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一十五章 母妃
苏雾梨轻轻握住他的手,御宸隨即反握回去。
“后来父皇得了急症,太医说是疫病没办法治,本王跪在殿外跪了一整夜,求老天爷把父皇还回来,老天爷没听见。”
他说著顿住。
苏雾梨看著他,只见他的眼角的湿润凝在那里,慢慢聚成一滴,顺著他的鼻樑往下淌。
滴落下来。
他哭了。
苏雾梨心臟像是被人攥紧了一般,她不敢想像当时他该有多害怕。
抬起的手碰到那滴泪,感受那滴泪的温度。
“父皇教本王的东西,一样都没用上。”
他的嘴角微微扯动,自嘲道。
“本王现在在別人眼里是阎王,杀人如麻,坏事做尽,父皇要是看见了,大概会后悔给本王取那个名字。”
苏雾梨摇头,“不会的。”
眼泪流下来,她先把他脸上那滴泪擦掉,又擦自己脸上的。
擦不乾净,越擦越多。
她试图让自己笑一下,“你母妃做的桂花糕,一定很好吃。”
“忘了什么味道了……”御宸开口答道,面上带著几分懊恼。
他的手环在她腰上收紧。
苏雾梨坐直身子,把手覆在他后脑上,把他的头按进自己颈窝里。
男人的额头抵著她的锁骨,鼻尖贴著她脖子,呼吸喷在她皮肤上,有点急。
她抱著他的头,手指轻轻按著。
御宸的身体明显僵了一下。
只是一瞬,似是不习惯这个姿势。
但是他没动,也没挣。
苏雾梨能感觉到他的睫毛扫过她脖子。
痒痒的。
御宸忽然开口,“父皇病重那年,江南的绸缎没有运来。”
他的声音从她颈窝里传出来闷闷的。
“母妃说没关係,她还有好几件没穿过的,本王知道她是怕父皇听见了心里难受。”
苏雾梨抚著男人后脑的手停了一下。
他的头髮很硬,和她的不一样。
“父皇走的那天,母妃坐在父皇榻边,握著他的手一句话都没说,本王去拉她的时候,她的手是凉的,她说……”
“宸儿,以后你只有母妃了。”
他的声音断了。
苏雾梨没说话,只是抱著他。
“后来母妃也没了。”
话音落下,窗外忽然暗下来。
云层遮住了太阳,风从窗户灌进来,吹得书案上的纸页翻了一下。
苏雾梨抬起头看了一眼窗外,叶子被风吹得哗哗响。
一滴雨打在窗欞上,隨著又一滴。
下雨了。
雨点不大,打在叶子上沙沙作响。
苏雾梨轻启唇瓣,念著童谣。
“雷公雷公你別急,云朵里面慢慢行。小宸儿,睡得轻,莫吵他的甜梦境。雷公雷公你莫慌,天边亮了也无妨。小宸儿,在梦乡,母妃守著窗。雷公走远雨停了天亮了……”
男人抱著她的腰,手指忽然攥紧了她腰侧的衣裳。
苏雾梨感觉到他的肩膀在抖,不仔细感觉不出来。
抱著他的头,把脸贴在他发顶闭上眼睛。
她继续念著,声音断断续续的,有些字记不清了,她顺著往下说。
他的手从她腰侧移开环住她的腰,把她整个人箍在怀里。
苏雾梨的脸贴著他的头顶,眼泪从眼眶里涌出来,滴在他头髮上。
雨越下越大,打在窗台上。
她抱著他,他抱著她,在雨声里谁都没动。
直到御宸的呼吸慢慢平下来。
苏雾梨不知道他有没有在哭,只感觉到他的睫毛扫过她脖子,湿的。
不知道过了多久,雨声渐渐小了。
她只知道自己哭累了,眼睛乾涩,眨一下都疼。
“阿宸。”她唤了一声。
“嗯?”他的声音仍闷在她颈侧,带著几分沙哑。
“我想去看看母妃。”苏雾梨试探性的询问。
御宸从她颈窝抬起头,眼眶还红著。
但没有泪了。
眼角那点湿意已经干了,只剩一道浅浅的痕跡,不仔细看不出来。
他的视线在她脸上顿了一下。
苏雾梨深吸一口气,朝著他莞尔一笑。
“我是你女朋友,在我们那边女朋友是要见男朋友的母亲的。”
她顿了顿,补了一句,“虽然迟了点。”
御宸注视著他,眸底闪过一丝不明情绪。
片刻才微微頷首,“好。”
他把苏雾梨从自己腿上放下来,站起来牵住她的手。
他的手心还有点湿,不知道是汗还是泪。
她没问,隨即跟著他往外走。
外面的走廊很长。
雨还没停,空气里全是水汽。
廊柱上还掛著水珠,一滴接著一滴往下坠,溅起水花。
苏雾梨的手被他握著跟在他旁边。
二人穿过院子,拐进一条更窄的巷子。
巷子尽头有一扇门。
他推开门领著她走进去。
屋子光线有些暗,窗户关著,只有门缝里透进来一点光。
苏雾梨站在门口,等眼睛適应了暗光,才看清屋里的样子。
正对著门的是一张供桌,桌上摆著牌位,旁边掛著一幅画像。
画像上的女人穿著淡紫色的衣裳,坐在亭子里。
她的眉眼很漂亮,嘴唇微微弯著,笑起来很温柔。
苏雾梨站在画像前看了很久。
“母妃……”她的声音不大,但在安静的祠堂里很清楚。
“我叫苏雾梨,我是你儿子的……女朋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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