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4章 幸灾乐祸的陈清泉

      消息传到作协的时候,陈清泉正坐在他那间宽大的办公室里喝茶。
    这间办公室是作协主席的標配,虽然比不上当年在京州中院的规格,但胜在清静。窗外是一片小花园,春天的时候花开得正好,阳光透过玻璃照进来,暖洋洋的。陈清泉靠在真皮转椅上,手里端著一杯明前龙井,眯著眼睛,很是愜意。
    自从被调到作协,尤其是自己的老领导高育良也退休之后,他已经彻底想开了。法院院长的位置没了就没了吧,正厅级的待遇还在,作协虽然是个清水衙门,但胜在没人管。不用开庭,不用审案,不用看那些当事人的哭哭啼啼。每天签几个文件,开几个会,剩下的时间就是喝茶、看报、养花。这样的日子,倒也不错。
    敲门声响了,他的女秘书小周端著一盘点心走进来。小周二十七八岁,长得眉清目秀,穿著一件淡粉色的针织衫,身段婀娜。她把点心放在茶几上,笑著说:“领导,刚烤的曲奇,您尝尝。”
    陈清泉笑著点点头,目光在她身上停留了片刻。小周是他来作协后亲自挑的秘书,按理说领导干部一般不配异性秘书,怕惹閒话。但陈清泉不在乎,他陈清泉的名声,早就在“学外语”那件事上烂透了,还有什么好顾忌的?
    “小周啊,”陈清泉拿起一块曲奇咬了一口,“坐,我跟你说个事。”
    小周在他对面的椅子上坐下,笑盈盈地看著他。
    “你还记得侯亮平吗?”陈清泉问。
    小周愣了一下,隨即点点头:“记得啊,就是那个把您……就是那个之前在检察院的侯亮平?”
    “对,就是他。”陈清泉的脸上露出一丝玩味的笑容,“我刚听说了个消息,侯亮平被处分了。从正厅级降到科员,调到咱们作协来。”
    小周的眼睛瞪大了:“真的假的?他不是在少年宫当主任吗?”
    “少年宫?”陈清泉冷笑一声,“他在少年宫办公室里喝酒,喝醉了菸头点著了白酒,把整个办公室都烧了。差点闹出人命。省委常委会刚做的决定,降到科员,调咱们这儿来。”
    小周掩著嘴,不知道该说什么。陈清泉靠在椅背上,望著窗外,脸上的笑容渐渐变得阴沉。
    “都是这个侯亮平。”他的声音不高,但每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要不是他,我能在这种地方?”
    小周看著他,不敢接话。
    陈清泉之前的事,在汉东官场几乎是公开的秘密。
    “领导,”小周小心翼翼地开口,“那他来了之后……”
    “来了之后?”陈清泉冷笑一声,“来了之后,我好好招呼他。”
    他站起身,走到窗前,背对著小周,声音里带著一种压抑已久的快意:“当年他在反贪局和省纪委的时候,不是挺威风吗?办我的案子,把我从法院院长的位置上拉下来。现在呢?他自己也栽了。正厅降到科员,比我还惨。”
    他转过身,看著小周,目光里闪过一丝狠厉:“等他来了,你安排一下。最脏最累的活,都给他。搬东西、扫地、跑腿,什么都行。奖金全部扣掉,找理由扣。以后有什么需要背锅的事,都推给他。”
    小周连连点头:“领导放心,我知道怎么安排。”
    陈清泉走回办公桌前,重新坐下,端起茶杯喝了一口。茶已经凉了,但他毫不在意。他靠在椅背上,嘴角露出一丝得意的笑容。
    “侯亮平啊侯亮平,”他喃喃自语,“你也有今天。”
    陈清泉调到作协这一年,日子过得確实滋润。高育良还没退休的时候,他还收敛一些,毕竟老领导的面子还是要顾的,而且高育良也说过以后可能给他找个正厅级的位置,他还是抱有一丝希望的。但高育良一退,他就彻底放开了。女秘书配上了,和几个女工作人员的关係也有些不清不楚。但他不搞强迫那一套,你情我愿,各取所需。作协的人看在眼里,也就是背后议论几句,谁也不敢拿到檯面上说。
    有人跟祁同伟提过一嘴。祁同伟也確实跟高育良提了一嘴。但高育良当时已经退休了,听了只是摆摆手,说:“陈清泉都到那个地方了,还能翻出什么浪来?隨他去吧。”
    祁同伟见老师都不管,自然也就懒得再过问。反正作协那种清水衙门,再怎么折腾也翻不了天。
    此刻,陈清泉想到侯亮平要来了,心里就一阵痛快。他拿起电话,拨了一个號码:“老张啊,我听说侯亮平要调到咱们作协来了?对对对,就是那个侯亮平……哈哈哈,是啊,天道好轮迴啊……”
    一个下午,陈清泉打了七八个电话,每一个电话都要把侯亮平要来作协的事说一遍,每一遍都要加上一句“天道好轮迴”。他实在是太高兴了,高兴得恨不得放一掛鞭炮。
    傍晚时分,小周进来给他续茶,看到他还是一副乐不可支的样子,忍不住问:“领导,您就这么恨侯亮平啊?”
    陈清泉的笑容收敛了一些。他沉默了片刻,然后说:“恨?当然恨。我陈清泉混了这么多年,从一个小科员爬到中院院长,容易吗?他侯亮平一个案子,就把我几十年的努力全毁了。”
    他端起茶杯,喝了一口,声音变得低沉:“你是不知道,去年那件事,我有多丟人。整个汉东官场都在笑话我。『学外语』这三个字,成了我的標籤。走到哪里都有人指指点点,背后议论。我陈清泉,堂堂中院院长,成了所有人的笑柄。”
    小周轻声说:“那现在他来了,您打算……”
    陈清泉放下茶杯,脸上又浮现出那种得意的笑容:“打算?我刚才不是说了吗?最脏最累的活给他,奖金全扣了,黑锅全让他背。我要让他知道,什么叫落架的凤凰不如鸡。”
    他顿了顿,又补充道:“对了,他那间办公室,安排在楼下最角落那间,挨著厕所。让他天天闻著味儿上班。”
    小周忍著笑,点头称是。
    “侯亮平啊侯亮平,”他喃喃自语,“你慢慢来吧。咱们有的是时间,慢慢玩。”
    窗外,天色渐暗,花园里的花在暮色中显得有些朦朧。陈清泉想著即將到来的侯亮平,想著那些可以慢慢实施的“安排”,心情好得像是过年。
    他转过身,对小周说:“明天一早,你让人把那间办公室收拾出来。桌子椅子都换成最旧的,电脑也不用配了。他一个科员,用不著那些。”
    小周应了一声,转身出去安排了。
    陈清泉重新坐回椅子上,翘起二郎腿,端起茶杯,愜意地抿了一口。茶香在口中瀰漫开来,他眯起眼睛,望著窗外的暮色,脸上带著一种说不出的畅快。
    他终於等到了这一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