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一十二章| barista·池
休息室这边。
曹逸森把杯子放回桌上,手指在冰凉的杯壁上轻轻碰了一下。
他刚才其实隱约听见了门外那点小动静。
不是很清楚,也听不见具体內容,只是那种有人站在玻璃外、刻意压低声音又迟迟没走开的气息,很难完全察觉不到。
这个时候的练习生楼层本来就不算嘈杂,走廊里一点脚步停顿、一点低低的说话声,都会被放大。
不过他也没点破。
这种地方,这种年纪的人,心思本来就藏不住。有好奇,有议论,有一点点说不清的比较心,也都正常。
比起楼上那种带著利益和藏著刀子的试探,这点小孩子弄出的小动静,在他眼里反而显得有点可爱。他只当没听见,低头又喝了一口咖啡。
另一边,金玟池显然什么都不知道。
她看见曹逸森点头,整个人心情都跟著好了起来,唇角压都压不住。像是自己刚刚不是做成了一杯咖啡,而是终於把一件准备了很久的小事,稳稳送到了他面前。
“等一下。”
她忽然站起身,又走回咖啡机旁边。
曹逸森抬眼:“嗯?你又要做什么?”
“我自己的啊。”金玟池回头看了他一眼,语气很自然,“总不能只给欧巴做,不给自己做吧。”
“...合理。”
说完,她给自己做了一杯冰美式。
动作比刚才更快,更隨意一点。像刚刚给曹逸森做的时候,她会下意识多看两眼比例;轮到自己,反倒不讲究那么多,接完浓缩,加点冰块,再倒水,一气呵成。
她端著自己的杯子回来,没坐到对面。
而是很自然地绕过小圆桌,坐到了曹逸森旁边那张双人沙发的另一侧。
中间留了点距离,不算很靠近,可也绝对不远。是那种再偏一点肩膀,就能碰到袖子的距离。
曹逸森微微偏了下头,看了她一眼,倒也没说什么。
沙发本来就不大,两个人这样並排坐著,休息室里那点安静的氛围一下变得有点不太安静。咖啡的味道、空调送出来的冷气,还有她刚练完舞之后还没完全散掉的气息,一起很轻地飘过来。
是一种很青春的、很乾净的味道,混在一起,带著这个年纪独有的鲜活感。
曹逸森低头喝了口咖啡,没让自己的视线在她身上停太久。
倒不是刻意避嫌,只是这种距离下,太刻意地盯著看,反而会把气氛弄得有点奇怪。
金玟池也捧著自己的冰美式,小口喝了一口。冰块碰到杯壁,发出很轻的一声响。
她表面看著挺自然,心里却没有看上去那么平静。她其实也说不太清自己为什么会这样。
不是因为真的想“搞好关係”才故意凑过来,也不是那种已经把很多东西算得很明白的心思。相反,正因为她还没到会把一切都算得很清楚的年纪,所以很多情绪才来得更直接,也更难解释。
她只是会在大堂看到他的时候,下意识想多看两眼。会在知道他常喝冰拿铁不加冰以后,真的记在心里。
会在练习间隙听到別人提起他的名字时,忍不住偷偷竖起耳朵。
也会在刚才看到他站在走廊里、整个人像被什么压得很沉的时候,下意识就想把人带进来,给他弄点喝的,让他坐一下。
这种感觉,连她自己都解释不清。
就只是……想亲近一点。
而且这种亲近里,还混著一点她这个年纪很容易生出来的崇拜。
毕竟眼前这个欧巴,比她也大不了几岁。
可就是这样一个看起来好像没比她成熟多少的人,却已经可以跟在閔熙珍总监身边出入会议室,可以接触楼上的决策,经常和高层去谈话,也可以在某种程度上,影响到她们这些练习生离出道线还有多远。
这种距离感很微妙。
他明明坐得离她很近,近到她都能看清他垂眼时睫毛投下来的那点影子;可他的世界里,又已经有很多她还摸不到、也看不懂的东西。
正因为看不懂,才更容易让人仰头去看。
金玟池低头抿了口冰美式,冰凉顺著喉咙滑下去,心却还是有点轻轻发热。
她想,自己大概就是会对这种人下意识生出一些特別感觉的的类型。
这种感觉,对她这个年纪的女生来说,已经很容易让她心里发软了。
“怎么了?”
曹逸森忽然开口。
金玟池一愣,转头看他:“嗯?”
“你一直不说话。”曹逸森靠在沙发里,语气松松的,带著点隨口一问的意思,“刚才不是还挺能说的?”
