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12章 没发生过的事

      邓火英饿得两眼发花,急忙用枯瘦的手撑著身子凑过去。
    她拿起缺口的勺子,舀了一大勺塞进嘴里。
    刚嚼了两下。
    邓火英的脸就皱成了一团。
    “噗——”
    她猛地一口把嘴里的糊糊全都喷了出来。
    带著白菜渣子的口水直接喷在了萧迟煜的袖子上。
    “这什么烂东西!”
    邓火英扯著嗓子尖叫起来。
    “这是人吃的吗!”
    “底下一股子糊味,上头面还是生的!”
    “白菜帮子连切都不切,你想噎死我啊!”
    邓火英气得把手里的勺子往碗里一摔。
    溅起的麵糊糊洒了一床。
    “这是猪食!”
    “老娘辛辛苦苦把你养大,你就给我吃猪食!”
    萧迟煜本来就压著一肚子火。
    这会儿被亲娘指著鼻子骂,火气直接窜上了脑门。
    “爱吃不吃!”
    “不吃饿著!”
    萧迟煜梗著脖子回了一句。
    邓火英一听儿子敢顶嘴,气得在炕上直拍大腿。
    “反了!真是反了天了!”
    她指著外屋的方向,破口大骂。
    “苏雪晴那个挨千刀的婊子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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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死哪去了!”
    “哪有让大老爷们下厨房做饭的道理!”
    “我们老萧家的脸都让那个丧门星给丟尽了!”
    邓火英骂完苏雪晴还不解恨。
    她眼珠子一转,透过门缝看见坐在灶房屋门口抱著碗傻乐的念念。
    邓火英的三角眼里瞬间透出十二分的刻薄。
    “你看看你乾的这叫什么事!”
    邓火英指著念念,口沫横飞。
    “你以后到底打算怎么办?”
    “难道你还真打算养著那个傻子一辈子啊!”
    “她不姓萧!”
    “她就是个野种!”
    邓火英越说越难听。
    “大夫都说了她是个傻子,一辈子都好不了了!”
    “你还把家里的口粮省下来餵这个白痴!”
    “你趁早把她给我扔出去!”
    “扔到大街上要饭去,別在家里浪费老娘的粮食!”
    萧迟煜听著这些话,眉头死死地拧在了一起。
    他本来对苏雪晴恨极了,但听不得別人这么说念念。
    他猛地站直了身子,瞪著炕上的邓火英。
    “您別胡说八道了!”
    “我说了,念念的病是我当年没尽到心!”
    “我既然认了她,她就是我萧迟煜的孩子!”
    “我哪怕就是去砸石头卖苦力,我也养得起她!”
    萧迟煜的语气不容置疑。
    邓火英看著儿子那副执迷不悟的样子。
    气得直喘粗气,胸口剧烈地起伏著。
    她盯著萧迟煜看了一会儿。
    屋子里的气氛突然变得死一般的寂静。
    只有外头漏风的窗框被寒风吹得“哐当”作响。
    邓火英突然沉默了。
    她收回了指著念念的手,眼神直勾勾地盯著黑漆漆的房梁。
    过了好大一会儿。
    邓火英乾瘪的嘴唇动了动。
    她用一种极其古怪,甚至带著几分神经质的语气开了口。
    “你把一个傻子当亲生闺女疼。”
    邓火英冷笑了一声,笑声在夜里听得人毛骨悚然。
    “你是不是忘了,你和温浅,曾经也是有过一个孩子的。”
    萧迟煜的身子猛地打了个激灵。
    就像是被一道雷直接劈在了天灵盖上。
    他瞪大了眼睛,不可置信地看著炕上的老太婆。
    “您说什么胡话!”
    萧迟煜的声音都劈叉了,带著压抑不住的慌乱。
    最近他老娘总是说一些不著边际的话,莫不是真的中邪了吧?
    邓火英根本不管他的反应,自顾自地往下说。
    “我没说胡话。”
    “那时候阿浅才嫁过来没多久。”
    “那阵子她天天躲在灶房里乾呕,连著两个月没换洗月事带。”
    “我心里门儿清,那是怀上了!”
    邓火英转过头,死死地盯著萧迟煜惨白的脸。
    “可是才三个月啊!”
    “才刚显怀的时候,那孩子就没了!”
    萧迟煜的腿一软,后背重重地撞在了门框上。
    他脸色煞白,额头上瞬间冒出一层冷汗。
    “不可能!”
    “您老糊涂了!温浅从来没跟我说过!”
    萧迟煜急切地大喊,试图打断邓火英的话。
    他和温浅根本就没有孩子,温浅更是从来没有怀孕过!
    他承认,以前他確实把很多的心思都放到了工作上和苏雪晴母女的身上。
    但是他是温浅的丈夫啊。
    温浅有没有怀孕过,有没有过孩子,他能不知道?
    如果说温浅真的怀孕过,他肯定是会將心思放在温浅的身上的。
    哪怕是他和温浅有个孩子也好,萧迟煜觉得、最起码,他是肯定不会和温浅离婚的。
    因为他不会让自己的孩子没有爸爸,也不会让自己的孩子在不健全的家庭里长大。
    如果他和温浅真的有孩子,温浅心肠软,也不会那么决绝地和自己离婚的。
    此时,萧迟煜倒是希望火英说的是真的。这样自己可能就还和温浅在一起。
    可是,他知道,这不过是他老娘的癔想而已。
    因为,根本就没有发生过这件事。
    邓火英看著儿子的样子,忽然阴森森的开口。
    “你当然不知道啊,你满心满眼就只有那个狐狸精!”
    “你还把温浅的工作薅了,你还关她!”
    邓火英的声音像锥子一样扎进萧迟煜的耳朵里。
    "那时候啊。”
    “她当场就见了红!”
    “那一盆一盆的血水,是我亲手倒出去的!”
    “里面混著的一块肉疙瘩!”
    “是你!”
    邓火英乾枯的手指头猛地指向萧迟煜。
    “是你亲手杀了自己的亲生骨肉!”
    “你现在倒好,把个跟別人姓的傻子当祖宗一样供著!”
    “报应啊!”
    “萧迟煜,这都是你萧迟煜的报应啊!”
    邓火英的眼睛直直的看著萧迟煜。
    “儿子,你相信报应吗?啊?”
    萧迟煜死死地捂住自己的耳朵。
    邓火英的话就像是无数条毒蛇,顺著他的耳朵钻进他的脑子里,疯狂地撕咬著他的理智。
    “別说了!”
    “您別说了!”
    萧迟煜歇斯底里地咆哮出声。
    他浑身像打摆子一样剧烈地颤抖著。
    明明。
    明明邓火英不过是自己臆想出来的话而已。
    可是,可是为什么。
    萧迟煜觉得,好好像这样的事情,確实发生过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