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7章 一场戏
几十里外。破碎荒原的最深处。
黑暗中，两座由巨大兽骨和黑色岩石垒砌的简陋祭台散发著幽幽绿光。
枯木护法枯瘦如柴的身躯盘踞在左侧祭台上。
他身周縈绕著粘稠的绿色毒火，双手十指如同枯树枝般扣在祭台表面。
一根根肉眼难见的绿色能量丝线，顺著地脉网络，將几十里外那支小队的气息波动源源不断地传导回来。
枯木闭著眼，乾瘪的脸皮抽动了一下。
隨后，一阵破风箱般刺耳的狂笑从他喉咙里漏了出来。
笑声在死寂的荒原上迴荡，带著说不出的得意与鄙夷。
旁边的腐生护法睁开眼，身上的绿色晶虫微微蠕动：“怎么？那帮苍蝇死光了？”
“快了。”
枯木护法收回手，语气里满是不屑，“我还以为银月城换了个多厉害的新主宰。能在外面呼风唤雨，到了这禁魔规则下，也不过是个被骄傲冲昏头脑的蠢货。”
枯木指了指前方。
“我刚才通过地脉网络感知到了。那十个人的生命体徵，已经跌到了谷底。那几个骑士连滚带爬，领头的那个连吐了好几口血。生机微弱得就像风里的残烛，隨时会断气。”
腐生护法冷哼一声：“禁魔力场压制，再加上几百头绿晶兽尸的轮番衝击。就是大祭司来了也得脱层皮。他们能撑到现在，已经算命硬了。”
“狂妄自大的下场罢了。”
枯木护法眼中绿火跳跃，透著一抹残忍，“他还真以为凭著炽阳境的名头，就能在这片地界上横著走。这种温室里养出来的圣光废物，早就变成了待宰的死狗。”
枯木缓缓站起身，舒展了一下僵硬的筋骨。
“把阵法收了吧。猎物已经进了绝境，用不著再浪费咱们的本源了。
等他们自己爬到04號大门前，咱们再去收割。我要亲手把那个林杨的气海剥出来，看看那所谓的暗金圣光，到底是个什么滋味！”
枯木护法收回了按在祭台上的手。
那股地脉网络传来的、属於林杨小队的生命频段，已经微弱得像快熄灭的油灯。几个护卫的波动更是杂乱不堪，透著一股子油尽灯枯的腐朽味。
“成了。”
枯木护法乾瘪的脸上扯出个笑，绿火在眼眶里跳跃，“什么银月城新主宰，不过是个被骄傲冲昏头的蠢货。”
腐生护法身上晶虫蠕动，发出窸窣的声响。他睁开眼，声音黏腻：“別大意。大祭司就是栽在他手上。”
“那是大祭司轻敌，又是在外面，占了圣光的便宜。”
枯木护法不屑地哼了一声，“你我都感知到了，那频段做不了假。就算他还有点底子，在这禁魔荒原跋涉三个时辰，又被兽群啃了这么久，还能剩几成力气？”
腐生护法沉默片刻，点了点头。地脉网络的感知做不了假，那支队伍確確实实已经到了崩溃边缘。
“阵法收了。”枯木护法站起身，枯瘦的指骨一握，祭台上蔓延出去的绿色丝线寸寸断裂，“猎物自己会走到终点。咱们去『04號』门口等著，亲手剥了他的气海。”
两道幽绿色的长虹冲天而起，撕开灰褐色的浓雾，朝著荒原深处疾掠而去。
……
破碎荒原的腹地，雾气浓得像化不开的淤泥。
林杨带队走得那叫一个悽惨。六个黑甲骑士互相搀扶，鎧甲上糊满腥臭的污血和泥浆，脚步踉蹌得隨时会倒。米婭半边身子压在拉菲娜肩上，银月刃拖在地上，划出无力的痕跡。拉菲娜也好不到哪去，纯白的圣光黯淡得几乎看不见，胸口剧烈起伏。
林杨自己，背佝僂著，每走几步就闷咳一声，嘴角的血跡就没干过。气息萎靡得像个风烛残年的老头。
只有黛安娜知道，这帮人演得有多真。她布下的“生命衰减力场”完美模擬了生机断绝的假象，连她自己都快信了。
三个时辰。
在禁魔环境下，拖著“重伤之躯”，深一脚浅一脚地跋涉。
精神上的疲惫比肉体更甚。但没人抱怨，连最沉不住气的米婭，都只是咬著牙，把骂娘的话咽回肚子里。
终於，前方的浓雾变淡了。
视线豁然开朗。
一片相对平整的黑色焦土尽头，矗立著庞然大物。
那是一座半埋在废墟里的钢铁巨构。高，得仰断脖子才能勉强看到顶端。通体由某种暗沉的、泛著幽光的金属浇筑而成，表面布满了岁月侵蚀的斑驳痕跡与巨大的裂痕。它像一头远古时期趴伏下来的巨兽，沉默地横亘在荒原尽头，散发著令人窒息的沧桑与死寂。
最显眼的是正中央那扇门。
百米高的导魔合金大门，哪怕歷经无尽岁月，依旧能看出曾经的宏伟。门上刻著扭曲的、早已失传的前文明文字，依稀能辨认出“庇护所-04號”的字样。
“到了……”一个黑甲骑士喘著粗气，声音沙哑。
米婭从拉菲娜肩上抬起眼，啐了一口带血的唾沫：“这破门……真他娘大。”
拉菲娜没说话，只是握紧了手中的十字重剑，目光锐利地扫视著前方通往大门的路径。
那是一片密集的碎石林。无数灰黑色的、稜角尖锐的巨石杂乱地矗立著，像一片石质的荆棘丛。石林间雾气稀薄，但光线更加昏暗，投下大片扭曲的阴影。
林杨停下脚步。
他佝僂的背脊几不可察地绷直了一瞬。
右眼深处，那股熟悉的、撕裂般的刺痛感再次浮现。暗影之眼在圣堂空间內微微震颤，主动呼应著他的探查意图。
他没犹豫，心念一动，炽阳境本源分出一缕，狠狠灌入。
视野瞬间切换。
能量流再次浮现。前方那片碎石林，在暗影视界里呈现出不一样的景象。八团微弱的、散发著幽绿色萤光的能量源，像趴在阴影里的毒蜘蛛，分散潜伏在石林各处。
他们身上延伸出细微的能量丝线，彼此连接，构成一张简陋但有效的监控预警网络。
暗桩。
林杨嘴角扯了扯。
果然，那两个老东西没耐心等他们爬到门口。提前派人来布哨了，就怕煮熟的鸭子飞了。
他收回视线，暗影之眼的剧痛让他太阳穴突突直跳。他深吸一口气，压下那股噁心感，抬起手，打了个极其隱蔽的手势。
——原地休息，警戒。
六名黑甲骑士如蒙大赦，立刻瘫坐在地，大口喘气。米婭和拉菲娜也靠著彼此坐下，一副快要散架的模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