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五十三章 吃瓜贵族

      第254章 吃瓜贵族
    对於林客的到来,肯卓尔【格里芬】伯爵表现得很是热情。
    与肯卓尔【格里芬】伯爵几句简单交流后,林客对眼下【灰熊镇】及周边的局势也是有了更加具体的认知。
    这座曾因【北境】平原上因为之前常见的灰熊而得名、平日里时常会有商队落脚的小镇,如今已彻底褪去了往日的平静,成了【北境】各方势力匯聚的临时据点。
    镇外那片原本用於种植黑麦的开阔平原,此刻被三四十支来自不同贵族领地的军队占得满满当当。
    各支队伍的帐篷样式各异,绣著雄鹿、灰狼、橡木、铁剑等家族纹章的旗帜各不相同,看著却是颇为凌乱。
    从东面平地一直绵延到更远处的缓坡下,远远望去,密密麻麻的帆布色块在枯黄的田地上铺开,竟像是一片突然冒出来的人造补丁一般。
    除了这些带著家族標识的正规军,【灰熊镇】的周边里还挤满了两类特殊人群。
    一类是挎著弯刀、肩扛战斧的僱佣兵,他们有钱的就穿著磨得发亮的旧链甲,没钱的就只有一身麻衣。
    不少稍微正规些的僱佣兵还在袖口別著代表不同佣兵团的铜製徽章,三五一伙地聚在镇上的酒馆门口,用带著各地口音的粗哑嗓音爭论著此次出兵的佣金。
    有人从北方而来,却是嫌肯卓尔【格里芬】伯爵开出的太少,说著还不如去更加南边的另外两个公国去找活计挣的更多。
    有人是来自南方,他们则担心战事拖到冬天,到时候大雪纷飞,连补给都难以为继,不好度过冬天。
    另一类是嗅觉敏锐的行脚商队和隨军商人们,他们的驮马早就驮著鼓鼓囊囊的麻布口袋,里面装著乾粮、止血草药、马蹄铁,甚至还有不少用於修补盔甲的铁片与麻绳等等。
    商人们一边指挥伙计往临时租下的仓库里卸货,一边频频望向镇外的军营,眼神里满是对这场战爭財的期待。
    就连平日里冷清的铁匠铺,也架起了四五个熔炉,叮叮噹噹的打铁声从早到晚没停过。
    不过如此热闹的场景却是影响不了军营內的真正指挥官。
    当林客追问【灰熊镇】如今具体有多少战士时,肯卓尔【格里芬】伯爵却只能给出一个模糊的范围。
    “这个实在没法算得太准。”
    肯卓尔【格里芬】伯爵对於林客还是颇为关注的,所以他也愿意花些时间和这个年轻人好好交流一番。
    坐在椅子上,肯卓尔【格里芬】伯爵把玩著一枚鐫刻著【格里芬】图案的金弗语气平静道:“每天天不亮就有新的队伍从南边赶来,有的领主只带了十几来號人,连拉物资的马车都没配。
    有的却能够拉出上百人的长枪队,还跟著十来个负责修缮盔甲、照看马匹的工匠。
    我让手下人粗略清点了两次,眼下【灰熊镇】及周边驻扎的战士至少超过两千名。
    你再看那山道入口,每天都有新的烟尘飘过来,照这个势头,再过十天半月,我们的军队数量很快可以达到上万!”
