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53章 午门?

      可那翻涌的恼意之下,却分明掺杂著连萧隱若自己都羞於承认、更不愿深究的一丝……眷恋。
    那是对方才那短暂温存的留恋?
    还是对他那份胆大妄为的复杂情绪?
    她分不清。
    最终,萧隱若长长地嘆了口气,从水中起身,水珠顺著她曼妙的曲线滑落。
    她拿起一旁的乾衣披上,目光却忍不住又看了一眼门口。
    那里空荡荡的,什么也没有。
    没有那个挺拔的身影,没有那带著戏謔笑意的眼眸,没有那令人心慌意乱的气息。
    只有空气中,似乎还残留著属於他的、清冽的气息。
    她闭上眼,將那不该有的心思压下去,可心底某处,却有什么东西,悄然生根。
    ……
    翌日清晨。
    主位上,楚奕端坐如山。
    他身著一件玄色云锦常服,衬得面容愈发沉稳冷峻。
    面前那张宽大的紫檀木长案上,摊开著一张几乎占满案面的巨大上京城防舆图。
    此刻,他的目光如鹰隼般锐利,缓缓扫过厅內分坐两侧的眾人——
    御史台的清流、执金卫的悍將、兵马司的统领、京兆府的官吏……
    各方势力的代表齐聚於此,空气中瀰漫著无声的紧绷与等待,所有人的视线都胶著在他身上,静候这位年轻权臣的决断。
    “救灾之事,若再循旧例,一味开仓放粮,无异於抱薪救火。”
    “仅靠施粥,养不出感恩的良民,只会养出一群坐等朝廷投餵、日渐懒惰的閒汉。”
    “时日一长,非但靡费国库钱粮,更会滋长怨懟,酿成更大的祸患!”
    他抬起头,目光如实质般掠过每一张或凝重或犹疑的面孔,掷地有声地宣布:
    “本侯之意——以工代賑!”
    “嗡……”
    议事厅里瞬间响起几声压抑不住的低声议论,官员们交换著惊疑不定的眼神。
    楚奕对此置若罔闻,神色没有丝毫波动,继续阐述他的方略:
    “从城外流民中,遴选出身强力壮、手脚麻利者,编成工队。”
    “他们的去处,加固城防、疏浚排水沟渠、修缮通往京畿的官道驛路!”
    “老弱妇孺,则集中安置到特设的休养棚区。”
    “身体康健的妇人,亦不可閒置,组织起来负责大锅饭食、浆洗衣物、照料伤病。”
    “总之一句话,人人有事做,凭劳作换取口粮!”
    言罢,他的视线转向左侧首位。
    那里端坐著一位面容清癯、目光炯炯的中年官员。
    正是以刚直不阿、敢言直諫闻名朝野的御史台封吾卿,其清名素著,正是担此重任的不二人选。
    “封御史,此事由你全权牵头督办。”
    “所需人手,御史台纠察风纪、执金卫维持秩序、兵马司调度民夫、京兆府协调物资。”
    “凡此种种,皆由你统一调派。”
    封吾卿闻声,霍然起身。
    他抬首直视楚奕,声音沉稳如磐石,字字鏗鏘:
    “侯爷深谋远虑,下官钦佩!”
    “此事交於本官,必当竭尽全力,不负侯爷所託,不负朝廷重望!”
    他眼中闪烁著一种久违的、被赋予重任的锐利光芒。
    楚奕目光隨即转向侍立一旁、身形精干的燕小六,脸上的沉稳中透出一丝凝重:
    “小六,流民麇集,最令人心悸者,莫过於疫病横行。”
    “一旦爆发,便是星火燎原,后果不堪设想。”
    “然百姓畏疫如虎,即便染病,也多是藏著掖著,唯恐被驱赶拋弃,最终害己害人,遗祸无穷。”
    “此事,交由你暗中查访,务必谨慎。”
    “一旦发现任何疫病苗头,即刻秘密隔离,妥善处置!”
    “记住,不得声张,以免引起恐慌,亦不得延误,貽误救治良机!”
    燕小六闻言,那张脸上非但没有惧色,反而咧开嘴,露出一口白牙,笑容里透著机敏和瞭然。
    “侯爷放心,卑职省得轻重,定把这事办得滴水不漏,绝不让那看不见的『瘟神』钻了空子!”
    最后,楚奕的目光落在右侧首位。
    林昭雪一身玄青色劲装,腰束革带,勾勒出挺拔利落的身姿,端坐如崖边青松,沉静而內蕴锋芒。
    楚奕的声音不自觉地柔和了几分,带著商议的口吻:
    “夫人,此前南衙十六卫兵员裁撤,空缺甚多,正是用人之际。”
    “此次城外流民之中,不乏走投无路、身强体健的青壮。”
    “烦请夫人从中甄选兵源,精壮有力、肯吃苦耐劳、身家背景清白者,皆可吸纳入伍。”
    “此举,一可为南衙补充新鲜血液,二来,也是给那些挣扎求生的百姓,开闢一条堂堂正正的活路。”
    林昭雪闻言,清冷的眸子微抬,迎上楚奕的目光。
    “好。”
    楚奕正待继续分派其余细务,厅外迴廊上骤然响起一阵脚步声。
    只见一名气息微喘的执金卫校尉径直闯入议事厅,沉声道:“稟侯爷!陛下急召口諭,命您即刻前往午门覲见!”
    楚奕英挺的剑眉几不可察地向上挑了一下:“午门?何事如此紧急,需在午门召见?”
    那执金卫校尉抬起头,脸色显得有些古怪,欲言又止,最终还是硬著头皮回稟:
    “回侯爷是韩氏一党的官员,大批聚集在午门外,击登闻鼓,高声喊冤!”
    “他们控诉侯爷您滥用职权、滥抓无辜、构陷朝廷忠良!”
    “陛下震怒,特命您即刻前去……处理此事!”
    “……”
    整个议事厅的空气仿佛瞬间凝固了,落针可闻。
    短暂的死寂之后。
    “噗嗤!”
    一声毫不掩饰的嗤笑打破了沉默。
    燕小六第一个绷不住了,他抱著胳膊,肩膀抖动,脸上满是毫不掩饰的讥讽。
    “韩氏?哈!这帮人的脑子是叫昨夜的西北风给刮跑了吗?还是被他们府上的驴给踢傻了?”
    “他们竟敢跑到午门外去控诉侯爷?真是老寿星上吊——活腻歪了!”
    封吾卿没有像燕小六那般外露,他只是眉头紧锁,形成一个深刻的“川”字。
    他虽未言语,但眼底深处那一闪而逝的轻蔑与鄙夷,已將他心中所想表露无遗。
    韩氏此举,在他看来,实属愚不可及,自取其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