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10章 出来混,没一个讲义气的
第1610章 出来混,没一个讲义气的
“张耳,你知不知道自己在说什么?”
张楚国都,楚王宫內,陈胜大王正在激动咆哮。
刘季的好大哥张耳神情坦荡,道:“大王,武臣將军派我来陈县,请您册封他为赵王。
这说明他依旧忠於您。
他不是自立,他是向您请封,仿照当年周天子册封诸侯、近年二世皇帝胡亥册封各路贏氏诸侯.....
对了,听说蒙恬在西边打了打胜仗,他和他麾下部分军侯,也要加官进爵,从侯爵升到王爵。
武臣將军虎口夺食,从赵王扶苏手中夺走小半块赵地,又攻占了广阳、衡山、代郡大片领土,功绩不亚於蒙恬吧?
大王为何比胡亥还要吝嗇?”
陈胜大王差点忍不住,要抓起身边的茶碗扔向下面的无耻之徒。
还好,他此时在大殿上,身边没有茶碗茶杯,而且王座下方的上柱国蔡赐,在不停向他使眼色。
“为什么是这个时候?”陈胜闷声道。
张耳道:“武臣將军刚刚攻陷了范阳县,范阳县豪杰与三老纷纷劝进,此乃天时地利人和俱全,实是命数。”
陈胜朝他招手,示意他靠前来。
张耳犹豫了一瞬,还是走到陈胜王座边上。
陈胜低声道:“张耳,孤自认为待你不薄。大泽乡起义前,孤依仗你与陈为左右军事,对你们言听计从。
定都陈县之后,孤也有意厚赏你与陈,让你们在朝中担任要职。
你们说要领兵征討暴秦,不愿留在朝中为官做宰,孤也如你们所愿。
你们为何要帮武臣背叛孤?
你们身为孤的军师將军,本该履行监军之职,防范主將背叛君王之事啊!”
张耳嘆道:“大王,你恐怕不晓得,范阳县豪杰与三老的劝进,並非第一次发生。
几乎武臣將军每攻陷一座郡县或首府,都有人劝他称王。
此次武臣將军接受天命”,是因为时机到了,上苍降下启示,有五彩祥瑞从东南方落入武將军院落,有金色凤凰在他上方盘旋鸣叫,有——”
陈胜不耐烦地挥手將他的话打断,低喝道:“张耳,孤与你推心置腹,你怎能把孤当成愚夫一样糊弄?
没错,孤自认为待你不薄,可你既然都劝进武臣称王,肯定是对孤十分不满。
孤跟你絮叨旧日之情,不是求你回心转意,只是希望你我之间,坦坦荡荡把话说清楚。”
特么的,老子搞鱼腹藏书,用“狐梦之术”传播“大楚兴,陈胜王”这一讖言时,你就在边上帮忙谋划。
现在还敢用“天现异象”搪塞老子......那些异象,一定是你和陈帮武臣弄出来的吧?
陈胜的诚意,张耳没感受到多少;陈胜的不满与愤怒,张耳感触颇深,也明白再虚言搪塞,怕是要把陈胜惹毛了。
“大王,您过去常在天柱峰上高呼王侯將相寧有种乎”,大傢伙都听得热血沸腾呢,您可还记得?”他还是决定委婉些。
陈胜嘆息道:“往日种种,孤记忆犹新呢!可惜,短短几年,你们这群老兄弟变得让我陌生了。”
张耳心中的吐槽,仿佛爆米花机里倒了十斤苞米,喷涌而出,將肚皮填满。
可他肩负“新赵王武臣”的使命—说服陈胜放了武臣被扣留在陈县的家眷。
陈胜建立张楚政权后,將所有將军与士兵都派了出去,总共分为六路大军。
六路大军的统帅,都把家眷留在陈县。
武臣可是有兄弟姐妹、妻儿老小一大家子呢。
“大王,我的意思是,大傢伙都很崇拜您,以您为榜样呢!”张耳道。
陈胜表情一僵,“你的意思是,孤喊了王侯將相寧有种乎”,他们都深信不疑,现在也要在孤的跟前喊?”
张耳轻轻点头,道:“既然大王要与我坦诚相待,那我也跟大王实话实说。
早在几年前,大王还没將武臣派出去时,他便长长嘆息—將军那句王侯將相寧有种乎”,是我这辈子听过的最带劲的话。
过去两年,我和陈担任他的军师,陪同他南征北战,又数十次听他这样感慨。”
“数十次......”陈胜暗暗心惊,“这世上难道没有忠义了吗?”
张耳道:“武將军想要当王,与对您忠心耿耿,並不矛盾呀!您不也封了吴广將军为假王”?
吴广將军困於滎阳城下,数年难有寸进,却担得起假王”之尊位。
武臣將军麾下三十万铁血之师,攻陷了上百座城池,想要与吴广將军一样,也算正常呀!”
陈胜定定看著他,轻声道:“孤还记得,当日我们攻陷了陈县,陈县豪强与三老劝孤称王,你和陈极力反对。
还说太早称王,向天下人显露私心,不利於灭秦之大业。
又劝我不要停留在陈县,当急切引兵北上,先灭滎阳再推咸阳。
只有展露灭秦之决心,並遣人復立六国,为自己增加盟友,为暴秦树立更多敌人,反秦大业才能取得最终胜利。
今日为何改变了想法,主动帮助武臣自立,破坏了灭秦的大好局面?”
