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1章 所谓路小组

      满堂的陈家长辈,包括那位高高在上、素来喜怒不形於色的陈家家主,此刻脸色皆是铁青到了极点。
    他们死死盯著这个踏碎大门、提剑直入的少年,额角的青筋剧烈跳动,却硬是没一个人敢在这个时候出声呵斥。
    因为他们很清楚。
    眼前这个单手插兜的少年,不仅仅是卡塞尔的s级,更是龙渊总阁那位连长老会都不敢轻易招惹的应龙阶首席。
    而且,他刚才那一剑,已经把陈家的脸面和底气,连同那扇百年红木大门一起,劈得稀巴烂。
    “路明非。”
    陈家家主深吸了一口气,
    “这里是陈家。墨瞳是我的女儿,这是陈家的家务事。就算是应龙阶首席,也没有强抢世家子弟的道理吧?”
    他试图用世家的伦理与规矩,把这越界的暴行强行拉回谈判桌上。
    然而。
    路明非站在月光与尘土交织的主堂中央,连看都没看他一眼。
    少年隨意地將墨剑往后一背。
    径直越过那些如临大敌的陈家护卫,踩著满地狼藉,停在了女孩的身前。
    “师姐。”
    “你请假的时间超標了。”
    他伸出一只手,递到诺诺的面前。
    “走吧。再磨蹭,今天晚上的宵夜可就赶不上了。芬格尔师兄说他在簋街定了一桌小龙虾,去晚了连钳子都剩不下。”
    诺诺看著眼前那只骨节分明的手。
    暗红色的眸子里,有什么坚硬的东西轰然碎裂,化作了无声的水波。
    她抿了抿唇。
    將那个足以把整个主堂炸上天的黑色盘印塞回了风衣口袋。
    伸出手,轻轻搭在少年的掌心。
    借力站了起来。
    “那就走吧。”
    红髮小巫女拍了拍风衣下摆的灰尘,语气恢復了一贯的慵懒与明艷。
    “我可不想吃別人剩下的。”
    两人並肩向外走去。
    路明非没有再理会身后那些陈家人的反应,楚子航和杨楼等人也是默契地让开一条道,犹如护卫般簇拥著他们离开。
    从头到尾,路明非没有对陈家家主说哪怕半个字的解释或反驳。
    ....
    十分钟后,车內。
    诺诺坐在靠窗的位置。
    她偏著头,看著车窗外飞速倒退的夜景。
    就在十分钟前,车队驶离陈家老宅时。
    她透过后视镜,清清楚楚地看到了台阶上,那些陈家不可一世的长辈们,一个个面色阴沉如水、敢怒却又不敢言的憋屈神色。
    那是她这二十年来,做梦都想看到的画面。
    一种极其不真实的、荒诞却又淋漓尽致的畅快感,在心底蔓延。
    诺诺收回视线。
    她回眸,看向身旁。
    路明非正半靠在椅背上,手里拿著一支红色的战术记號笔。
    他面前悬浮著诺玛投射出的燕京地下铁与西山山脉的3d全息地形图。
    “从波峰反馈来看,异常震源的初始坐標,確实是在西山深处,可能和地铁线重合?”
    路明非用笔尖在虚影上圈出一个红色的圆圈。
    “这说明什么?”
    楚子航抱著雪白的唐刀,淡金色的眸子冷厉。
    “说明祂的尼伯龙根,已经开始和燕京的现代地下交通网络產生重叠、甚至融合了。”
    “但是,燕山这边的波纹同样不简单。”
    路明非转过头,看向坐在对面的楚子航和杨楼,
    “如果这次的尼伯龙根不止一处,这说明什么?”
