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9章 清晨交茶大考与无声碾压

      早在出发上山之际,老村长带著几个白髮苍苍的老茶农,站在雨里苦口婆心地对他们进行了长达二十分钟的“提手采”教学。
    “这古茶树金贵,千万不能生拉硬拽!得用大拇指和食指的指腹,掐住这顶端冒出来的『一芽一叶』,轻轻往上一提……”老茶农亲自示范,反覆叮嘱不可伤了老枝。当时,镜头前的几个流量明星满脸乖巧地连连点头,一口一个“记住了”、“一定好好学”。
    然而此刻,半山腰处。
    几道穿著昂贵名牌运动服却套著廉价透明雨衣的身影,正极其狼狈地在茶树丛里打滚。
    蔡子坤看著手背上被树枝划出的一道红印,眼底闪过一丝烦躁,他瞥了一眼不远处的镜头,立刻调整表情,对著镜头露出一个极其虚弱却又“坚强”的苦笑:“这山路真的太难走了。不过为了把最好的春茶带给村长爷爷,受点伤也不算什么。”
    嘴上说著最漂亮的话,他的手却避开镜头焦点,直接抓住一截茂密的茶树枝干,极其粗暴地往下猛地一捋。
    连带著沾满泥水的阔叶、枯黄的老叶、甚至被拽断的嫩枝条,全被他一把塞进背后的茶篓里。
    “哎呀,这老茶树的树枝怎么这么脆呀,轻轻一碰就断了。”蔡子坤面对镜头,满脸无辜地嘆了口气,“丟了太可惜了,我还是带回去吧,总不能浪费大家的心血。”
    几步外,吴萱萱蹲在两棵茶树中间。
    她的名牌鞋早成了泥球,妆容也被雨水冲花。她冷得浑身发抖,耐心早已耗尽。
    看到蔡子坤的操作,吴萱萱心领神会。她故意把被荆棘刮破的雨衣袖子转到镜头前,带著浓浓的哭腔说道:“早上爷爷教的『提手采』真的好难哦,我手指都没力气了。可是我们要赶在太阳出来前下山,我怕耽误节目进度,只能用最笨的办法收集了。希望观眾朋友们不要嫌弃我笨……”
    说完,她直接双手並用,像拔草一样,对著身前的茶树一阵胡乱拉扯。
    那些老茶农千叮嚀万嘱咐的“一芽一叶”,在她的撕扯下被揉成了一团烂泥。
    李慕白更绝,他刻意找了个能凸显自己侧顏的机位,一边阴阳怪气地感嘆著“术业有专攻,我们尽力就好”,一边把地上的杂草和被风吹落的残叶,一股脑地往茶篓底座塞去充数。
    不到十分钟,原本需要极高专注力和细致指法才能完成的採茶工作,在他们这种“又当又立”的绿茶式扫荡下,三人的茶篓瞬间被塞得冒尖。
    隨后,三人装出一副精疲力尽却又“战胜了困难”的励志模样,互相搀扶著,对著镜头勉强挤出微笑,一瘸一拐地往山下的村口走去。
    此时,村口的大槐树下。
    节目总导演张正披著军大衣,正盯著监视器。旁边是一字排开的木製长条结算台,老村长和三位老茶农正搓著手,满怀期待地盯著下山的路。
    他们都指望著这档节目能帮村里的好茶打出名气。
    “村长爷爷,我们回来啦!不辱使命哦!”
    吴萱萱第一个走到大槐树下。她极其刻意地大喘著气,把那根被树枝划出一道细小红痕的手指举在胸前,眼角还掛著不知道是雨水还是泪水的液体。
    李慕白和蔡子坤紧隨其后,两人郑重其事地將沉甸甸的茶篓放在结算台上,甚至对著镜头鞠了一躬。
    “村长,虽然天气真的很恶劣,萱萱还受了伤,但我们一直谨记您早上教的规矩,一点都没敢偷懒。”李慕白拨弄了一下湿透的刘海,笑得温文尔雅,“满满三筐,希望没让您失望。”
    直播间里,流量们的粉丝立刻开始疯狂控评。
    “呜呜呜,萱萱手都破了还在强顏欢笑,太敬业了吧!”
    “慕白哥哥太棒了!那么大的雨还採了这么多,满满的都是心意啊!”
    “坤坤真的长大了,是个懂得体贴老人的男子汉了!”
    老村长走上前,看著三个塞得冒尖的茶篓,眉头却微微皱起。
    即使是最熟练的採茶女,在这么冷的天,也不可能这么快采出这么多的“一芽一叶”。
    “倒出来我看看。”旁边那位八十多岁的独眼老茶农走上前,乾枯的手抓住蔡子坤的茶篓底部,猛地一翻。
    “哗啦——”
    一大堆绿褐色的混合物倾泻在平整乾净的木桌上。
    全场,瞬间陷入了死寂。
    根本没有什么“一芽一叶”的极品春茶。桌子上堆著的,是残缺不全的烂叶片、带著泥浆的草根、被暴力折断的茶树粗枝,甚至还有几只被压扁的死毛毛虫。
    这堆东西散发著一股草木被强行揉碎的刺鼻青腥味。
    独眼老茶农的手指停在半空中,浑浊的眼睛瞬间充血。
    他的嘴唇剧烈地哆嗦著,突然猛地一巴掌拍在桌子上,震得那些泥水四下飞溅。
    “作孽啊!作大孽啊!”老茶农扯著沙哑的嗓子嘶吼起来,指著那堆烂叶子的手指不停发颤,“早上出发前,我是怎么教你们的?掐尖,提手!不能伤枝!你们这是在採茶吗?你们这是在杀树!这些老茶树长了多少年了,你们就这么把枝丫硬生生拽断了?!”
