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10章 他是大傻子

      萧迟煜一瘸一拐地逃进了里屋。
    他像躲瘟神一样,反手死死地插上了破木门的门閂。
    屋子里没有生炉子,冷得像个冰窖一样。
    可是他现在根本感觉不到冷。
    他脑子里全都是苏雪晴刚才那副怨毒的面孔,还有温浅那高高在上的眼神。
    他跌跌撞撞地走到洗脸架前。
    洗脸盆里的水早就结了一层薄薄的冰碴子。
    萧迟煜也顾不上许多,拿起旁边缺了角的肥皂,连水带冰地往自己脸上和头上抹。
    肥皂沫子混著那些恶臭的污物,顺著他的脖子往下流。
    他发了疯一样地搓著自己的脸皮。
    搓得脸上的皮都破了,往外渗著血丝。
    可是那股子直钻天灵盖的屎尿味,怎么也洗不掉。
    那味道就像是长在了他的肉里一样。
    他哆嗦著脱下身上那件散发著恶臭的旧棉袄。
    棉袄掉在地上,发出一声沉闷的声响。
    他打开那个掉漆的红木衣柜。
    里面空荡荡的,只有几件旧衣服。
    其中好些,好像还是当年还在厂里上班的时候,温浅给自己买的。
    萧迟煜隨便抓起一件套在身上。
    布料贴在冰冷刺骨的皮肉上,激得他浑身打了个冷颤。
    他走到那张嘎吱作响的木板床边。
    像是一滩烂泥一样瘫坐了下去。
    屋子里安静得可怕,只能听见他自己粗重的喘息声。
    萧迟煜两眼发直,死死地盯著满是裂纹的泥土地面。
    他抬起双手,用力地抓住了自己的头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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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怎么会变成这样?
    他一遍又一遍地在心里问自己。
    这日子怎么就过成了这副烂泥塘里的德行?
    他想不通。
    他真的想不通!
    当年他在钢铁厂可是响噹噹的法律顾问!
    那时候他多风光啊。
    走在厂里,谁不叫他一声萧干事、萧大律师。
    每个月发下来的工资和各种票证,够一家人吃香的喝辣的。
    那时候,温浅还在这个家里。
    萧迟煜的脑海里,突然不受控制地浮现出温浅以前的模样。
    那时候的温浅,总是穿著一身洗得发白的旧衣服。
    天还没亮,她就在灶房屋里忙活。
    等他起床的时候,炉子上的水是热的,桌子上的饭是烫的。
    他穿的衣服,永远都是乾乾净净、连个褶子都没有。
    温浅从来不捨得在自己身上花一分钱。
    家里有点好吃的,有点细粮,她全都省下来塞进他的碗里。
    那时候,温浅看著他的眼神里全都是光。
    全都是死心塌地的光。
    可是他都干了些什么?
    他护著苏雪晴,和温浅离婚了。
    他真的大傻子!
    萧迟煜突然扬起手,“啪”地一声,狠狠抽了自己一个响亮的大嘴巴子。
    他打得极重,半边脸瞬间就肿了起来。
    “我真他妈的是个瞎子!”
    萧迟煜从牙缝里挤出一句嘶哑的骂声。
    他想起了自己当年是怎么对温浅的。
    他觉得温浅是个乡下来的童养媳,没文化,上不得台面。
    他嫌弃温浅穿得土气,带出去给他丟人。
    他把温浅对他的好,当成了理所应当的下贱。
    他每个月领了的工资,转头就抽出大半塞给苏雪晴。
    他还把厂里发的肉票、布票,全都偷偷给苏雪晴送去。
    他看著苏雪晴穿著新买的的確良衬衫,觉得那是城里女人该有的体面。
    他看著苏雪晴掉两滴眼泪,就觉得苏雪晴是个可怜的弱女子。
    他为了帮苏雪晴,眼睁睁地看著温浅在家里吃糠咽菜。
    他甚至为了让苏雪晴有个转正的机会,亲自把温浅关进了厂里的禁闭室。
    整整三天啊!
    那时候天那么冷,他连问都没问过温浅一句冷不冷、饿不饿。
    他就那么心安理得地踩著温浅的骨血,去充当苏雪晴的保护伞。
    可是结果呢?
    萧迟煜又忍不住发出一声悽厉的冷笑。
    笑声在空荡荡的屋子里迴荡,比哭还要难听。
    结果他换来的是什么?
    换来的是今天这一盆浇在头上的屎尿!
    苏雪晴根本就不是他以前以为的那个温柔小意的女人。
    以前那些善解人意,全都是装出来的!
    全都是为了从他口袋里骗钱骗票装出来的!
    萧迟煜想起前两年的事情,眼睛里直往外冒著红血丝。
    那时候厂里效益不好,他因为温浅闹出来的事情还是被迫离开了厂里,去了百货大楼上班。
    他拿回家的钱少了。
    苏雪晴的脸子立刻就变了。
    她再也不一口一个“迟煜哥”地叫他了。
    她开始嫌弃他没本事,嫌弃他挣不来大钱。
    萧迟煜还记得,那次苏雪晴偷偷收拾了包袱,说是回娘家住几天。
    其实她根本没回娘家!
    她是偷偷买了一张去京海市的火车票!
    她跑到京海市那个大地方,打扮得花枝招展地去那些大饭店门口转悠。
    她想干什么?
    她就是想去勾搭那些有钱有势的大老板!
    若不是他带念念去京海看病。
    他还不知道苏雪晴也在京海。
    那时候她怎么说来著?说是去京海给念念找医生。
    那时候自己被她迷了心窍,竟然还捏著鼻子信了!
    后来他们俩出丑得人事情闹了出来,回山城后被迫彻底绑在了一起。
    苏雪晴看他彻底失去了以前的风光。
    看他再也拿不出那么多钱来供她挥霍。
    看他再也不是那个走到哪都被人高看一眼的大律师。
    她那张偽善的面具就彻底撕下来了。
    她开始在家里撒泼打滚。
    她开始指著萧迟煜的鼻子骂他是个窝囊废。
    以前那个娇滴滴说“只要能跟著你吃糠咽菜也愿意”的女人,变成了一个彻头彻尾的泼妇。
    假的!
    全都是假的!
    萧迟煜把牙齿咬得咯咯作响。
    他的双手死死地揪著自己的头髮,用力之大,连头皮都被扯得生疼。
    他悔啊!
    他的肠子都快悔青了!
    如果当初他没有被苏雪晴这个毒蛇迷了眼。
    如果当初他好好地守著温浅过日子。
    那他现在说不定还是大律师!说不定自己和温浅还有了孩子!
    温浅现在有多风光,他心里就有多痛。
    那种痛就像是有人拿著钝刀子,在他的心头肉上一刀一刀地割。
    “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