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0章 有时候將死之人才更可怕（修）
“他们以为你是鬼族。”
沈清弦自然而然地走到苏时身边，让几个小傢伙回去之后，设下结界才开口对苏时道，
“这个小村庄的鬼族很有意思，那些小傢伙虽说也是鬼族，但仔细看去便会发现，他们並非冥界其他鬼族一般是死物，而是活物，你们定然也已经发现了不同之处，这应当不需要我多说了。
“与其余鬼修更不同的地方在於这些如同其他各族一样，需要慢慢长大的鬼族们，也並非如其他鬼族一般寿命永久，他们没有受到鬼气的伤害，身体却始终在衰减之中。你知晓这是为什么吗？”
一身淡粉衣袍的男子完全看不清面容，洁白如雪的面纱將他下半张脸完全遮住，声音不徐不疾地从传来，说话时嘶哑的声音听得人担心下一瞬，他的喉咙会不会就这么被扯破了，漏出空气来。
完全看不见一丝一毫他的神情，只有那双眼眸仿若有灵一般，引人注视时忍不住仔细地去听他的一言一语。
一身淡粉色衣袍，分明该显得活泼明媚，但那几分顏色带来的视觉感受却偏偏被他身上的成熟稳重压下，眸光如有实质与重量，蕴含阅尽千帆后的时光与岁月的沉淀，分明平静却又好像藏著惊涛骇浪，汹涌的暗流在转眸间被轻描淡写压下，只余下沧海桑田的慨然。
苏时托著腮看著他说了几句，然后又来反问自己，一看就是另有话要说，如果没有他，这些鬼族未必会和他们一起，就算那些傢伙把她也当做鬼族。
更別说刚才突然跑过来拜她。
生者在冥界行走规矩颇多，苏时怎么看都觉得眼前的人可疑，听著他的询问，也不接话，转头看向玉无双道：
“前辈，他好沧桑，难道比前辈你活得还久？”
玉无双正吃著呢，几人之中就他胃口最大，若非苏时尊称他一句前辈，云寂和凤璽都懒得准备他的那份。
听见苏时的话，玉无双这才抬头看了一眼，和苏时一对视，瞬间明白过来，这是觉得这个小春净说废话，不想理会，他把嘴里的食物嚼嚼嚼吞下：
“你可是亲口赞我是耐活王，这世间谁能比我还耐活？他应当没活几百年，正是沧桑的时候，再多活个千年就该和我一样变成老顽童了。”
不管是凤璽还是云寂性子都相对正经，以前插科打諢都是苏时一个人，这下队伍里有玉无双捧哏。
“话真多。”凤璽隨意地扫了玉无双一眼，玉无双笑呵呵地摆了摆手，埋头吃东西去了。
他和苏时说的话一多，凤璽就要看他不顺眼，有时连云寂都会用那冷冰冰的眼神多看他两眼。
两头难啊……
但他如今作为一个剑灵，对握剑的剑修亲近点有何不妥，指不定还能让苏时在要用天女剑时，多爱护剑一些呢。
剑在剑修手中，是能变强大的，这对剑灵也颇有助益，同样能够让剑灵变得强大。
可以说，只要他还在剑修手中，在剑修平日用剑时为他带来的那些许力量，都足以抵去他以剑灵之身活著的修为消耗。
平时苏时练剑，玉无双都会把天女剑扔给她，跟著她时日不多，修为却也有不小的进展。
玉无双只好硬著头皮上了。
“你不想知道？”沈清弦见苏时不理会他，疑惑地出声。
苏时垂眸笑了笑，她实在琢磨不出此人的目的，虽然那个妖帝虐恋情深的故事当八卦听著挺有意思，但她又不是听不出此人说的是假话。
苏时稍微可怜一瞬他身上的伤势……毕竟一个將死之人。
但有时候將死之人才更可怕。
“我想知道的消息，自有人会替我探来。”
她骨节分明的手指在桌案上轻点，看了一眼凤璽和云寂，眼底闪过一丝笑意，而后才又扬唇看向眼前在她附近盘腿坐下的小春，语气散漫，
