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8章 榫卯机甲与集市的降维打击
刘老匠人像座泥塑般僵在原地,他那双因为常年劳作而浑浊的眼睛,死死盯著路远手里那条宽如韭叶、薄如蝉翼的“青篾”。
阳光穿透篾片,泛起一层莹润的绿意,宛如上好的翡翠。
没有三五年的苦功,连刀都拿不稳。
但眼前这个神色冷淡的年轻人,只用了不到一分钟,就抽出了连他这个非遗传承人都挑不出毛病的极品青篾。
“这……这手『启篾』的功夫,你跟谁学的?”刘老匠人声音乾涩,带著难以掩饰的颤抖。
全场的明星呆若木鸡。
蔡子坤手里还捏著那把砍卷刃的柴刀,虎口震得渗血,脸上的表情像是生吞了一只苍蝇。
吴萱萱拿著美工刀,嘴巴微张,呆呆地看著路远。
直播间的弹幕在经歷了短暂的死寂后,迎来了一波毁天灭地的爆发。
“臥槽臥槽臥槽!刚才发生了什么?那根毛竹是纸糊的吗?”
“神特么刀太钝了!那篾片薄得都能透光了,这是什么神仙手速!”
“非物质文化遗產传承人:你礼貌吗?我刚装的逼就被你打稀碎!”
系统提示音如雨打芭蕉般在脑海中响起。
路远听著美妙的提示音,肚子却极其不爭气地“咕嚕”了一声。
【赶紧弄完去吃饭,饿死了。】
他內心疯狂吐槽,表面上却依然是那副看破红尘的淡漠神色。他没有理会刘老匠人的询问,只是拉过一张矮木凳坐下。
“呲——”
刀锋翻转。路远修长的手指在竹片间穿梭,快得只剩下一道道残影。刮青、分层、定宽。粗糙的竹节在他手里仿佛拥有了生命。
他没有编织传统的竹篓或者斗笠,而是用刚才破开的边角料,截取了一堆长短不一的极细竹棍。指尖发力,刀刃微挑,一个个精密的卡扣、凹槽在竹棍两端成型。
全场死寂。只有篾刀切削竹纤维的清脆声响。
临近中午,艷阳高照,驱散了竹海的晨雾。
总导演张正拿著大喇叭,打破了作坊里的寂静。
“各位嘉宾,上午的体验到此结束。经过一上午的辛勤劳作,相信大家手里都有了自己的作品。”张正的目光扫过眾人,“接下来公布午间任务:所有人拿著你们的成品,前往十公里外的青石镇集市进行售卖。所得金额,將直接决定你们今晚的晚餐规格。没有底薪,卖不出钱的,晚上就只能饿肚子。”
规则一出,明星们顿时哀嚎一片。
蔡子坤看著自己脚下一堆如同被狗啃过、粗糙拉碴的破竹条,脸色铁青。吴萱萱手里的东西更是连形状都没有,只是一团乱麻般的竹丝。
这破铜烂铁能卖出去?还要决定晚餐?
蔡子坤眼珠一转,迅速隱入镜头死角,掏出手机给经纪人发了条微信:“马上联繫当地前线站姐,带点人去青石镇集市。带足现金。”
发完信息,蔡子坤嘴角勾起一抹冷笑。
手艺好又怎样?这年头,流量和资本才是王道。集市卖货?那就是比拼谁的粉丝更有购买力。他有一百种方法让自己的破竹条卖出天价。
下午一点。青石镇集市。
泥土的腥气、炸油条的焦香、各种农副產品的叫卖声混杂在一起。花花绿绿的遮阳棚下,人头攒动,充满著极其鲜活的市井烟火气。
剧组的到来,瞬间引爆了这个偏远小镇。
蔡子坤的摊位摆在最显眼的十字路口。他刚把那一堆惨不忍睹的破竹条摆在一块红布上,不到十分钟,几十个穿著统一应援服、背著长枪短炮的年轻女孩就蜂拥而至,將摊位围得水泄不通。
“啊啊啊!坤坤亲手做的竹艺!好有艺术感!”
“我要这个!我出100!”
“我出300!谁也別跟我抢,这是坤坤的血汗!”
偽装成路人的狂热粉丝们开始疯狂竞价,挥舞著一沓沓百元大钞。蔡子坤那几根带著毛刺、连绑都没绑紧的废竹节,竟然被炒到了500块钱。
蔡子坤坐在摺叠椅上,装出一副心疼粉丝的模样,签名合影来者不拒。
直播间里,路人观眾纷纷作呕。
“这也太假了吧?粉丝提款机启动了?”
“这就是传说的割韭菜吗?把垃圾当成宝,饭圈文化真是毒瘤。”
“节目组不管管吗?这明目张胆的作弊啊!”
张正导演站在监视器后,眉头紧锁,但也无可奈何。规则確实没说不能让粉丝买。
蔡子坤收下一沓现金,得意忘形。他站起身,故意拿著一瓶冰镇矿泉水,走到距离他不到十米远的路远摊位前。
路远的摊位门可罗雀。
他盘腿坐在一个装化肥的编织袋上,头顶是一把破旧的红白条纹太阳伞。面前只铺了一块乾净的蓝布。周围的乡镇大妈们看了看路远,又看了看他摊位上空无一物,摇摇头走了。
“路老师,怎么一件都没卖出去?”蔡子坤喝了口水,语气里透著毫不掩饰的阴阳怪气,“非遗手艺再好,没人买单也只能饿肚子啊。这镇子上的老百姓不懂艺术,要不,我匀点饭钱给你?”