    这番话听在林客耳中,却让他下意识地皱了皱眉。
    他並非不信任这位肯卓尔【格里芬】伯爵,只是生活在【北境】的印象告诉他,战时的兵力数字从来都是掺著水分。
    更让林客在意的,是肯卓尔【格里芬】伯爵口中查理二王子的动向:“查理王子已经在西面集结了五万大军,眼下正沿著大路朝著【自由港】进军。”
    伯爵说这话时,指尖轻轻敲了敲桌上摊开的【北境】地图,地图上用红色墨水標註的箭头,正从东、南一路延伸到【自由港】的城墙下。
    “至於【自由港】內的守军,按我们安插在城內的眼线传回的消息,撑死了也就两三千人。这仗要是真打起来,【自由港】怕是连三天都撑不住。”
    林客听完却是忍不住抽了抽嘴角。
    五万大军?这个数字实在太离谱了,离谱到让他几乎以为自己听错了。
    真要是有五万人的话,这场战压根就不用打了,直接把这些人往城墙下一站,城內的守军自然有人会有人开门喜迎王师。
    他心里飞快地算了一笔帐,按照整个【北境】地广人稀的程度来看,真要是將五万人集结在一块,光光是供养五万大军的开销,足以压垮任何一个势力。
    按【北境】军队的最低补给標准,每个军士每天至少需要两斤乾粮、半斤的肉类,还要消耗少量用於御寒的草药和柴薪。
    而骑兵的马匹每天则需要十斤草料和两斤豆饼。这么算下来,五万大军一天就要消耗十万斤的粮食、两万五千斤肉类,光是粮草运输,来回就需要上千辆马车和近万头驮马。
    再加上盔甲修缮、武器维护、伤兵救治的费用,这笔开销,让查理日日夜夜不停地去卖都挣不到。
    林客结合自己之前从各方渠道得到的情报,再加上对【北境】势力实力的了解,也是暗自估算了一下数字。
    二王子那边实际能调动的兵力不会超过五千人。
    而这五千人里,真正经过正规训练、能披甲上阵、敢在战场上冲阵搏杀的精锐,至少要打个对摺,也就两千来人。
    剩下的大概率是僱佣兵之类的,又或者是临时从领地佃农里拉来凑数的徵召农奴兵。
    这些人或许连握枪的姿势都未必標准,更別说上阵杀敌了。
    至於【灰熊镇】这边號称的两千名战士,以及之后的上万大军,同样是个夸大的数字。
    林客来的时候特意绕著镇外的营地走了一圈,一眼就看出了其中的猫腻。
    有的贵族领主队伍里,军士穿的还是粗布麻衣,腰间只別著一把锈跡斑斑的短刀,连像样的盾牌都没有,站队列时歪歪扭扭。
    还有些领主带来的军士年纪要么不到十五岁,脸上还带著未脱的稚气,手里的长枪几乎和人一样高。
    要么已过四十,走路时腿都有些打颤,显然是领主们为了凑数,强行从领地佃內里拉来的徵召兵了。
    可以说,要是把爱丽莎夫人的军队拉出来,或许都能够称作是很不错的一支队伍了。
    林客暗自盘算,就算把其他队伍里稍微像样、能拿稳武器的人都算上,【灰熊镇】这边真正能上战场、能顶住敌军第一波衝锋的,撑死了也就一千人。
    剩下的那些凑数兵,一旦听到战场的號角声和廝杀声,能不能不转身逃跑都是个问题。
    当然,劫掠的时候有士气加成除外。
    至於【自由港】內的实际兵力,林客虽没有渠道精准估算,却也能从查理二主子的动向中猜出大概。
    二王子敢带著几千人就去围攻都城,说明他篤定城內的守军数量比自己更少,且战斗力有限。
    林客很清楚,这种兵力掺水和观望心態的背后,是【北境】贵族们根深蒂固的生存逻辑。
    对他们来说,查理二王子与威廉大王子的王位之爭,说到底是王室內部的家务事。
    他们既想在新王登基后捞点好处,比如获得更多的封地、减免部分税收,或是拿到【
    自由港】的贸易特权。
    又不愿把自己的家底全砸进去,毕竟【北境】的冬天向来严酷,领地的收成本就不稳定。
    要是把精锐兵力都派去打仗,万一输了,不仅军士死伤惨重,领地还可能被其他领主趁机吞併。
    就算贏了,也未必能得到二王子承诺的好处,王室翻脸不认帐的事,在【北境】的歷史上可不是第一次发生。
    所以,大多数贵族其实都是抱著围观看戏的心態来到这的。
    他们把队伍拉到【灰熊镇】,表面上是响应二王子的號召,实际上是在观望局势。
    要是二王子一路势如破竹,轻鬆拿下【自由港】,那么他们就象徵性地派些人跟著打几仗,混个从龙之功。
    要是二王子陷入僵局,甚至被已经自立为王的威廉大王子反包围,他们就找个领地遭灾、需要回去防备诺德人偷袭的藉口,带著队伍连夜撤走,绝不蹚这趟浑水。
    他们聚在这里,更像是在参加一场兵力展览,而非真正的作战动员。
    毕竟王室內部的家务事,让自己这些已经过得很清苦的乡下领主老爷们打生打死是什么一回事?