“前辈想说自然会说，我想不想知道都不甚重要。”
凤璽和云寂並不贪恋美食，虽然食物確实美味，但吃饭更多的是为了陪著苏时，享受和她在一起用餐的喜悦，她吃完后两人也都放下了碗筷，看著过来的沈清弦和她说话。
当她的视线落到二人身上那一瞬，白髮金眸的龙族少尊一双桃花眼微微垂眸，眼睫轻颤了下，遮住璨阳般耀眼昳丽的金瞳，长睫阴影落下，看不清其中涌流的情绪，周身的冰冷气息却如春水覆雪般悄无声息地淡去几分，似乎在思索著什么，垂在身侧的手轻轻动了动，一道灵光悄无声息地散入风中。
凤璽则是微微挑眉，长眸微眯，眼尾的那抹红似乎也更明艷了些，唇角勾起愉悦而傲然的弧度，方才因为玉无双和她说话太默契的不爽也淡去，红眸视线落在她身上。
一身红衣红髮衬著白皙的肌肤，如火一般热烈，抹额末端轻快地飘了起来，带起丝丝缕缕地红髮无风自动，足显几分风流，並在心里想著，等会就给族中传讯，查查忘川鬼族的事情。
小徒弟好像警惕过头了。
难道他看起来真的很可疑吗？
沈清弦暗自琢磨了一下自己的模样，不得不在心里嘆气，他这模样似乎、好像、的確很可疑。
看不清容顏，又突然接近，言不符实……
他当然不觉得自己胡诌的故事真能唬住苏时，只是隨口编几句让她听听，如果信了，那自然省事儿，如果没信，苏时的性子定然深知问不出什么，不会再多追问。
既然如此也只有他继续示好了。
沈清弦略一思索，便接著刚刚的话题继续说下去：
“这一类鬼族不因鬼气而衰减身体，具体原因我也不知，但我得知了另外的信息。按照他们族中人一致认为的意思是，因为他们是低等鬼族，只有成为高等鬼族，才能不继续衰减，正常成长生活，然后老去死亡。
“另外，高等鬼族皆能修行，修为却只能有虚玄期修为，此后再无法修行提升，修为虽低，他们的力量却都能治疗其他鬼族受伤的鬼体，无需其他介质和法诀，或是引和鬼气，似乎天生便是对应鬼气对鬼体伤害的治癒之力。这类鬼族在其他鬼族中的地位很高，显然，他们把你当成这类鬼族中的大能了。”
大概猜到苏时以为那几个小孩是他叫来的，沈清弦又多解释一句：
“那几个孩子是他们自己的亲人让他们过来的，来之前只是问了我几句，是否能来拜你，我自然说可。不论你们的具体目的是什么，在忘川应下这个高等鬼族大能的身份，应当不会是坏事。”
本以为他另有阴谋，没想到他真直接说了，苏时丝滑地转变了態度，一本正经地琢磨著开口，仿佛是在和寻常好友商討，方才的事情好像没发生一般：
“从没听过鬼族还分低等和高等，这么说是新生的鬼族？忘川之外的地方没见过这种情况，我们从彼岸而来，你们有打听到这类鬼族吗？”
凤璽坐在地上支起一条腿，手无聊地搭在膝上看著苏时：“没有，如果冥界有新生的鬼族，那早就被其他各界所察觉了。不过忘川比较混乱，鬼族分散，大部分各界的修士来到冥界，確实都不怎么会往这边走。”
现在让族中仔细查查忘川的事情，也不会比他们的进度还要快，倒不如他们自己在忘川打听。
云寂则是看向还没吃饱，但已经没有吃的不得不放下碗筷的玉无双：“你抓到的那个鬼族有什么奇怪之处？”
苏时一下子就反应过来，之前玉无双提起他搜魂那个鬼族时，说的便是有些奇怪和其他鬼族不同。
“確实和这位小春道友带来的活著的鬼族很是相似，不过那鬼族是个鬼修，虽然活著，心臟也在跳动，甚至还会呼吸，但周身围绕的却是死气。活的，却也很像死的。”
“说不定那就是小春说的高等鬼族。”苏时道。
沈清弦看了她一眼，面纱下看不清的嘴角抽了抽，就这么叫他小春？