路远靠著电线桿,眼皮都没抬一下。
【这煞笔怎么像只苍蝇一样烦。赶紧卖完去买炸酥肉,刚才闻著味儿口水都要掉下来了。】
路远腹誹了一句,懒洋洋地拉开身旁的黑色双肩包。
“別急。这就开张。”
他慢条斯理地从包里拿出一个巴掌大小的物件,轻轻放在了那块蓝布的正中央。
那是一个极其死板、没有任何活动关节的静態摆件。外形酷似一个身披重甲的人形雕塑。
但当镜头拉近时,整个直播间瞬间陷入了诡异的死寂。
它没有用到一根铁钉,也没有一滴胶水,甚至连用来捆绑的藤蔓线都没有。
这巴掌大的死物,是由数百多块细如牙籤、长短不一的竹篾拼装而成的。路远纯靠刻刀,在竹篾上抠出了微缩版的燕尾榫、透榫、暗榫。数百个零部件,凭藉几何受力原理和竹子本身的张力,犹如传说中解不开的“鲁班锁”一般,严丝合缝地咬死在一起!
由於拼装得太过紧密,从表面看去,它甚至不像是由散件拼成的,而像是从一整块竹疙瘩里直接雕刻出来的!
“手工不错,雕虫小技。”蔡子坤离得远,没看清细节,嗤笑一声。
路远依然没有接话。他连推销的欲望都没有。
就在这时,几个穿著衝锋衣、脚踩徒步鞋的外乡人拨开人群走了过来。
为首的是一个头髮花白、戴著厚底眼镜的老者,身后跟著几个背著测绘仪器的年轻人。
他们是国內顶尖的华清大学理工学院土木工程系的老教授唐建国,带著研究生团队在这个贫困镇做农业水利基建的实地调研,正好路过集市。
唐教授原本只是隨意扫了一眼,可当他的目光落在那个蓝布上的榫卯摆件时,就像生了根一样,再也挪不开了。
“让让!都让一让!”
唐教授激动地推开蔡子坤,甚至因为用力过猛,把蔡子坤手里的矿泉水都撞洒了。
他几乎是扑到那个摊位前,也不嫌脏,直接双膝跪在地上。他没敢用手去碰,而是颤抖著掏出一个隨身携带的高倍放大镜,脸几乎要贴在蓝布上,死死盯著那机甲雕塑的接缝处。
“三十二柱连环锁?不对,承重柱用的是透榫结构分散应力……”唐教授的声音都在发抖,呼吸急促得像是一台破风箱。他抬起头,用一种看神仙的目光看著路远。
路远点了点头,语气平静:“边角料,隨便拼了个几何承重结构。”
跟拍摄影师极其专业地把镜头切到了放大镜下的局部特写。
直播间里的內行人彻底疯了。
“臥槽臥槽!学土木的给跪了!这特么是纯粹的力学美感!”
“隨便拼了个几何承重?这么多点,只要有一个榫卯长了哪怕半根头髮丝的厚度,整个结构根本拼不上去就会全部崩盘!”
“隨便拼的?”唐教授激动得脸都红了。他猛地站起身,转头指著蔡子坤摊位上那堆被粉丝当宝一样护著的破竹条,怒喝道,“那种连竹子基本韧性都破坏殆尽的废料,也配叫手工艺?这特么才叫真正的国粹智慧!这是把老祖宗的空间几何与建筑力学应用到极致的艺术品!”
唐教授的声音洪亮,中气十足,犹如一记响亮的耳光,狠狠抽在蔡子坤和那些狂热粉丝的脸上。
饭圈的遮羞布,在真正的硬核学术界泰斗面前,被撕得粉碎。
“卖给我!小伙子,这东西你开个价!”唐教授直接从贴身的兜里掏出一个信封,里面是满满的现金,“我只有这么多现金,不够我马上让学生转帐!我要带回实验室,给那帮自以为会用电脑建个模就天下无敌的博士生看看,什么是祖宗的智慧!”
路远看著那一沓红彤彤的钞票,眼神依旧波澜不惊。
“一千。它就值这么多。”
路远抽了十张红票子,把剩下的推了回去。
他做这东西,原本只是为了解决晚饭,顺便赚点情绪值。
在全场震撼、蔡子坤面如死灰的注视下,路远收起钱,拎起背包。
“张导,任务完成了吧。”
路远隨口拋下一句话,转身就走向了集市深处。
他没管那些疯狂呼喊的粉丝和依旧跪在地上如获至宝的唐教授。他在隔壁那个满是油烟的地摊前停下。
“老板,烤冷麵加两个蛋、两根肠。炸酥肉全包了。多放点辣椒麵。”
烟火繚绕中,路远拿著一把签子,吃得满嘴是油。
极具反差的市井画面,与刚才那震撼人心的微缩榫卯造物,形成了一种极其魔幻的割裂感。
路远咬了一口酥肉,內心极其愉悦。
下午三点。剧组结束了集市的录製,满载物资准备进山,深入竹海腹地拍摄外景。
大巴车刚驶入盘山公路,原本晴朗的天际突然传来一声震耳欲聋的炸雷。
“轰隆!”
狂风骤起,满山的楠竹被吹得犹如绿色的怒海狂涛。厚重的乌云犹如一块巨大的黑色幕布,以极快的速度从山脊压了下来,瞬间吞噬了整片竹海。
暴雨,毫无徵兆地倾盆而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