    杨楼双臂抱胸,冷冷道,
    “说明该清场的傢伙,有些多了。”
    三人有条不紊地討论著接下来的查探路线,气氛严谨肃杀,完全没有刚才提剑劈门时的那种囂张跋扈。
    就好像,去陈家抢个人,真的只是顺路打了个酱油。
    诺诺静静地看著这一幕,单手托腮,唇角露出笑意。
    十分钟后。
    车队在燕京繁华街头的一处路口缓缓减速。
    路边,一个穿著宽大运动服的少女正垫著脚尖,衝著这支森冷的车队使劲挥手。
    “停一下,我师妹。”
    路明非隨口吩咐了一句。
    “滴。”
    车门自动滑开。
    楚子航甚至没有等车完全停稳,便已经率先迈步走了下去。
    之前从总阁出来的时候,夏弥就藉口说要去燕京市区採购一些“战术装备和后勤物资”,一个人先下了车。
    此刻,这位大包小包掛满全身的少女,正哼哧哼哧地拖著两个巨大的购物袋站在路沿石上。
    楚子航走到她面前,二话不说,俯下身去提那些所谓的“战术背包”。
    然而。
    当楚子航单手拎起其中一个背包时。
    “哗啦。”
    背包的拉链似乎是因为塞得太满,不堪重负地崩开了一道口子。
    几包黄瓜味的乐事薯片、两盒自热麻辣小火锅、一大袋五香牛肉乾,以及一整套可携式的野外摺叠帐篷……甚至,还有一张印著小熊维尼图案的防水摺叠野餐垫,
    就像是决堤的洪水一样,从背包的裂口处欢快地滚了出来,撒了一地。
    “……”
    夜风吹过。
    楚子航维持著拎包的姿势,僵在原地。
    淡金色的眸子看著那一地五顏六色的零食,又缓缓抬起头,看了一眼面前的夏弥。
    “这是……”
    面瘫师兄的声音一如既往的严谨,像是探討什么深奥的课题,
    “你之前在群里说,要去採购的装备和后勤?”
    夏弥呆了一下。
    隨即,少女那白皙的小脸“腾”地一下涨得通红。
    她手忙脚乱地蹲下身,把那些散落的零食拼命往包里塞,一边塞一边理直气壮地狡辩:
    “怎么不是后勤了!”
    “去地下铁和山里查探,万一被困住了怎么办?万一要打持久战怎么办?兵马未动粮草先行,卡塞尔兵法课没教过你吗?!”
    少女气鼓鼓地瞪著他。
    “再说了,我还买了两把强光手电筒和五百米高强度伞绳呢!它们只是被压在最下面了而已!”
    楚子航看著她那副此地无银三百两的心虚模样。
    他没有反驳。
    只是默默地蹲下身,动作利落地帮她把那些零食重新塞回包里,拉好拉链。
    然后,將所有的背包稳稳地拎在手里。
    “嗯。”
    “你说得对。后勤很重要。”
    说罢,他转身走向后备箱,將那些“后勤”一一放好。
    夏弥站在夜风里,看著他宽阔挺拔的背影,腮帮子微微鼓起,嘟囔了一句只有自己能听见的话。
    “真是个死心眼的木头……”
    就在夏弥刚刚钻进车厢,在后排落座的时候。
    另一侧的车门被人一把拉开。
    芬格尔顶著那张鬍子拉碴的脸,抱著他的军用平板,像只体型庞大的哈士奇一样挤上了车。
    “师弟啊,我跟你们说,诺玛那边刚刚反馈回来的西山波动……”
    他一边把平板放在膝盖上,一边兴奋地开口。
    然而,话还没说完。
    “我的小龙虾呢?”
    前排的真皮座椅上,诺诺忽然转过头。
    红髮小巫女伸出一只白皙的手摊在芬格尔面前,暗红色的眸子里透著理所当然的慵懒。
    “蒜蓉的还是十三香的?麻小也行。你不是在簋街定了一桌吗?”
    “……”
    芬格尔的声音戛然而止。
    这废柴学长脸上的兴奋瞬间化作了极度的茫然。
    他瞪大了眼睛,看了看那只摊在眼前的手,又看了看诺诺。
    “啊?”
    芬格尔挠了挠头,满脸懵逼。
    “什么小龙虾?”
    “我大半夜的哪有时间去簋街订小龙虾?我一直待在后面的车里和eva排查监控录像....”
    芬格尔说著,忽然反应过来什么,不可思议地转头看向坐在前排、正单手撑著下巴看全息地图的路明非。
    “师弟!你用我的名义去框人家姑娘就算了!”
    废柴学长痛心疾首。
    “你特么点菜还点那么贵的?!我穷得连底裤都要当给卡塞尔的当铺了,我哪来的钱去簋街包桌吃小龙虾?!”
    “....”