    除非查理二王子愿意许诺攻下【自由港】之后,可以让眾人隨意劫掠,这样才能够激发起士气来。
    否则能够派出人来站在这里摇旗吶喊,就已经是对查理二王子最大的支持了。
    毕竟来回打仗的路费、吃的食物都还是要自己先垫钱进去的。
    这一战打下来要是亏本了,大家就连明年南下劫掠的长船费用都凑不齐————
    毕竟打仗是要看战爭红利的,哪怕是林客自己打过的那些战爭都是有利可图才会决定去打的,那些吃力不討好的战斗,林客一贯都是选择拒绝。
    更何况,在地广人稀的【北境】,一场双方人数加起来有上万的战役,本就是极为罕见的场面。
    要是放在像是【震旦天朝】这样的大一统王朝,上万人的军队或许只是一场普通的边境衝突,连朝廷的兵部都未必会重点关注。
    但在【北境】,除了诺德人南下,又或是几位大贵族领主联合起来南下劫掠时,几乎见不到如此多的人聚集在一起。
    毕竟【北境】的土地大多是荒原、森林和冻土层,能养活的人口有限,领主们更愿意把兵力留在领地內,防备诺德人偷袭、保护领地耕种,而非投入到一场胜负难料的王位之爭中。
    毕竟对他们来说,守住自己的领地,比谁当大公更重要。
    简单交流了一番,林客和肯卓尔【格里芬】伯爵告別,带著护卫走出军营。
    此刻军营四周炊烟正缓缓升起,僱佣兵们的谈笑声、商队的吆喝声混杂在一起,看著也是热闹非凡。
    然而这场围绕王位展开的纷爭,或许从一开始就不是靠兵力多少决定胜负,而是看谁能看透这些数字游戏,谁能真正拉拢到愿意拼尽全力的盟友。
    而此时此刻这里的热闹,不过是这场纷爭的序幕而已。
    林客將纷乱的思绪拋之脑后,正准备返回营地与爱丽莎夫人交流战斗经验时,路边突然衝出一个衣衫槛褸的人,嘴里还不停呼喊著什么。
    没等林客反应,路旁又衝出几个穿皮甲的佣兵,他们迅速围住那个逃跑的人,上前便是一阵拳打脚踢。
    而被打的人显然扛不住多人围殴,很快便哀嚎不止。
    一旁的林客见状心中却是颇为好奇。虽说他平日不爱多管閒事,但事情都闹到了自己眼前,便也隨意开口询问道:“停下,你们为什么打他?”
    林客的声音让佣兵们暂时停了手。
    其中一个像是佣兵头子的人回头看向林客,见他衣著得体,乾净整洁,身后还跟著几名披甲护卫,一时摸不准他的身份,语气却不自觉地恭敬了几分道:“这位大人,都是小事。这该死的流民去我们营地里討吃的,我们给了他半个黑麵包,他吃完还不够,居然趁我们不注意,偷了我们晾著的香肠!
    我们都好久没沾过肉味了,这傢伙一上来就吃了大半!我们现在就要打死他,活活打死!”
    一旁的阿莱见状,也是忍不住开口道:“大人,看那傢伙的样子確实像是个流民。”
    林客点点头,看著地上那人狼狈可怜的模样,正要说些什么,突然间注意到那人居然还穿著一双合脚的皮靴,顿时来了兴致。
    他没有过多犹豫,隨手从口袋里掏出一枚银苏扔给了对面的佣兵头子道:“算了算了,刚才已经打过他了,要是没多大事的话没必要闹出人命。”
    佣兵头子见有人愿意出钱平息这事,也不再为难那个小偷,只是朝林客微微点头,便招呼著手下离开了。
    “走吧,回营地。”
    林客做完这件连自己都说不清算不算善事的事,也没再过多留意地上的人。
    对他而言,这不过是隨手为之的一件小事情,此刻脑子里还惦记著其他事,便直接带著眾人返回了自己的营地。
    然而他丝毫没有察觉,地上那个被打的人竟慢慢爬了起来,望著他离去的背影,居然一瘸一拐地跟了上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