金玟池被他说得有点不好意思,低头看了眼杯子,小声嘀咕了一句:
“我在想事情嘛。”
“想什么?”
“想……”她顿了一下,没敢把心里那句“想你”有关的任何东西露出来,只能绕了一圈,给自己找了个比较安全的说法,“想欧巴你们楼上的人,平时是不是都很累。”
曹逸森听完,笑了一下。
“怎么突然想这个?”
“就感觉你刚刚下来之前,心情很不好的样子。”金玟池拿著杯子,声音轻了些,“而且总监那边的人,感觉都很忙。欧巴你也总是在楼上楼下跑。”
她说到这儿,偏过头看他一眼,又很快收回来。
“明明也没大我几岁,结果已经像大人了一样。”
这句话说出来,休息室里安静了两秒。
曹逸森侧过脸,看著她。
金玟池说完自己也有点脸热,赶紧补了一句,像是怕这话显得太直白:
“欧巴,你不要误会。我不是说你老喔。”
“谢谢你特地补这一句。”曹逸森被她逗笑了。
金玟池也跟著笑了下,耳尖却还是有点发红。
“我的意思是……就是觉得欧巴好像很厉害。”
她这回说得慢了一点,
“很多事,我都还不太懂。但感觉你已经可以处理很多东西了。”
“处理归处理。”曹逸森低头看了眼手里的咖啡,“该烦的还是烦。”
“那也很厉害了啊。”金玟池说得很认真,“至少我现在就做不到。”
她停了一下,声音忽然又轻下来一点。
“而且,欧巴刚刚你喝了我做的咖啡、又说我真的有进步的时候……我会觉得,自己好像也没那么普通。”
曹逸森握著杯子的动作顿了一下。
他本来只当这是小姑娘亲近人的方式,可听到这里,还是忍不住偏头又看了她一眼。
金玟池没有看他,只低头捧著自己的冰美式,长睫毛垂著,鼻尖和耳朵不知为什么看起来有点粉,整个人看起来安安静静的,和刚才在咖啡机前那种活泼的样子又不太一样。
像是终於在他旁边坐稳了,才敢把心里一点点没说清的情绪慢慢漏出来。
曹逸森看著她,忽然有点想起自己刚进这一行的时候。
那个时候,他大概也会因为某个前辈一句不算多重的话,就记很久;也会因为別人认真看自己一眼,就真的觉得自己是不是离想去的地方近了一点。
这样的情绪,他不是不懂。
也正因为懂,所以他没把这点少女心思往別的地方带,只是语气放得更缓了一些。
“玟池阿~你本来就不普通。”
金玟池一下抬起头。
曹逸森看著她,语气不重,却很稳。
“能熬到现在,还站在这里的人,本来就不是隨隨便便谁都能做到的。”
“你现在觉得很多东西自己还不懂,也没关係。练习生本来就是一点一点学、一点一点熬出来的。”
他说到这里,停了一下,又补了一句:
“所以別老把自己说得像个附赠品一样。”
金玟池怔怔看著他。她本来只是想说一句心里话,没想到他会回得这么认真。
那一瞬间,她心里那点说不清的崇拜和亲近,忽然像被人很轻地託了一下,落得更实了。
她低下头,抿了抿唇,小声说:
“……知道了。”
只是这句“知道了”里,明显带著点藏不住的开心。
休息室里又安静下来。
门外的走廊偶尔有人跑过,脚步一闪而过。门內却像暂时被切出了一小块和外面无关的空间,只有咖啡的凉意、空调的暖风,还有两个年纪其实没差太多的人,並肩坐在同一张沙发上。
曹逸森没再问她在想什么。
金玟池也没再继续往下说。
可那种微妙的气氛,已经安安静静地留在了两个人中间。
过了一会儿,金玟池像是终於又恢復了点平时的样子,轻轻晃了晃脚尖,偏头看著他说:
“不过欧巴。”
“嗯?”
“下次你心情不好的时候,也可以直接下来找我。”
她说完这句,大概自己也觉得有点太像“邀约”了,连忙又找补似的补上一句:
“我现在的花式咖啡已经做得很不错了呢。”
曹逸森看著她那副明明有点紧张、却还要装得若无其事的样子,终於没忍住笑了。
“好啊。”
他说。
“那以后就拜託你了,金玟池·barista(咖啡师)。”
金玟池一下笑开,眼睛弯得像月牙,刚才那点小心翼翼立刻被衝散了一半。
“內,欧巴~。”
她答得很快,语气轻轻的,却甜得很自然。像是这一声答应里,藏著的根本不止一杯咖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