    诺诺憋笑,瞥了一眼旁边的少年。
    路明非端著咖啡杯的手微微一顿。
    【君无戏言!王之诺诺,重如泰山!陛下竟为了一介红髮魔女,隨口扯谎,誆骗下臣?!此等轻浮之举,简直是昏君所为!罚莱茵一次!】
    路明非在心底翻了个白眼,直接无视了佞臣的狗叫。
    “那什么。”
    “芬格尔师兄最近脑子运算过度,记忆力衰退了。”
    他隨口把黑锅又扣回了芬格尔头上。
    “等忙完这趟。”
    “我请大家吃,管够。”
    此言一出。
    车厢內的气氛瞬间从肃杀的战前动员,无缝切换到了春游般的轻快。
    然而。
    “不行。”
    一道清冷的声音,毫无徵兆地从路明非的另一侧响起。
    零从平板电脑后探出那张精致的三无小脸。
    白金髮色的少女微微蹙眉,冰蓝色的眸子极其认真且死板地盯著路明非。
    “你的日常饮食,需要严格控制。”
    少女像是一个没有感情的营养规划师,平铺直敘地陈述著事实。
    “根据你目前的龙族体魄觉醒度,以及神经反射的负荷极值。重油、重盐、高辛辣的食物,会导致你的肌肉活性產生0.0003%的微小迟滯。”
    零一字一顿。
    “所以,小龙虾,不能吃。”
    路明非脸上的笑容僵住了。
    0.0003%的微小迟滯?
    真的存在吗?
    “抗议!”
    还没等路明非开口。
    苏晓檣已经从前排的副驾驶座上转过头来。
    “凭什么不能吃!打完仗连顿好的都不让吃,你当他是机器人啊!”
    隨后苏大小姐豪气干云地一挥手。
    “不仅要吃小龙虾!还要加菜!”
    “等这趟完事了,本小姐做东!什么阳澄湖的大闸蟹、顶级和牛,隨便点!费用全算在我的帐上!”
    “耶!苏富婆万岁!”夏弥抱著薯片袋子在后面欢呼雀跃。
    “蟹黄能不能多要两份?”芬格尔立刻狗腿地凑了上去。
    “不行。胆固醇超標。”零冷冷地回绝。
    “零你通融一下嘛!”
    一时间。
    这辆代表著龙渊阁与秘党最高战力、正开往龙王復甦之地的防弹轿车內。
    为了事后到底能不能吃小龙虾和螃蟹,吵成了一锅沸腾的粥。
    嘰嘰喳喳,欢声笑语。
    路明非靠在椅背上。
    听著耳边的吵闹声,少年嘴角含笑。
    【荒谬...不可理喻。】
    【此乃御驾亲征!前方是逆臣的王座,是决定世界走向的生死之战!】
    【这群臣子,竟將这等肃杀之行,当成了出门踏青的儿戏?!陛下,您为何不降下雷霆之怒,肃清这等涣散的军心!】
    “....”
    “你懂个屁,这叫人间烟火。”
    路明非闭上眼。
    如果连这种吵吵闹闹的烟火气都守不住。
    那他握著这把天下第一沉的剑,坐在那张冰冷孤绝的王座上。
    又有什么意义?
    二十分钟后。
    车队驶离了繁华的市区,最终停在燕山区域某处偏僻、已被封锁的废弃地下铁入口外。
    夜风凛冽,带著深秋刺骨的寒意。
    路明非推门下车。
    前方空地上,几道身影已经等候多时。
    琅琊王氏的家主王引摇著那把摺扇,
    在他身侧。
    施耐德教授拖著那辆形影不离的氧气小车,铁灰色的眸子在夜色中透著如狼般的冷硬;曼斯教授则咬著一根未点燃的古巴雪茄,正低头核对平板上的探测数据。
    除了这几位。
    不远处的阴影角落里。
    酒德麻衣穿著一身紧身夜行衣,修长的双腿隨意交叠著,整个人几乎与黑暗融为一体。
    她靠在墙角,看到路明非下车,只是慵懒地挑了挑眉算作打招呼。
    眾人匯合。
    “怎么还少个人?”
    路明非单手插兜,环视了一圈。
    “总阁派来的那位导游呢?”
    话音刚落。
    “让首席久等了。”
    一道声色淡淡传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