    老茶农的怒吼在雨中迴荡,旁边几位村民也纷纷面露慍色。
    这种暴力破坏茶树的行为,无异於砸他们的饭碗。
    面对突如其来的严厉指责,吴萱萱並没有发火,而是极其熟练地施展了她的“茶艺”。
    她猛地瑟缩了一下肩膀,眼泪瞬间如同断了线的珠子般往下掉,声音委屈到了极点:“爷爷,对不起……我真的很努力在学您教的『提手采』了。可是雨太大了,我又笨,加上手受了伤一点力气都没有……我只是怕交不够分量让您失望,才想著把周围掉下来的叶子也一起收起来。对不起,都是我的错,我给节目组添麻烦了……”
    她哭得梨花带雨,把所有的责任都推给了恶劣的环境和“好心办坏事”。
    蔡子坤也立刻换上一副无比內疚的表情,嘆气道:“村长,这事怪我。是我没照顾好萱萱。我们確实是外行,那些树枝太脆了,不小心碰一下就断了。虽然手法上不像老师傅那么专业,但我们想帮村里的这份心意,绝对是真诚的。您別生气了,大不了这些茶的损失,我个人掏钱赔给村里。”
    直播间的粉丝们瞬间被这番话洗脑,开始疯狂护主反击。
    “老头吼什么吼啊?我们萱萱都这么委屈了!”
    “坤坤自己掏钱赔还不满意吗?几个烂树叶能值多少钱?”
    “就是体验节目而已,非要拿专业標准来道德绑架?有病吧!”
    但也有一部分清醒的路人观眾被噁心到了。
    “好大一股绿茶味!自己暴力薅树叶,甩锅给树枝脆?”
    “掏钱赔?这些老茶树的枝丫是钱能买来的?真是又当又立!”
    现场气氛降至冰点,老茶农气得直捂胸口,却被这几个明星滴水不漏的虚偽话术堵得说不出话来。
    就在场面即將彻底陷入僵局的瞬间。
    通往深山的青石板路上,传来一阵沉稳有力的脚步声。“吧嗒,吧嗒,吧嗒。”胶鞋踩碎水洼的声音,在喧闹中显得格外清晰。
    所有人的动作不自觉地顿住,循声望去。
    浓浓的白雾中,路远披著那顶宽大的竹编斗笠,静静地走了出来。
    深蓝色的劳保服已经被雨水彻底打透,紧紧贴在身上,勾勒出他宽阔结实的脊背。他的步伐极其平稳,肩上背著那个粗糙的茶篓。
    路远没有看任何人,径直越过还在低声抽泣卖惨的吴萱萱,走到了结算台最边缘的空位前。
    他单手解下茶篓,手腕轻轻一抖,稳稳地放在了桌面上。
    没有诉苦,没有解释,甚至连一个多余的微表情都没有。
    老村长下意识地走过去,双手扶住路远的茶篓,带著一丝忐忑,小心翼翼地將其倾斜。
    “沙沙沙——”
    一阵极其轻盈、清脆的声音响起。
    没有任何杂草,没有任何枯枝,甚至没有任何一滴多余的泥水。
    倾倒在桌面上堆成一座小山的,是清一色完美的“一芽一叶”。
    每一片叶子都保持著最原始的完整形態,尖端微卷,翠绿欲滴。叶片表面甚至还残留著晶莹的冷雨,散发著一股纯粹、清雅的茶香。
    大小均匀,犹如有最精密的仪器严格筛选过一般。
    全场,瞬间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吴萱萱还在抽泣的声音硬生生地卡在了嗓子眼里,像只被掐住脖子的鸭子。
    李慕白和蔡子坤脸上的內疚与温文尔雅瞬间僵住,他们死死盯著路远面前那堆如同翡翠般的艺术品,再看看自己面前那堆散发著恶臭的烂树叶。
    那一刻,所有的绿茶话术、所有的客观理由、所有的卖惨,都在这堆完美的“一芽一叶”面前,被击得粉碎!
    环境恶劣?路远身上湿得比他们还透!
    茶树太脆容易断?为什么路远采的连半点树皮都没带下来!
    只觉得有一只无形的巴掌,当著全国观眾的面,狠狠地抽在了他们精心偽装的脸上。火辣辣的疼。
    独眼老茶农愣住了。他颤抖著手,捏起路远採下的一片叶子,对著光仔细看了看断口。
    平整,乾脆,指腹拿捏的力度恰到好处,完美保留了茶叶的活性。
    “一次……你只看我做了一遍,就把『提手采』的手法完全学会了?”老茶农猛地抬起头,浑浊的眼中爆发出不可思议的狂热光芒,声音都在发抖,“好后生……好后生啊!这叶子,连村里采了二十年茶的老手,都不一定能挑得这么均称!一丝不苟啊!”
    “这得是多沉得下心,才能在这大雨里一叶一叶地掐出来啊……”旁边的一位茶农忍不住讚嘆出声。
    直播间的弹幕在经歷了短暂的停滯后,如同被核弹击中,彻底疯狂爆发。
    “啊啊啊啊!哥哥太帅了!”
    “不发一言,用最纯粹的实力,撕碎所有的绿茶和藉口!”
    “刚刚那些说环境太差采不出来的粉丝呢?出来走两步?看看路神面前的茶!”
    “路远连看都没看他们一眼,但我觉得那几个废物的虚偽已经被碾成渣了!这就是老艺术家和流量网红的本质壁垒!”
    斗笠下,路远微垂著眼帘。在外人看来,他那双深邃的眼睛里写满了对非遗技艺的专注,以及对世俗喧囂的孤寂与不屑。
    独眼老茶农猛地转过头,冷冷地扫了一眼还在原地手足无措的李慕白等人,那眼神就像在看几块毫无价值的烂木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