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2章 「就像老太太见我挡刀有功予我恩典一般。」
老太太平常不轻易离开国公府,梁鹤云虽被封武安侯,但又无妻无子,府中无甚热闹,老太太也没来过,今日是头一回来。
管家毕恭毕敬將老太太迎进府,额上却是冒著冷汗, 如今侯爷外出,府里住的徐娘子虽是未来的侯夫人,可毕竟还没成礼,他一时不知该不该让徐娘子出来待客。
而且他心中也奇怪著,国公府如今正办著丧事,老太太怎就在这个时候出府来这儿了呢?
想归这么想,这话他可不敢问出来。
老太太一边走一边打量这府邸,等到了前院堂屋坐下后,脸色淡然道:“飞卿若不在,便让徐娘子陪我这老太婆说说话吧。”
管家鬆了口气,忙点头应声,吩咐婢女去请徐娘子。
那厢碧桃见徐鸞就穿著一身寻常的甚至算得上朴素过头的素色衣裙去见老太太,急急忙忙道:“娘子,奴婢给你换一身衣裙,再重新挽个头髮!”
徐鸞低头瞧了瞧自己,却抿唇笑著:“就这样挺好。”
碧桃张了张嘴还想说什么,可还没等她说出来,前院被管家派来请徐鸞的婢女到了,婢女十分恭敬地行了礼,道:“娘子,老太太有请娘子前去一敘。”
徐鸞点头应声,步伐沉稳地朝前院去。
碧桃跟在后面,双手交握却是紧张得很,老太太来得太突然了,怎刚好二爷不在呢!
老太太坐著喝了会儿茶,才听到有人来的动静。她又抿了口茶,才是放下茶杯,缓缓朝前瞧去。
当她瞧见进来的徐鸞时,微微眯了眯眼,目光毫不遮掩的凌厉,就这般打量著她。先看她昂首挺胸挺直了脊背缓缓走来,步履不慌不乱不说,更有几分沉著,再看她的衣著打扮,一身家常的素色衣裙,头上仅戴了一根玉簪,没有过多的坠饰。
最后看她的脸,未施粉黛,比起两年前,褪去了些圆润,却依旧天真憨甜的模样。
可老太太却丝毫不敢小覷了这“天真憨甜”,当日只觉得这丫鬟生得好,合了梁鹤云的眼便让他用了去,却没想到事后会闹出这么多事。
如今她再多放了心神看这林妈妈的么女,竟是品出了几分在寻常闺秀身上都不多见的筋骨来。
“徐青荷见过老太太。”徐鸞福了一礼,便直起身来,抬头看向老太太。
许是近日国公府事情太多,昔日脸上总带著慈蔼笑容的丰润老太太如今瞧著乾瘦了许多,即便是妆扮过,脸色也不大好看,眼窝凹陷,脸颊消瘦,眉心隆起,连唇瓣都变成薄薄两片,瞧著刻薄许多。
徐鸞没有出声,只等著这老太太先开口。
老太太本是满身威严打算来敲打敲打徐鸞,再是提出自己要求,或是使出一些手段让她离开梁鹤云。可她没想到见到的是如此气定神閒的徐鸞。
分明只是一个粗婢。
老太太眉心皱著,又低头抿了口茶,才压下了心头莫名的戾气,缓和了神色,才是抬头,她的声音平和,甚至算得上慈蔼无奈:“飞卿为了要与你成亲,竟是连国公府都不要了。”
可这说的话却很是锐利。
徐鸞听罢,抿唇浅笑了一些,道:“老太太最是清楚,他要做什么,谁也阻拦不得。”
这一语双关,既是在说梁鹤云回不回国公府不是她能决定的,又是在说他对她的执念也不是她强求的。
老太太何等老辣的心神,当然听懂了这话,这也是她拿梁鹤云没办法的原因。
“你可知,飞卿不打算带你回梁府见诸多亲戚,更没打算將你写进族谱里。没有这礼,你就算不得梁家媳。”老太太又沉声道,眉头都微皱了一下,似是在忧徐鸞的未来。
徐鸞听到这话,抿唇笑了一下,瞧著十分憨然,“那想必是皆大欢喜的事情。”
老太太愣了一下,竟是摸不准徐鸞的心思,对於梁家来说,这么一个粗婢不上族谱自然算不得坏事,甚至算得上喜事,他日待这粗婢年老色衰,梁鹤云腻了她,自是可以再娶正经妻子,但她不懂,这对於这粗婢来说,怎就是皆大欢喜了?
她接不住这话,原本要说的都被堵上了,半晌没有吭声,只皱紧了眉。
老太太的脸色难免难看了一些,忽然道:“老身活了这么一把年纪,竟是头一次瞧不懂一个小娘子。”她忽然又笑了一下,有些掩饰不住表面的平和,道,“两年前你还跪在地上求著不做飞卿的妾,如今倒是『皆大欢喜』了,也亏得飞卿是个不挑嘴的,否则就凭你失踪两次,到了旁人家,怕是要直接发卖了出去。梁府仁德,没把你卖出去反倒让你安稳住在这侯府,倒是让你忘了本了。”
碧桃在一旁听到老太太这话,双腿都在打颤了,就差要跪下,她心头不安地偷偷看了一眼徐鸞。
却见娘子神色依旧平和得很,唇角还抿著笑,十分憨甜的模样,不由也咬牙挺住了没下跪。
徐鸞也跟著笑著,语气憨甜:“老太太说得对,他是个不挑嘴的。”她顿了顿,“不过至於要发卖我,如今怕是有些难了,我是良籍,老太太还不知道吗?”
老太太:“……”
往日竟是不知这面目憨然的粗婢这般会说话!
她重重將茶杯摔在旁边案几上,道:“你若是想进族谱,便应下老身一事。”
脱去了那整日手握佛珠串的慈蔼丰润模样,老太太露出了本性里的强横,瞧著徐鸞的神色居高临下。
可徐鸞却依旧是无动於衷的模样,她摇了摇头,声音甜脆却也轻飘飘的:“既然这族谱这般难进,那我便不进了。”
老太太又被一噎,她出身豪贵,又是尊为国公府老夫人,头一回被人这般呛,她忍不住道:“你就算自己不进,难不成还要阻拦了他日你的孩子?上不得族谱的人受人唾弃,他日別说功名,就是嫁娶都成问题!”
徐鸞听了老太太这近乎急赤白脸的话,却又抿唇一笑,她的声音轻轻的,道:“他是侯爷,出身高贵,又有功在身,想必他日我若真有了孩子,求得一个圣上的恩典,也不是难事吧?”
她顿了顿,似是回忆了一番,才道:“就像老太太见我挡刀有功予我恩典一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