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5章 被操控的怪物
战斗持续了整整两个时辰。
天光在破碎荒原的上空依旧昏沉,分不清是黎明还是黄昏。
灰褐色的浓雾被廝杀搅动,混杂著绿晶兽尸特有的腥臭与铁锈味,吸进肺里火辣辣的。
林杨已经杀到手软。
准確说,是杀到有点烦了。
这些绿晶兽尸仿佛认准了死理,或者说,它们被某种更底层的指令死死钉住了目標。
它们不逃,不散,甚至不太理会近在咫尺、更容易下手的米婭和拉菲娜。
绝大多数的衝击,都精准地指向队伍里最薄弱的环节——那六名被禁魔力场压製得苦不堪言的黑甲骑士,以及始终维持著深渊能量、提供视野辅助的黛安娜。
这不正常。
魔物,尤其是这种半失控的变异体,骨子里刻著欺软怕硬的兽性。
眼前这支小队,明摆著有他林杨这尊炽阳境大神坐镇,气息威压都没刻意收敛。正常魔物早就该望风而逃,或者至少优先攻击看起来最好捏的软柿子。
可它们偏不。
它们像是收到了死命令,哪怕被林杨徒手撕碎大片,后续的兽尸依然红著眼,绕过林杨那片死亡区域,执拗地扑向防线缺口。
“有鬼。”
林杨一拳轰爆一头从侧面扑来的兽尸,粘稠的汁液溅在焦土上。他甩了甩手,目光扫过浴血奋战的六名骑士和脸色微微发白的黛安娜。
消耗战。纯粹的消耗战。
用这些杀不绝、打不完的绿晶兽尸,一点点磨掉护卫的力量,磨掉辅助的精力,最后把这支小队拖死在这片禁魔荒原上。
谁干的?
念头刚起,右眼眼眶深处,毫无徵兆地传来一阵撕裂般的剧痛。
是那枚融合在圣堂空间里的序列圣遗物——“暗影之眼”。
它像是感应到了林杨强烈探查的意图,在气海深处微微震颤,主动发出了呼唤。
使用它要付出代价。上一次解析牧灵盘,眼球几乎要炸开的痛楚还记忆犹新。
但现在顾不上了。
林杨深吸一口气,压下对剧痛的本能抗拒。
心念一动,气海內那轮暗金骄阳猛地加速转动,磅礴的炽阳境本源被强行分出一缕,狠狠灌入圣堂空间那枚微微震颤的“暗影之眼”中。
“呃……”
闷哼从喉咙里挤出。
右眼瞳孔深处,一点难以言喻的、仿佛能吞噬光线的深邃黑暗骤然浮现。紧接著,视野变了。
天与地,雾与兽,活人与死物。
一切的表象都在飞速褪色、剥离。
取而代之的,是纵横交错、粗细不一、顏色各异的能量流。灰褐色的禁魔力场呈现为大片粘稠的、阻碍流动的暗沉区域。
绿晶兽尸体內的瘟疫死气是污浊的、不断脉动的绿线。米婭和拉菲娜周身流转的圣光,一个炽烈如火,一个纯净如冰。
而那六名黑甲骑士……
林杨的视线,落在他们残破的导魔鎧甲上。
鎧甲表面的能量流动还算正常,但在甲片衔接的缝隙处,在领口、腕甲內侧这些不易察觉的死角,沾染著一层极其微弱、却散发著特定频率波动的……
幽绿色萤光粉末。
粉末细如尘埃,肉眼绝难发现。它们附著在骑士的鎧甲、布料,甚至皮肤上,散发出一种极其隱蔽、但频率与周围绿晶兽尸体內瘟疫死气高度共鸣的波动。
这玩意儿,像黑夜里的灯塔。
林杨猛地转头,暗影之眼的视界锁定黛安娜。
这位高阶魔女的黑袍下摆、袖口內侧,同样沾著这种粉末。她似乎毫无所觉,只是全神贯注地维持著深渊能量屏障,抵挡兽尸的扑击。
“引兽粉。”
一个冰冷的名字从记忆深处翻出。那是穿越前看过的某些杂书里提过的东西,用特定魔物腺体混合稀有矿物研磨而成,能散发吸引同类或特定魔物的独特气息。
没想到,在这极夜纪元,真有人用上了,而且用得这么阴损,直接沾在人身上,让活人变成吸引怪物的活靶子。
谁干的?
