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五十五章 公国传承

      第256章 公国传承
    隨著阿蒙尔德学士將事情的经过娓娓道来,林客也是仿佛在听一个颇为有趣的故事,听著阿蒙尔德学士声情並茂的讲述。
    阿蒙尔德学士的故事很曲折,如果真要进行描述的话,或许还需要从前任【北境】大公的故事说起。
    那位统治【北境】四十七年的君主,这辈子没留下什么真正意义上的丰功伟绩。
    可他偏偏有一样本事,让整个【北境】的贵族都既敬畏又不安,那就是他他太能活了。
    一个握著权力四十多年的君主,看著自己的继承人从英挺少年熬成鬢角染霜的中年人,心里会怎么想?
    答案藏在老大公晚年的决策里。
    起初,宫廷內没人怀疑继承人的归属。
    按【北境】乃至这片大陆上传承的法理,长子威廉作为嫡长子,又有军功傍身,本是铁板钉钉的储君。
    每逢节庆,老大公会让威廉大王子主持王室宫廷会议,甚至允许他在秋收时,代表自己去各领主领地巡查。
    可这一切隨著大公日渐年迈后,慢慢变味了。
    那年冬天,老大公得了一场风寒,高烧不退,医生说恐怕活不到来年春天。
    宫廷內顿时暗流涌动,威廉大王子的部下开始在领地囤积粮草,一些有想法的领主们也是趁机纷纷派人向威廉大王子进行秘密效忠。
    二王子的手下也都纷纷开始做准备,暗中召集了不少人手潜入【自由港】內,想要將整座城市都牢牢掌控。
    而三王子则是暗中联合了【夜鶯】家族的族长,更是亲自带著十艘满载武器的商船北上,暗中在【双城湾】那边积攒实力。
    可谁也没料到,老大公没有选择让自己的宫廷医生给自己治疗,反而让亲信前往北方的诺德大陆,从诺德人那里重金购来的草药给自己治病,並最终把自己治活了。
    开春之后,老大公不仅能下床行走,还在朝会上当著所有人的面,把最小的王子抱到自己膝头,笑著说:“这孩子眼神像我,性格像我,將来一定是能够守护【北境】。”
    这话像一颗石子投进滚油里,让原本平静的暗中较量摆在了明面上。
    没人真的觉得不过五岁的小王子能继承王位,可所有人都懂老大公的意思。
    他还没打算放权。
    更让贵族们心惊的是,从那以后,老大公开始有意无意地忽视並边缘化威廉大王子。
    先是以边防稳固为由,调走了威廉大王子麾下的宫廷骑兵队,划归到边境守卫那里去。
    再是把本该由威廉大王子负责的秋收巡查,交给了三王子。
    甚至在册封新贵族时,特意提拔了几个依附小王子生母的小领主,让他们进入宫廷担任顾问,能够参与议政。
    “老大公不是糊涂了,他是太懂权力了。”
    阿蒙尔德学士的声音很沙哑:“他活了太久了,见多了国家储君逼宫的戏码。
    【帝国】、【河间】、【河內】,甚至是南方的那些城邦国家,哪个又不是这样呢?
    他怕威廉大王子翅膀长满了羽毛,等不到自己百年之后。
    可他又不能直接废了威廉大王子,毕竟嫡长子的名分摆在那,不少的贵族领主们也都支持威廉大王子。
    所以他才装作偏爱二王子、三王子,甚至是喜爱小王子,想让几个儿子互相牵制,自己好稳稳坐在王座上。”
    可权力的平衡从来都像是易碎的琉璃。
    制衡,只是意味著混乱被强行按压下去,而过多的压力迟早会有爆发的一天。
    “那会儿宫廷里的空气都带著阴谋,稍不留意就会被牵连。”
    阿蒙尔德学士回忆起当时的场景,语气里满是无奈:“而这一切的始作俑者,老大公,却像个置身事外的看客。
    他看著儿子们明爭暗斗,既不制止,也不调解。
    有时贵族们在议会上吵得面红耳赤,他甚至会笑著说,都是为了【北境】好,吵吵也无妨。
    可要是有人敢提册立继承人,他立马沉下脸,把话题岔开。
    贵族们渐渐明白,老大公要的不是选继承人,而是永远握著权力。
    他用儿子们的爭斗,把贵族们的注意力从逼他放权转移到爭夺储位上,自己则稳稳坐在王座上,做那个最终的裁决者。
    可他忘了,权力的棋局一旦开始,就再也由不得棋手掌控,尤其是当棋子们都有了自己的野心。”
    在阿蒙尔德学士的描述中,转折点就在三王子出事的那天。
    那年开春,老大公的腿疾突然加重,连站都站不稳,只能躺在寢宫的软榻上处理政务。
