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83章 哨位的变化!

      走了大约一个时辰,前头二营传回消息:前方干河沟分岔处一切正常,没有发现鬼子活动跡象,可以继续通过。
    赵刚鬆了口气,隨即又把心提了起来——越是前半段顺利,越要防后半段出岔子。
    他回头看了看队伍,確认担架和伤员都在队列里,然后快步走到前头,找到一营长:“到前面那个岔口之后,往左走。册子上標的那条路绕得远,但地势低,不容易被山上的哨位发现。“
    一营长点头,把口令往前传。
    队伍拐了个弯,钻进了一条更窄的沟壑。
    两边石壁陡然收紧,头顶的天空变成一条窄窄的缝,风从沟底往上灌,带著一股湿冷的土腥味。脚下的路也难走起来,碎石、枯枝、干硬的泥坎交替出现,每一步都得小心翼翼。
    担架在这种路上走得尤其艰难。
    四个战士的脚步不得不放得更慢,每遇到一处坎或一块突出的石头,前面两个人就先停下来,用脚把障碍踢开或者踩实,后面两个再跟上。整个过程无声无息,却比正常行军多费了一倍的力气。
    苏勇在担架上轻轻晃了几下。
    他的头偏向一侧,嘴唇微微张开,像是在喘不上气。军医赶紧凑过去,把他的头扶正,又用手指轻轻撑开他的下頜,让气道畅通一些。
    “呼吸还行,“军医低声对张大彪说,“但热度没退,反而又高了点。“
    张大彪没说话,只是把脚步放得更轻了。
    就这样又走了半个多时辰,前方忽然传来一个极轻的口哨声——两短一长,是二营的暗號,意思是前方有情况,全队停止前进。
    整条沟壑里的人几乎同时顿住了脚步。
    赵刚立刻猫腰往前跑,跑到二营尖兵排的位置,找到带队的副营长老周:“怎么回事?“
    老周蹲在一块大石头后面,朝前方一指:“沟口外头,有灯。“
    赵刚顺著他手指的方向看过去。
    沟壑在前方百余米处结束,出口外面是一片开阔的缓坡地。此刻那片缓坡的远端,隱约有几点微弱的光在晃动——不是火把,更像是手电筒被布蒙住后透出来的那种昏黄光晕。
    赵刚瞳孔一缩。
    “几个人?“
    “看不太清,“老周道,“至少三四个光源,间距不大,应该是一个小队。方向是从东往西,正好横切咱们的路。“
    赵刚趴在石头上,借著那几点微光仔细观察了一阵。
    那几个光源移动的速度不快,但方向很明確,就是沿著缓坡横著走。如果独立团现在衝出沟口,正好撞上。可如果在这儿等,又不知道对方要走多久——后头三营还拖著,时间一耽搁,天亮前就到不了预定的隱蔽点。
    “有没有可能是老百姓?“赵刚问。
    老周摇头:“这个点、这个地方,老百姓早跑光了。而且你看灯光的间距,太规矩了,是军人的走法。“
    赵刚心里已经有了判断:这多半是鬼子的巡逻哨或者搜索小队。规模不大,但正好卡在他们的必经之路上。
    他迅速做了个决定:“不能等,也不能硬闯。你带尖兵排绕到沟口左侧那片灌木丛后面,等他们过去再走。如果他们停下来不走了,就地解决,但必须用刀,不许开枪。“
    老周二话没说,点了点头,立刻带人往左侧摸过去。
    赵刚退回来,把情况简要地传达给了一营长和三营的联络员。全队继续保持静默,所有人都蹲在沟壑里,像嵌进石头缝里的影子。
    担架也停了下来。
    张大彪蹲在苏勇身边,一手按著枪,一手轻轻压在担架横杆上,防止风吹晃动。他能感觉到苏勇身上传来的热度——隔著棉袄都烫手,像里头烧著一团暗火。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
    沟口外那几点灯光慢慢地、慢慢地往西移动,像几只不紧不慢的萤火虫。赵刚趴在石头上盯著,心跳一下比一下重。
    五分钟。
    十分钟。
    十五分钟。
    灯光终於移到了缓坡的西端,渐渐被一道矮丘的轮廓遮住,直到彻底消失。
    又等了五分钟,確认没有第二批人跟上来,老周才从左侧灌木丛后面伸出手,打了个安全的手势。
    赵刚长出一口气:“走。“
    队伍重新动起来。
    出了沟口,所有人都自觉地加快了脚步。开阔地带暴露的时间越短越好,每多待一秒钟就多一分危险。好在缓坡对面不远处就是一片低矮的松林,钻进去之后,视线和身形就都被遮住了。
    进了松林,赵刚才发现自己后背已经被冷汗浸透了。
    他不是怕打仗——该打的时候他从不含糊。但今晚不一样,今晚他们带著六个重伤员、几十个轻伤员,还有全团的輜重和弹药。真要在沟口跟鬼子撞上,就算能贏,动静一闹大,后头的路就全废了。
    “政委,“一营长凑过来,“前头还有多远?“
    赵刚心算了一下:“照这个速度,再走两个时辰,天亮前应该能到。“
    “伤员撑得住吗?“
    赵刚没答这句话,只是回头看了一眼队伍里那几副担架。月光透过松枝碎碎地洒下来,担架上的人影看不太真切,只能隱约分辨出裹著纱布的轮廓。
    他走到苏勇的担架边上。
    军医正弓著腰跟著走,一手提药箱,一手扶著担架边沿,整个人累得直喘。见赵刚过来,他主动开口:“热度还在,但没继续往上躥了。可能是出了一身汗,自己把一部分热给逼出去了。“
    “算好消息?“
    “勉强算。“军医喘了口气,“但衣裳全湿透了,这么吹著夜风,回头別再著凉。得找个地方给他换一身。“
    赵刚点头,记在心里了。
    松林里的路比沟壑好走一些,地上铺著厚厚的松针,踩上去软绵绵的,几乎没有声响。队伍在林间穿行,只有偶尔的树枝刮蹭声和骡子打响鼻的闷声。
    走到后半夜,气温陡然降了下来。
    山区的夜就是这样,前半夜还带著白天残留的一点暖意,过了子时之后,冷气就跟刀子似的,从四面八方往人骨头缝里钻。战士们大多穿得不厚,走起来还好,一旦停下来就冻得直哆嗦。
    苏勇在担架上忽然动了一下。
    不是之前那种无意识的抽搐,而是一个很明確的动作——他的右手从棉袄下面伸出来,在空中摸索了几下,像是在找什么东西。
    张大彪第一个注意到了。
    他三步並作两步凑过去,一把握住苏勇的手。那只手烫得嚇人,指尖却是凉的,握上去的感觉又热又冷,矛盾得让人心慌。
    “苏勇?“张大彪压低声音喊,“你醒了?“
    苏勇没回答,但他的手指在张大彪掌心里动了动,像是在传递什么。
    张大彪心里一紧,赶紧俯下身去看他的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