    陈凡也不吱声,默默抽著烟,不一会儿就抽了两三锅。
    等一只小花篮编好,卢四爷递到陈凡面前,咧嘴笑道,“看看,我这手艺怎么样?”
    陈凡拿在手里转著看了看,“太小了吧,我记得77年赶集的时候,一只做工扎实的菜篮子也才两毛钱,那用的竹片要是用来编这个,少说也能编三四个。咱就按五毛钱算,这都贵了多少倍?”
    卢四爷指了指他,一边掏自己的旱菸袋,一边说道,“所以说,人不能太老实,太老实了就挣不到钱。实用的东西也不值钱,就要这种华而不实的,人家城里的小姑娘还抢著要。”
    陈凡,“嘿,您算是琢磨透生意经了。”
    卢四爷哈哈一笑,擦燃火柴点燃烟,叭叭著抽了两口,说道,“你这次出国,是公事还是私事?”
    陈凡,怎么又转移话题了呢?
    隨即说道,“半公半私吧。也没有任务,就是出去交朋友,顺便处理点私事儿。”
    卢四爷眯著眼睛想了想,“咱们老祖宗讲究一个师出有名”,你出去可以,但得有个章程。若说是交朋友,是自己交,还是替公家交?”
    陈凡眼珠微转,“有什么区別吗?”
    “哼哼。”
    卢四爷轻轻笑了笑,“表面上看,区別不大,但实际上要较真,这其中的分寸,却难以把握。”
    他扭头看著陈凡,笑道,“若是有个人,对你很友善,却对公家未必,你如何自处,又如何与之相处?”
    见陈凡眯著眼睛思索,他继续说道,“我听出来了,你不是自己要出去,是有人想要你出去。”
    陈凡嗖地睁开眼睛,“这您都能猜到?”
    卢四爷哈哈笑了笑,“你可不是喜欢交朋友的人,若无必要,在家里躺著,或者飞鹰走马,才是你的本性。现在却说要出去,还要多交朋友,无非是有人看中了你的文名,想要你出一份力,你还没法拒绝。”
    陈凡一拍巴掌,“要不说老奸、谋深算呢,一猜就中。”
    卢四爷抽著烟,瞟了他一眼,说道,“別说这事对你有好处,就算没有,这个任务交到你头上,那就是看重你,你就得好好做。”
    陈凡吐出一口烟雾,笑道,“我没说不好好做啊。这不是已经做了准备,都请人办护照了,等忙完这阵子就出去。”
    卢四爷,“还是那句话,出去归出去,你用什么样的名义出去?”
    见卢四爷反覆提这个,陈凡眉头微皱,“您的意思,是让我走官方渠道?”
    卢四爷轻轻摇头,“如果要走官方渠道,上面估计早就给你戴帽子,不会让你自己处理。”
    陈凡看著他,“您刚才说私人身份也不合適,那我用什么身份?”
    顿了一下,他眼珠微转,“要不,就用文学交流的名义?我还掛著省作协副主席的名头呢。”
    卢四爷不说行,也不说不行,只是笑道,“文学也不错。但除了这个,还有什么?”
    见陈凡皱眉思索,他也不卖关子了,直接说道,“你还有一个身份,可比文学还好用,至少跟文学不衝突。”
    陈凡看了看他,忽然反应过来,“道士啊?”
    卢四爷满脸微笑,“单单一个道士可不够。”
    陈凡终於明白了,“青莲真人!”
    他敲了敲烟杆,將烟锅里的菸灰都磕出来,笑著说道,“您这个建议可真是神来之笔啊。不管是心向哪一边的,也不管喜不喜欢我这个人、喜不喜欢文学,都没法忽视一个道门真人驾临。”
    说句不客气的话,就算他这一趟想去台弯,对面也得捏著鼻子给他办签证。
    要不然岛內所有道观都要暴动。
    敢阻挡真人法驾,谁给你们的胆子?!
    反正小常表示绝对不背这口锅。
    这跟信不信道没关係,儒道佛三教那是两千年来深入骨髓的东西,如果说文人或许还多少跟政治扯上点关係,那道佛两家一直號称“方外之人”,很多时候都被另眼相待。
    尤其是在战乱时期,特权比使者还高。
    普通的僧道还好,那些大德高僧、高功道人几乎没人敢拦,更別说道门天师真人,很多时候都是两头吃的主。
    以境外那种佛道昌盛之风,陈凡要是拿著道协颁发的“真人法贴”“法驾海外”,那轰动程度,他都不敢想。
    不说“青莲老仙、法力无边”,估计也差不了太多。
    想到这里,陈真人真有些激动了。
    不过,如果以真人名义法驾海外,仅凭现在的道碟还不够。
    清微派青莲真人符篆,是清微派內部授籙,其他流派会给几分面子,但还达不到“世所共尊”的程度。
    除非,有“三山符籙”。
    龙虎山天师道、茅山上清派、阁皂山灵宝派,这三派號称“三山正宗”,歷代朝廷册封天师,大多都会有一句:总领三山符籙。
    全天下的正一教流派有数百个,个个都说自己是符籙正宗,可他们也公认“三山”为祖庭。
    只要能拿到三山符籙,全天下的正一派都得认。
    至於全真教,统领天下道门的信物是成吉思汗赐予丘处机的信符和璽书。
    问题是那东西有些南方教派不认,所以事实上全真教並没有统一的信物。
    不过没有也没关係,有道协加盖印章,三山符籙背书,全天下的道门就都得认。
    谁敢不认,天下道门共逐之!
    那么,青莲真人有没有可能拿到三山符籙和道协印章呢?
    这事儿要是在古代,肯定不好办,那是皇帝才能干的事儿,別的人谁也办不到。
    哪怕十几年前也不太可能,或者等十几年后,各地的道门重新兴起,也基本不可能,毕竟谁都不想头上顶位爷。
    可谁让恰好是这个时间点呢?
    各个道门流派都处於谷底,谁都想重新冒头、但谁也不敢轻举妄动,都是走一步、看两步。
    而胆大包天的青莲真人,便成了道门的“风向標”。
    如此“德高望重”,请他们盖个章怎么了?
    再说了,去年白云观举办復观盛典的时候,青莲真人还跟各派的掌教高功相谈甚欢呢,这些人也都是认他这个真人身份的。区区三山符籙,在他这里就是一个电话的事。
    想到这里,陈凡有些坐不住了,“四爷,您慢慢想,我先回去打个电话。”
    卢四爷昂起头,“啊?这就要跑啦?”
    他抬手指向厨房,“炉子上还燉著鸡呢,那么大一只鸡,我一个人怎么吃得完?”
    陈凡,“您不是找了杨老八补课么,请他一起吃啊。”
    卢四爷,“他也吃不了这么多啊,何况他就爱吃憨鸭,我要请他,肯定是吃鸭子。”
    陈凡站起来了又坐下,“不是吧,现在私教都这么挑的么?”
    卢四爷翻了个白眼,“这叫尊师重道。不能人家爱吃甜的,你非得给送咸的”
    。
    陈凡无奈了,“行吧行吧。”
    他眼珠微转,“那我就留这儿吃晚饭,做个陪?”
    卢四爷顿时喜笑顏开,“这还差不多。”
    他磕了磕旱菸杆,站起来扶著椅背,拖著往屋子里走,“正好你前年送的虎骨酒也泡得差不多了,晚上整两盅。
    完了我再掏掏老底,看看还有没有什么用得上的信物。你以为发个寻人启事就能联繫上,还得有信物的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