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466 章 顶风作案
原平乡的奶牛养殖,底子不算差,但分散、粗放、不成规模。
她召集养殖大户开会,动员他们成立合作社,统一品种、统一饲料、统一防疫、统一销售。
“各位,省里下来的扶持资金,不是白给的。我们要拿出实实在在的东西给人家看。你们分散养,一家三五头,十来头,人家看不上。要规模,要规范,要效益。”
艾鲜枝站在原平乡政府的会议室里,面前坐著十几个养殖大户,有人抽菸,有人低头看手机,有人交头接耳。
一个年纪稍长的养殖户抬起头,声音沙哑:“艾书记,不是我们不想搞合作社。以前也搞过,不成功。人心不齐,有的想多占,有的想少出,最后散伙了。”
艾鲜枝看著他,语气诚恳:“老张,以前是以前,现在是现在。这次不一样,省里的资金下来,有政策,有钱,有项目。
而且李书记下了死命令,这件事必须办成。我不是来跟你们商量的,是来跟你们一起乾的。合作社的事,我来牵头,你们出地、出牛、出人。收益按股分配,公开透明,谁也別想多占一分。”
老张沉默了片刻,点了点头:“艾书记,信您一回。”
艾鲜枝又去了鹿泉乡,协调法兰厂整改与奶牛养殖的联动。
法兰厂关停后,空出来的厂房,可以改造成奶牛养殖的饲料加工车间。
她找到老钱,跟他商量。
“老钱,法兰厂关停了,工人的出路我们正在想办法。现在有个机会,省里要扶持奶牛產业,原平乡那边需要饲料加工,你们厂里有场地、有设备、有工人,能不能转型搞饲料加工?”
老钱抽著烟,沉默了好一会儿,然后说:“艾书记,养牛我们不懂。但做饲料,跟法兰厂是两码事。”
艾鲜枝看著他,语气果断:“不懂可以学。县里组织培训,请专家来教。你们只要有场地、有人,设备可以改造,资金可以申请。这是你们法兰厂转型的机会,也是工人们的出路。”
老钱把菸头按灭在菸灰缸里,抬起头,语气里多了几分决断:“艾书记,我试试。”
一周后,省农业厅郭鹏飞厅长如期带队到达光明县。
暮色四合,光明县通往原平乡的县道上,一辆黑色的中巴车缓缓驶来。
路边的田野一片灰暗,远处的村庄亮著零星灯火。
梅晓歌站在路口,手里攥著一份匯报材料,艾鲜枝撑著伞,雨水顺著伞骨滴落,溅在她裤腿上。
两人已经站了快一个小时。
省农业厅厅长郭鹏飞的调研行程本没有安排光明县,艾鲜枝通过同学关係得知郭厅长临时调整路线,可能会路过光明县界。
李昭明当机立断:“去路口等。等到就是机会,等不到也不亏。”
远处出现车灯,梅晓歌往前走了两步,挥手示意。
中巴车缓缓停下,车窗摇下一半,郭鹏飞的面色有些不耐烦:“你们是哪个县的?”
梅晓歌快步上前,语气恭敬却带著几分急切:“郭厅长,我是光明县县长梅晓歌。知道您路过,想请您到我们原平乡奶牛场看一看,耽误您半小时就行。”
郭鹏飞看了看手錶,又看了看窗外的雨,眉头皱起:“梅县长,我今天的行程很紧,后面还有两个县要跑。你们光明县的情况,以后有机会再看吧。”
艾鲜枝也凑过来,语气诚恳:“郭厅长,原平乡就在前面,拐个弯就到。奶牛场的养殖户听说您来了,都在等著。您就去看一眼,给我们的工作提提意见。”
郭鹏飞沉默了片刻,终於点了点头:“行吧,时间不长,就半小时。”
中巴车拐进了通往原平乡的小路。
路越来越窄,坑坑洼洼,车轮碾过泥水,溅起一片浑浊。
忽然,车身猛地一顛,传来一声闷响。
司机停下车,下去查看,回来时面色难看:“郭厅长,轮胎扎破了。路边有钢铁厂的废角料,没清理乾净。”
郭鹏飞的脸色沉了下来。
他看了看窗外,雨越下越大,天色已经完全暗了下来。
梅晓歌连忙说:“郭厅长,前面不远就是奶牛场,要不我们走过去?”
郭鹏飞没有接话,只是推开车门,走了下去。
雨打在脸上,他眯著眼,看著远处若隱若现的村庄。
梅晓歌跟在他身后,一边走一边匯报,声音在雨中显得有些吃力:
“郭厅长,原平乡奶牛养殖,目前存栏量八百多头,其中高產奶牛三百多头。我们正在推进合作社模式,统一品种、统一饲料、统一防疫、统一销售。养殖户的积极性很高,去年人均增收两千多元。”
他从包里掏出材料,递过去,“这是详细的报告,数据都是真实的,可查可核。”
郭鹏飞接过材料,边走边翻,面色稍微缓和了一些。
他看了一眼梅晓歌,语气里多了几分审视:“梅县长,你们原平乡以前的数据,我听说过。8头黄牛刷漆报1000头,这个笑话,省里都传遍了。你让我怎么信你?”
梅晓歌迎著他的目光,不躲不闪,语气诚恳:“郭厅长,那是过去的事。我们承认错误,正在全面整改。现在上报的每一个数据,我都签字背书。如果有假,我负全责。”
郭鹏飞沉默了片刻,正要开口,身后传来一阵脚步声。
原平乡党委书记李保平小跑著过来,手里提著一个鼓鼓囊囊的编织袋,脸上堆著笑:
“郭厅长,您来了也不提前说一声,我们好准备准备。这是我们本地的一点土特產,不值几个钱,您带回去尝尝。”
说著,他就要把编织袋往中巴车上放。
郭鹏飞的脸色一下子沉了下来。
他盯著李保平,声音冷得像冰:“八项规定三令五申,你们还顶风作案?光明县8头黄牛刷漆报1000头的笑话,我还记得!你们是不是觉得,送点土特產,就能把过去的事一笔勾销?”
李保平的笑容僵在脸上,手里还提著编织袋,不知道该放下还是该拿走。
梅晓歌站在一旁,脸色发白,想解释又不知道从何说起。
郭鹏飞转过身,看著梅晓歌,一字一句:“梅县长,你们光明县的工作態度,我看到了。但你们的工作方法,我不敢恭维。今天的调研就到这里,奶牛產业扶持资金的事,以后再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