好歹也是圣尊，徒弟们对他又向来恭敬，沈清弦到底还是有些尊者包袱的。
突然听见自己的小徒弟就这么直接称呼他，前面还加个前辈，现在前辈也不称了。
听得沈清弦竟有一瞬心梗，大不敬。
罢了，小十也算不上逆徒，只是不知道而已。
或许一开始在冥界取称呼时，就不该用这么隨便的称呼。
“应当没错，那其实是我在忘川边缘碰见的鬼修。”玉无双道。
虽然是探查彼岸的情况，但他还是往忘川深入了一些。
苏时很快想通其中关窍，並且心底有了个计策：“既然这样，那我就做一做这个高等鬼族大能，探探这些新的鬼族的情况。”
更重要的是，探探这些鬼族的鬼王是什么情况。
——
鬼街是贯穿忘川，联通南北的一条街，而非在某一处的一条街。
上至雪原，下至冥海，越过山脉原野，万鬼齐聚於这一条街上。
在鬼街內瞬息万里缩地成寸不是什么异常事，能有鬼街全仰赖於只存在於冥界之中的特殊冥脉。
只要在冥脉途经之地就能进入鬼街，而不需要特地前往某个地点。
和人间的赶集不同，鬼街一直存在，只不过鬼街中的鬼族时多时少。
苏时一行人打算进入鬼街的地点便是最近的长夜崖。
长夜崖地势陡峭，上山花了点时间，这里是地图上的最近地点，若是去別处，就要更远一些，路程更长。
到了长夜崖附近时，一行人收了马车，苏时带著两把剑，站在崖边，崖底逆流而上的风吹得眾人衣袍猎猎作响，卷著四下暴烈的鬼气，连崖边山石都被风蚀得严重，更別说植物，一他们前方一大片地方都是光禿禿的，半点植物都没有。
眾人毫不意外，在这样的鬼气和狂风之下，普通人植物確实难以存活，只要有，怎么也算是一种鬼植，显然这里没有鬼植。
“进鬼街先要开鬼门。”玉无双说话间抬手，一道力量带著光芒向前涌出，如同向前扑去的浪涛，在空中游曳著，慢慢结成一个发光的阵法，紧接著著阵法被虚空吞噬，空中一道门大开。
“这就是鬼门了，我刚刚那些力量，应当足够我们四人通过。”
玉无双看向苏时，往后方瞥了一眼，看的是那道粉红飘逸的身影，意有所指地问苏时，
“要带旁人吗？”
苏时思索片刻，转头看向那一群鬼族和一身粉衣尤带春色在身的某个人：“你们打算如何进鬼街？”
“大人，我们用冥兽肉拜鬼门之后就能进鬼街。”回答她话的是另一个一身惨白的鬼族，这正是一行鬼族中的低等鬼族，叫做星师，是其中两个小鬼族的姐姐。
星师小心翼翼地看著眼前的高等鬼族，心底有些忐忑，他们一族虽然自幼会被教导团结族人，但数百年过去，其他鬼族族人也已经远不如祖辈那般团结了。
但高等鬼族极其难得，尤其是如今的情况，高等鬼族更显得越发珍贵，谁也没忘记祖训，只有高等鬼族才能带领种族强大。
星师只知道高等鬼族皆有使命，如有需要，族人都得听从高等鬼族的安排和指令，这是刻入灵魂的，生而知之的，必须遵从的事情。
他们一家都没见过高等鬼族，不知道眼前这位高等鬼族的使命是什么，但说话时也下意识小心谨慎起来。
早听说有高等鬼族背叛族群在忘川附近游荡，企图离开忘川。
星师不知道会不会是自己眼前这个。
“拜鬼门？”苏时眼底闪过一丝疑惑，而后带著人让开位置，“你们试试，届时和我们一同进去。”
既然要把高等鬼族这个名头坐实了，他们之前也拜过了自己，那自然不能和他们分开，以后再遇到其他低等鬼族的时候，就能忽悠这些鬼族给她打掩护。
也能暗中查鬼王的事情。
现在还不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