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48章 侯爷!您可算来了!
“够了!都给我闭嘴!”
一声压抑著狂怒的低吼,如平地惊雷,骤然在厅堂中炸响!
是韩仕林。
他猛地抬起头,那双布满血丝的眼睛里,此刻燃烧著熊熊的怒火和一种近乎失控的痛苦。
“诸位叔伯先下去吧,这一次……算是我韩氏……认栽了!”
“认栽?!”
韩老四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他猛地瞪圆了双眼,眼珠子几乎要凸出来,指著韩仕林的手指都在哆嗦。
“仕林!你竟说出这等丧气话?大哥可是你亲爹!我们韩氏何曾……”
“韩氏的大盘还在!”
韩仕林厉声打断了他,声音陡然拔高,盖过了所有的质疑。
他的目光如淬了寒冰的利刃,缓缓扫过在场每一张或惊愕、或愤怒、或绝望的脸庞。
那眼神深处翻涌著太多复杂难言的情绪——痛苦、屈辱、不甘、还有一丝深藏的疯狂与算计。
“楚奕他囂张不了多久的,我韩仕林……以性命保证!”
这誓言掷地有声,带著一种孤注一掷的狠厉。
然而,那话语深处潜藏的复杂意味,以及他眼底那抹令人心悸的暗色,却让在场的族人们心头猛地一沉。
几位年长的叔伯面面相覷,都从对方浑浊的眼眸中看到了深深的不满、浓重的失望。
但韩仕林毕竟是韩氏这一代最出色的子弟,是老爷子亲笔写下的、板上钉钉的继承人,是韩氏未来的家主。
此刻,他们纵然心中千般不愿,万般疑虑,也无法、更不敢当面驳斥这位未来的掌舵人。
最终,韩二爷深深地嘆了口气,打破了这令人窒息的沉默。
“罢了,仕林,你也奔波劳碌了一天,想必是累极了。”
“先下去歇著吧,养养精神。”
眾人三三两两地散了,脚步声渐渐远去,议事厅里只剩下韩仕林一个人。
他站在原地,看著那些残烛一根接一根地熄灭,脸上最后一点表情也消失了,只剩下深不见底的冷。
外面,几位叔伯並没有走远。
他们聚在廊下,压低了声音,愤愤不平地议论著。
“唉!仕林这孩子,出去一趟,竟被那楚奕嚇破了胆!实在是不堪大用!”
“年轻人终究是少了份血性,这韩氏的大旗,他怕是扛不起啊!”
“可不是嘛!”
旁边一位身材微胖的族伯立刻接口,他激动地挥舞著短胖的手臂,唾沫星子几乎要喷出来。
“老爷子如今还在那暗无天日的詔狱里,生死未卜!”
“他倒好,未战先怯,这就认了栽?”
“这要是传扬出去,我韩氏百年清誉,岂不是要被那暴发户楚奕踩在脚下,沦为天下人的笑柄?”
一个麵皮白净、无须的中年族伯(眼中精光一闪,他警惕地左右张望了一下,確认无人,才將身体更凑近些。
“我们韩氏上下绝不能坐以待毙!当务之急,是立刻行动起来,分头去联络所有帝党官员!”
“大家联名上书,一起为大哥鸣冤叫屈!”
“陛下面前,面对如此声势浩大的请愿,满朝帝党同僚的呼声,他总得掂量掂量,给我们韩氏几分薄面吧?”
有人闻言,脸上露出迟疑之色,缩了缩脖子,小声道:
“这……上一次谢氏也是这般闹腾,结果下场可都看见了,血流成河啊!前车之鑑……”
“呸!”
那面白无须的族伯猛地啐了一口,仿佛要驱散这不吉利的念头,他挺直了腰板,眼中闪烁著狂热的光芒。
“什么闹事?休要胡言!我们这是为蒙冤的忠臣请命,是替陛下分忧,为社稷鸣不平!”
“谢氏?他们算什么东西?一群乱臣贼子!”
“我韩氏世代簪缨,对陛下忠心耿耿,日月可鑑,从无二心!”
“陛下若是连我们这样的忠臣都要处置,那岂不是寒了所有帝党官员的心?”
“你们想想,陛下他真会蠢到自断臂膀、动摇根基的地步吗?”
他这番掷地有声的话语,如投入死水中的石子,在眾人心中激起涟漪。
几位族伯面面相覷,彼此交换著眼神,脸上的犹豫渐渐被一种被说服的、甚至带著点豁出去的狠劲所取代。
有人开始缓缓点头,紧握的拳头也鬆开了些。
“嗯……有道理。”
“对!是该让陛下知道,我们韩氏不是任人揉捏的软柿子!”
“那就这么定了?明日一早,大家分头行动,务必联络到位?”
“好!就这么办!明日卯时,还在此处碰头!”
几人终於达成一致,紧绷的气氛稍稍缓和。
他们又低声確认了几句细节,这才各自转身,步履匆匆地消失在迴廊曲折的阴影深处。
……
晨光熹微。
楚奕踏著微湿的青石板路,来到了鹰扬楼。
他刚跨过那厚重的门槛,一道身影便如疾风般卷至面前。
只见龙三脸上嘴角几乎咧到了耳根,一双眼睛亮得惊人:
“侯爷!您可算来了!”
“这一次,全託了您的洪福!”
“我那几个远房亲戚,跟著您种那红薯,嘿,都赚得盆满钵满!”
“一个个乐得合不拢嘴,见天儿地念叨著要给您立长生牌位呢!”
楚奕只是淡淡地牵动了一下嘴角,露出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语气平静无波。
“大家有钱一起赚,本是应有之义,何足掛齿,指挥使呢?”
龙三一听问起指挥使,脸上的兴奋瞬间收敛,换上一副极其神秘的表情。
“指挥使在后院呢,侯爷,您可不知道,指挥使现在那恢復得叫一个神速!”
“照这样下去,估摸著用不了多久,就能跟常人一般无二,健步如飞了!”
说完,他像是突然想起什么,猛地左右张望了一下,確认四下无人,才又紧张地补充道:
“不过侯爷,这事儿指挥使千叮嚀万嘱咐,绝对不能往外传!您可千万要守口如瓶啊!”
楚奕点了点头,龙三便识趣地退开,给他让出了路。
他穿过鹰扬楼的前厅,沿著迴廊往后院走。
鹰扬楼的后院向来少有人至,青石板路两侧种著几株翠竹,在晨风中沙沙作响。
转过一道月亮门,眼前豁然开朗,是一片不大的空地,四周有矮墙围合,僻静幽深。
空地上,一道纤细的身影正缓缓前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