答案几乎不用想。能精准掌握他们这支小队的行踪,能提前在破碎荒原这种鬼地方布下陷阱,还能拿出这种针对性手段的,只有那个一直隱在幕后的绿衣人组织。
他们没死心。
首领被宰了,牧灵盘被毁了,但他们还有后手。
这根本不是遭遇战,这是一场精心策划的消耗与伏击!
“操。”
林杨骂了一句,声音不大,却让旁边刚砍翻一头兽尸的米婭耳朵一竖。
“怎么了?”米婭银月刃反手撩起,削掉一头兽尸的臂膀,头也不回地问。
“被阴了。”林杨言简意賅,右眼剧痛让他额头青筋突突直跳,但视野里那些该死的绿色萤光粉末却无比清晰。
他没时间解释。
身形骤然模糊。
不是高速移动的残影,而是真正的、近乎瞬移般的闪烁。炽阳境对空间的微弱掌控,让他在禁魔环境下依然能爆发出恐怖的速度。
第一个目標,是离他最近的一名黑甲骑士。
那骑士正咬牙格挡一头兽尸的利爪,忽觉颈后一凉,一股灼热却精准到极点的气息擦著他的皮肤掠过。
他骇然回头,只看到林杨化作一道暗金流光,从他身边一闪而过。
暗金色的圣光,並非狂暴的衝击波,而是凝练如丝、精准如手术刀般的细流。
它们贴著骑士的鎧甲表面、领口缝隙、腕甲內侧飞速游走,所过之处,那些幽绿色的萤光粉末瞬间被点燃,化作一缕缕几乎看不见的青烟消散。
没有伤到骑士分毫,甚至没烧坏他一根汗毛。
第二个,第三个……
林杨的身影在六名黑甲骑士和黛安娜之间极速闪烁。暗金流光如同有生命的活物,精准地拂过每一个人的身体、鎧甲、武器。每一次闪烁,都带走一片肉眼难见的绿色萤光。
黛安娜只觉周身一暖,仿佛被最纯净的阳光扫过,黑袍下某些细微的、她之前隱约察觉却无法驱散的异样感瞬间消失了。
她猛地看向林杨,眼中闪过惊愕与恍然。
整个过程,快得只在几个呼吸之间。
当林杨最后停在拉菲娜身边,用一缕暗金圣光悄无声息地烧掉她肩甲缝隙里的一点粉末时,全场的变化开始了。
那些原本红著眼、死命衝击防线的绿晶兽尸,动作齐刷刷地一顿。
它们猩红的眼睛里,目標指引的疯狂光芒迅速褪去,取而代之的是茫然,是野兽最原始的困惑。
失去了“灯塔”的指引,禁魔荒原本身混乱的地脉气息和同伴身上浓烈的瘟疫死气,成了更强烈的干扰源。
混乱,开始了。
靠得近的几头兽尸,猩红的眼睛对上了彼此。
没有犹豫,没有迟疑,血盆大口猛地咬向身边的同类!绿血飞溅,骨肉撕裂的声音密集响起。
更多的兽尸失去了统一目標,开始像没头苍蝇一样在荒原上乱窜,有的扑向同伴,有的钻回地缝,有的朝著远离小队的方向逃离。
原本密不透风的死亡围攻,顷刻间土崩瓦解。
“清理掉这些发疯的,別追。”林杨甩下一句话,无视右眼传来的阵阵抽痛,暗影之眼的视界再次聚焦。
他锁定了一头正在撕咬同伴的高阶兽尸。
这头兽尸体型格外魁梧,体表镶嵌的绿色晶簇也更大更密集。在暗影之眼的视界里,它体內的能量流动,尤其是绿晶核心的频段,比其他兽尸要复杂、稳固得多。
顺著这股独特的能量频段,林杨的感知如同最敏锐的猎犬,逆向追溯。
能量的丝线,穿透瀰漫的灰褐色浓雾,越过荒原上混乱廝杀的兽群,一路延伸向荒原的最深处,那片连浓雾都显得格外粘稠、光线彻底湮灭的黑暗区域。
几十里的距离,在暗影之眼的极致视界下被强行拉近。
林杨“看”到了。
荒原深处,一片相对平整的黑色岩地上,矗立著两座简陋的、由巨大兽骨和黑色岩石垒砌的高台。
高台上,盘膝坐著两个身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