    朝堂的权力瞬间出现真空,不少贵族想要趁机把威廉大王子扶持上位,掌控贵族议会。
    而最先动手的,也正是在继承人之位不上不下的情况之中,憋了大几十年的威廉大王子。
    他没有直接带兵衝进都城,那样会落下逼宫的骂名,反而给了其他王子討伐他的理由。
    他选择了更隱蔽、更狠辣的方式。
    暗杀。
    那年春夏交匯时节,【北境】的积雪刚化,威廉大王子特意从领地赶回都城,向老大公提议按照往年的惯例举办围猎。
    老大公那会儿已经昏昏沉沉,听威廉大王子说了几句,便点头答应了,还让诸多王子一同前往。
    围猎的地点选在【自由港】以西的黑松林,那是【北境】贵族常去的猎场,可谁也没注意到,威廉大王子提前换掉了猎场的嚮导,换成了自己的亲信。
    还以防止诺德人和盗匪惊扰为由,把猎场周边的卫兵都换成了自己派系的人。
    围猎当关猎队就分成了三拨。
    威廉大王子带著自己的卫队往黑松林深处走,说是想去猎熊。
    小王子等人年纪小,就只是跟著宫廷侍卫在猎场外围射野兔。
    而三王子则带著自己的隨从,还有几个亲近的贵族,往中游的河谷去。
    按他的计划,他要去猎一头驼鹿,献给老大公做礼物。
    可直到日落,三王子的队伍都没回来。
    最先发现异常的正是阿蒙尔德学士。
    他曾经是三王子的幼时的导师,这次他的工作是记录围猎的整个盛况,因此並没有跟著三王子离开,而是跟著大部队在猎营地休息。
    可等到暮色四合,都没见三王子的身影。
    他赶紧找到了提前回来的威廉大王子,可威廉大王子却笑著说老三定是追猎物追远了,让自己不要著急。
    直到深夜他才不情不愿地派人去搜寻。
    搜寻队在河谷下游的密林中找到了三王子,此刻的他倒在一棵橡树下,额头满是鲜血,人几乎快要不行了。
    他的二十多个隨从,横七竖八地躺在周围,有的喉咙被割开,有的胸口插著断矛,鲜血把地上的落叶都染成了黑红色。
    而在这些尸体旁,散落著几支带著诺德纹饰的箭矢,还有一封带著【夜鶯】家族纹章的信件,上面是和诺德人暗通的內容。
    很粗糙的栽赃陷害。
    所有人都知道是怎么回事,可没人敢说。
    诺德人的武器箭矢、【夜鶯】家族的通敌信,这些东西就那么明摆在那边,除非刺客是个蠢货,否则这么长的时间也足够他们將痕跡打扫乾净了。
    要知道,【夜鶯】家族一直以来都是三王子最忠实的支持者,怎么可能派人杀他?
    可威廉大王子早把证据摆好了,他甚至提前让自己的亲信,在都城散布诺德人想扶持三王子篡位的流言,就等著这场狩猎意外,把罪名扣在【夜鶯】家族头上。
    而在对外的口径却是三王子意外落马,经医师抢救后保住了性命,然后被【夜鶯】家族派出的巫师勾去了灵魂。
    果不其然,第二天一早,威廉大王子就跪在老大公的寢宫前,哭著说诺德人狼子野心,杀了三王子,还想顛覆【北境】,要求出兵討伐【夜鶯】家族,为三王子报仇。
    老大公当时早就已经没有了判断能力,被威廉大王子的哭声一激,竟真的下了一道查抄的手諭。
    当然,究竟是不是老大公下的命令谁也不知道,因为当时只有他们两个人在场。
    手諭的內容是查抄【夜鶯】家族在都城【自由港】內的所有產业,逮捕家族成员,凡反抗者格杀勿论。
    那是一场彻头彻尾的屠杀。
    【夜鶯】家族在都城东边领地的庄园,原本是【北境】最热闹的地方之一。
    诺德大陆来的商人常在这里交易特產,贵族们也爱来这里喝独特风味的葡萄酒。
    可那天清晨,军士们举著长矛衝进去,门扉被撞碎的声音、女人的尖叫、孩子的哭喊,在庄园的上空飘了整整一天。
    【夜鶯】家族的族长那天正好在【双城湾】处理商船事务,听到消息后想召集军士,然后带兵回领地救家人,可威廉大王子早有准备。
    他派去的军队堵住了【双城湾】的码头,直接將【夜鶯】家族族长一行人全部逮捕。
    然后在押回【自由港】的路上,全部坑杀。
    而留在庄园里的【夜鶯】家族成员,除了当时藏起来的族长之女苏海伦小姐,其余的人,无论老人还是孩子,都没能逃过那场屠杀。
    若不是林客后续遇到並帮助了她,恐怕【夜鶯】家族就真的断了根。
    除掉三王子和【夜鶯】家族后,威廉大王子的势力彻底压过了其他派系。
    他借著追查诺德余孽的名义,清洗了宫廷內其他派系贵族。