陈胜是天朝史上第一个造反並上位的底层农民,算是朱元璋等人的老祖宗。
但“高筑墙,缓称王”这一造反派经典战略思想,並非等到朱元璋时才出现。
陈与张耳最早为陈胜规划的大战略,就是先立功德、暂缓称王。
先不惜代价拉拢六国贵族灭掉暴秦,等进入了关中,再据咸阳以令诸侯。
诸侯本来亡国了,是依靠陈胜才能復立。
陈胜据咸阳守关中,能够以德服之,如此则帝业成矣。
若在没有羽太师的时空,陈胜老实听从陈张耳之策,真有可能一波登顶,轮不到刘季与项羽扬武扬威。
奈何陈胜没有刘季的智慧与心胸,在称孤道寡的诱惑面前,没有把持住。
刘老三可是打下了咸阳城呢,依旧强忍著不舍,將它原封不动送给了项羽。
“大王,此一时彼一时也!彼时天下並无诸王,如今群雄並起,没有王爵,出门都低人一等。
有功之臣不得封,常怀怨懟,反而不利於反秦大业。”张耳道。
他劝过陈胜,陈胜不听。
他与陈认清了陈胜的本性,觉得他不能成事儿,才离开张楚国的权力中枢,寧愿跟隨武臣远征。
陈胜沉默半晌,道:“你许久没回陈县,先休息两日,我们择日再谈。”
张耳拱手一礼,告辞离去。
等他走了,上柱国蔡赐上前,劝道:“如今暴秦未灭,荧阳朝廷还破了田藏二十万大军,我张楚国的局势本来就不好了。
如果再诛杀了武臣、张耳等人的家眷,不会让他们回心转意,只会逼迫他们从我们的盟友,变成我们的敌人。
我张楚国的处境更加糟糕啊!”
陈胜激动道:“他们不是孤的盟友,他们是孤的臣子!为什么他们不能像蒙恬、蒙毅、李信他们一样,常年在外,手握重兵,依旧忠心耿耿?”
蔡赐嘆道:“大王只看到了长城军团之忠诚,却不见大秦东南西北四大军团,已经叛了两个半吗?
西海军团反了,军侯自立为王;南方百越军团毁掉栈道,杀光了朝廷委任的郡守与县令,也成了个独立王国;东海军团杀了召他们入京的赵太后,若非羽凤仙横空出世,不知道惹出多大祸端。
长城军团之所以忠诚,是因为他们军餉粮草都靠咸阳朝廷支撑。
这不,刚灭掉月氏,羽凤仙主动封他们为王。
此乃人性,如之奈何?”
陈胜瘫坐在王座上,神情颓丧,喃喃道:“吴广便永远忠於我。我要封他为王,他说一国之內只能有一个王,只领受了“假王”。”
“先灭秦!灭了暴秦,天数就会改变。”蔡赐道。
“灭秦......”陈胜笑得苦涩又讥讽,“为了灭秦之大局,孤忍受田藏的恶行,都没能为吴广报仇。
可到头来似乎只有孤在乎灭秦之大局。
今日武臣称王,来日周市、周文、宋留、邓宗他们怎么办?”
蔡赐幽幽道:“大王,您当明白,是他们在外面吸引秦军,庇护我张楚之安寧。
假王吴广会死於兵变,其他將军会战死沙场,陈郡却一定能坚持到最后!
最后天下是什么局面,谁也不晓得。
但坚持到最后的人,一定最接近天子之位”。”
陈胜嘆道:“孤向武臣与张耳许诺,许他们称王,不加害他们的家人,但必须仍旧將家人留在陈县。上柱国以为如何?”
蔡赐道:“既然要赏,就大赏,给他们隆恩,让他们感到羞愧。”
陈胜道:“可孤不觉得他们会羞愧呀!若还有羞耻之心,岂会背主称王?”
“让他们承认您为伯长,总比彻底撕破脸,或者私底下记恨您比较好。
或者您再想一想,他们都称王了,还会真正在意族人之安危?
臣建议,不仅將他们的家眷全数送还,还要加封张耳与陈的家人。”蔡赐道。
“加封家人,不加封他们?”陈胜疑惑道。
蔡赐道:“此时陈与张耳,已经是武臣的臣子。您若直接加封他们,他们自己觉得彆扭,武臣还怀疑您在挑拨他们君臣间的关係。
加封陈张耳的家人,对陈张耳没影响,却施与了恩惠。
他们都会感激您。”
“也罢,就按上柱国的意思办吧。”陈胜点头道。
张耳顺利完成任务,带著自己与武臣的家人,欢欢喜喜返回了“北赵”。
武臣也正式宣布建国称制,自称“北赵王”。
呃,南边的巨鹿还有个赵王,大秦赵王扶苏。
然后时光匆匆,一个半月过去,又到了年关时节。
这时,又一件大事轰动天下,武臣的部將韩广,也学习自己老大哥,喊出了“王侯將相寧有种乎”的口號,宣布脱离武臣的北赵国,自立为燕王!
“狗攮的,这是什么世道,还有没有忠诚和信义了?”赵王武臣破口大骂。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