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91章 佩奇

      克莱恩手按在匕首上,警惕地盯著地上那坨肉。
    要是这老小子没挺过去疯了,他得第一时间抹了对方的脖子。
    一只手抠住了地面的岩石。
    乔治缓缓爬了起来。
    他没有再去看那颗源能水晶。
    他直挺挺地跪在琉塞拉面前。
    眼底布满血丝,透著一股令人毛骨悚然的狂热。
    眼神里再也没有了对科学的执著,也没有了对欠款的恐惧。
    “讚美光明。”
    乔治双手交叉贴在胸口,深深地俯下身去,將额头贴在琉塞拉沾著泥土的皮靴边缘。
    “裁判长阁下。您的僕人乔治,听候差遣。”
    语气平静,却透著一股连命都可以隨时拋弃的决绝。
    克莱恩倒吸了一口凉气。
    真成了。
    一个受过几十年高等教育的顶尖科学家,就这么变成了一条指哪咬哪的疯狗。
    琉塞拉嘴角勾起一抹满意的弧度。
    她抬起脚,踩在乔治的肩膀上。
    “很好。”
    “现在,站起来,擦乾你的眼泪。”
    “我要你重新回到那个实验室。我將交给你一个任务……”
    乔治猛地抬起头。
    “大人,玛丽她……”
    “你的妻子,神会护佑。”琉塞拉打断他,“只要你的信仰足够坚定,只要你完成我交给你的任务。
    我保证,她不仅能活,还能活得比任何人都健康。”
    乔治死死攥紧拳头。
    “遵命。”
    他站起身,毫不犹豫地转身走向矿洞出口。
    背影挺拔,再也没有了之前的佝僂和狼狈。
    ……
    鹰国科考营地。一號生物实验室。
    通风扇发出沉闷的嗡嗡声。排气口喷出刺鼻的消毒水味。
    乔治推开实验室的沉重的铁门。
    他没有去开顶灯,只按亮了操作台上的一盏护眼灯。
    操作台上堆满了华国人新送来的样本。
    乾瘪的杂草,不知名的兽骨,还有一滩发臭的泥巴。
    乔治站在台前。背脊挺得笔直。
    他伸出手,拿起一根枯草。没有了往日的暴躁和绝望,动作轻柔。
    门外传来脚步声。
    实验室的门被推开。佩奇·温斯顿端著两杯热气腾腾的黑咖啡走了进来。
    佩奇是基地的副主管。
    两人在常春藤当教授时就共用一个办公室,几十年的交情。
    玛丽生病后,佩奇甚至抵押了自己的车子帮乔治凑医药费。
    “乔治,你疯了吗?昨天中午你跑哪去了?”
    佩奇顺手把门反锁,把咖啡杯重重顿在桌面上。溅出的褐色液体弄脏了实验报告。
    他走到乔治身边,上下打量。
    原本准备了一肚子劝慰的话,此刻全卡在喉咙里。
    佩奇愣住了。
    眼前的乔治,完全变了个人。
    昨天那个头髮油腻、双眼充满血丝、连站都站不稳的颓废酒鬼不见了。
    现在的乔治,面色红润,呼吸平稳。
    连那佝僂的脊背都完全舒展开来。整个人透著一股难以言喻的生机。
    “老天……”佩奇揉了揉眼睛,“你这是……遇到什么好事了?
    华国人偷偷塞给你超凡基因组了?
    还是华尔街那帮吸血鬼免了你的债?”
    乔治放下手里的枯草。转过头。
    他嘴角扯起一个温和的弧度。
    没有回答。
    “说话啊伙计!”佩奇急了,伸手抓住乔治的肩膀晃了晃,
    “你知不知道我快急疯了!
    我刚跟国內通了电话,医院那边又在催款,我正准备把我的休斯顿那套公寓掛牌卖了凑一凑……”
    乔治看著佩奇焦急的脸庞。
    心底没有泛起一丝波澜。
    那些关於友谊、恩情、债务的记忆,隔著一层厚厚的毛玻璃,模糊不清。
    唯有脑海深处那团乳白色的光晕,清晰得刺目。
    “佩奇。”乔治终於开口。
    “我找到了。”
    佩奇眼睛猛地一亮,压低声音凑近。“找到什么了?能治好玛丽的药?在哪?藏好了吗?”
    乔治转过身,走到一旁的器械柜前。
    拉开抽屉。
    里面整齐地排列著一排鈦合金解剖刀。
    “比那更好。”
    乔治捏住那把解剖用的鈦合金柳叶刀。
    “是真理。”
    佩奇愣在原地,眉头皱成一个疙瘩。
    “真理?乔治,你到底在打什么哑谜?
    你是不是压力太大,出现幻觉了?”
    佩奇走上前,伸手去拉乔治的胳膊。
    “听著,不管你找到了什么,咱们得先应付眼前的难关。我帮你打掩护,你赶紧把东西打包……”
    乔治转过身。
    两人距离不到半米。
    佩奇还在絮絮叨叨地规划著名退路。
    乔治抬起手。
    刀锋划破空气。没有半点犹豫。
    噗嗤。
    利刃切开皮肉的闷响在安静的实验室里格外清晰。
    佩奇的声音戛然而止。
    他低下头。
    那把八寸长的鈦合金柳叶刀,大半个刀身已经没入了他的左胸。
    精准地刺穿了肋骨的间隙,扎进心臟。
    佩奇张大嘴巴。喉咙里发出咯咯的声响。
    他难以置信地抬起头,死死盯著眼前的多年挚友。
    乔治的脸上依然掛著那个温和的笑。
    手腕用力。刀柄顺势一拧。
    佩奇双膝一软,整个人往前栽倒。
    乔治伸出双手,稳稳地接住佩奇下坠的身体,將他慢慢放在坚硬的地砖上。
    鲜血顺著刀槽涌出,迅速染红了佩奇的白大褂。
    “为……为什么……”
    佩奇倒在血泊中,双手死死攥住乔治的衣袖。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
    他想不通。
    几十年的交情,倾家荡產的帮助,换来的竟然是穿心一刀。
    乔治蹲在地上。
    他看著佩奇逐渐涣散的瞳孔,没有恐惧,没有愧疚。
    只有一种完成仪式的狂热。
    乔治伸出血淋淋的手,轻轻覆在佩奇的额头上。
    “为了玛丽……”
    乔治凑到佩奇耳边,声音低不可闻。
    “为了神明……”
    佩奇的身体剧烈抽搐了一下。攥著衣袖的手指一根根鬆开。
    “兄弟,我不得不这样做。”
    乔治站起身,居高临下地看著地上的尸体。
    “这是……神明交给我的任务。对不起。”
    佩奇的头歪向一侧,彻底没了气息。眼睛依然大睁著,倒映著实验室天花板上惨白的灯光。
    乔治跨过地上的血泊。
    走到洗手池前。拧开水龙头。
    刺骨的水流,冲刷著手上的血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