    有的被安上通敌的罪名,砍头示眾。
    有的被剥夺领地,贬为庶民。
    就连曾经依附三王子的宫廷近臣们,那些以小贵族的身份参与宫廷议政的人,也被威廉大王子发配流放,再也没能回来。
    而阿蒙尔德学士这位曾经三王子派系的学者,也差点被银鐺入狱,好在他王室旁支加学士的身份才让他倖免於难。
    而老大公在三王子瘫死后没几个月,也就咽了气。
    有人说他是伤心过度,也有人说他是被威廉大王子暗中下了药。
    毕竟老大公活著一天,威廉大王子就不能名正言顺地继位。
    可这些都不重要了,因为当老大公的死讯传来时,朝堂上已经没人敢反对威廉大王子。
    大王子的军队围著【自由港】,贵族议会里全是他的亲信,就连宫里的侍者们见了他都要低著头,连大气都不敢喘。
    可威廉大王子还没坐稳,另一个对手就冒了出来,二王子查理。
    查理二王子一直是个谦逊但是却不低调的王子。
    他不像威廉大王子那样手握兵权,也不像三王子那样有外援,而是常年管著【北境】
    的宫廷內外政事。
    收税、修水渠、管理粮仓等等,在老大公身体日渐衰弱之后,便开始都移交经过其手。
    而正是这些工作让他攒下了不少人心。
    不少人都觉得他温和宽厚,比威廉大王子的残暴更適合做君主。
    老大公在世前,查理二王子就已经和威廉大王子明爭暗斗。
    但是他知道自己没兵权,硬碰硬只会输,因此一直选择暗中积蓄实力,没有明面上爆发衝突,甚至不少人认为他是个安分守己的王子。
    可威廉大王子不这么想,在他眼里,只要有一个王子活著,就是对他王座的威胁。
    所以在大王子准备登基之前,就把二王子杀了灭口。
    可查理二王子早就料到了会发生这种事情,於是一直以来都是严加防范。
    这些年他管內政,早就培养了自己的眼线。
    威廉大王子派出去的刺客,没有成功刺杀查理二王子,反倒被俘虏之后將大王子供了出来。
    查理二王子知道自己再忍下去迟早会被威廉大王子灭口。於是在某天夜里,他便同样带人对大王子动手了。
    只不过大王子同样防备甚密,並且也得知了事情是二王子做的之后,也是撕破脸皮,立马派出军队去围杀他。
    二王子提前得到消息,带著自己的妻子和亲信们从府邸的密道逃了出去。
    密道是他早年怕出事,特意让人挖的,直通都城外的一片森林。
    他一路逃到了的【雪鹿领】附近,那里有几个一直受他恩惠的领主愿意支持他。
    “威廉大王子得知查理二王子逃了的事情,气得摔了三个酒杯。”
    阿蒙尔德学士说道:“他本来想在老大公的葬礼后就按照法理登基,可查理二王子逃了,还带走了一部分內政官员,南方的几个领主也开始不听他的命令。
    他怕自己登基时查理二王子会带兵打回来,所以只能先稳住局面,一边派人去南方追杀查理二王子,一边忙著巩固自己的势力。”
    直到后来,威廉大王子確认查理二王子暂时没能力反攻,这才在【自由港】举行了登基仪式。
    但是他的强宣称却並无多少人认同。
    那天,他穿著用金线绣的礼服,戴著【北境】大公代代相传的狮心冠,站在【自由港】的高台上,接受臣民的跪拜。
    可那天的【自由港】气氛格外压抑。民眾们跪在地上,却没人敢抬头看他。
    就连他身边支持他的贵族领主们脸上也没多少笑意,反而带著几分警惕。
    登基之后威廉大王子,看似坐稳了王座,可实际上他的威望並未覆及整个【北境】。
    南方的查理二王子还活著,手里有领主的支持,有內政官员的辅佐,说不定哪天就会带兵打回来。
    北方的诺德人听说【北境】內乱,已经开始在边境持续骚扰。
    而最南边,那些边境贵族们同样开始叛乱。
    威廉大王子费尽心机,踩著无数人的尸骨坐上了王座,可他得到的不是权力的安稳,而是永无寧日的恐惧。
    他要时时刻刻提防查理二王子的反攻,要担心蛮族的入侵,要忌惮诺德人的报復,甚至要防备身边的亲信。
    毕竟能背叛別人的人,也最怕被別人背叛。
    故事还未讲完,突然间,帐篷被掀开,阿莱將一个衣衫槛褸的小傢伙带进来,而原本早就平復心情的阿蒙尔德学士再次站了起来,一脸惊怒道:“光辉主在上!你怎么跟过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