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十九章 海边朱莉

　　    “有事吗？”颯的视线匆匆从女孩脸上挪开，没再多停留。
    “我、我叫海边朱莉。”女孩声音带著明显的颤抖，却还是咬著牙把每个字说清楚，“宝冢高校二年生。刚才听你唱的那首歌……太好听了，没忍住就过来跟你说一声。”
    话音落下，她像是完成了一件极难的事，长长舒了口气，紧绷的肩膀都鬆了些。
    “海边……朱莉。”颯低声念了一遍，发音咬得很准，语气平平，“名字不错。”
    海边朱莉的脸瞬间更红了，像被天边的夕阳染透的薄云，热意一直漫到耳尖。她低下头，盯著脚尖在细沙上划出来的小圆圈，声音轻得几乎要被海风捲走，只勉强吐出两个字：“谢谢。”
    颯抬了抬眼，语气放得隨意了点：“不用这么拘谨，我年纪也没比你大多少。我叫久保颯，叫我久保就好。”
    “久保君的歌，真的特別好听。”朱莉连忙抬眼，语气格外认真，没有半分客套，“我没说谎，是真心喜欢。刚才站在后面听，听著听著，眼眶就有点热了。”
    颯静静看著她。
    女孩说话时侷促又真诚的模样，忽然让他心头晃了一下，想起了一个人。不是宇衣，是另一个模糊的身影——很久之前，也有个女孩这样红著脸，站在他面前，小声说他唱的歌很好听。
    她是谁？颯皱了皱眉，心底泛起一丝茫然。为什么脑子里会突然冒出一个完全没印象的女孩？
    “久保君？”朱莉见他发起呆，怯生生地喊了一声，声音细得像蚊子叫，还轻轻拽了下他的衣袖，满是小心翼翼。
    颯猛地回过神，定了定神，语气比平时轻了不少，还带著点没回过神的恍惚：“啊，抱歉，刚才走神了。你说什么来著？”
    朱莉先是愣了愣，隨即弯起眼睛笑了，眼角漾开浅浅的弧度，这次的声音稳了很多：“我说我很喜欢久保君的歌，还有，我从小到大都特別喜欢音乐！”
    “是吗。”颯看著她眼里亮闪闪的光，嘴角不自觉地勾了一下，声音轻得融进了晚风里，“我也是。”
    “看你们刚才配合得特別默契，你们是一个乐队的吧？”朱莉好奇地问。
    “嗯，乐队叫nebula。”颯点了点头。
    朱莉的眼睛一下子亮了，轻声重复著：“nebula……星云？名字真好听。是谁想出来的？”
    “我们的键盘手。”颯侧过头，瞥了眼不远处正整理琴架的灯织，语气淡淡的，“她说我们都是宇宙里的尘埃，凑在一起，就成了星星。”
    朱莉顺著他的目光看过去，灯织刚好抬头，朝这边温柔地笑了笑。朱莉赶紧鞠了一躬，灯织也礼貌地点点头，又低头继续忙手里的事。
    “你们的键盘手好温柔啊。”朱莉收回目光，语气里满是羡慕，“鼓手看著特別有活力，贝斯手话不多，但感觉很靠谱。你们乐队的氛围，真好。”
    颯没接话，目光落在远处闹哄哄的翔太和优斗身上。翔太正手舞足蹈地说著什么，优斗面无表情地听著，偶尔冷不丁回一句，气得翔太直跳脚，灯织则站在中间，笑著给两人递水。
    “嗯。”他轻轻应了一声，算是认同。
    朱莉看著他嘴角那抹几乎看不见的浅笑，忽然觉得，这个看著冷冷的音乐人，好像也没那么难靠近。
    她攥了攥手心，鼓起勇气开口：“久保君，你们乐队……之后会在东京演出吗？”
    “会。六月出道，之后会安排演出。”颯答道。
    “那、那我可以去看吗？”朱莉的声音又急了起来，带著紧张，“如果、如果不方便也没关係……”
    颯看向她。女孩紧紧攥著校服衣角，指节都捏得泛白，一双眼睛却亮得盛著星光，既怕被拒绝，又憋著一股不问就会遗憾的劲儿。
    “可以。”颯乾脆地应下，“到时候经纪公司会发公告，留意一下就行。”
    朱莉用力点头，赶紧从口袋里掏出手机，点开备忘录，一笔一划认认真真打下“nebula六月出道”，还在后面加了个星星表情，生怕自己忘记。
    颯看著她专注的样子，隨口问了句：“你很喜欢音乐？”
    “嗯！”朱莉立刻抬头，一说起音乐，眼里的光就藏不住，“我特別喜欢唱歌，中学的时候在管乐社当打击乐手。前段时间还参加了白蝎的甄选，不过很快就被刷下来了。”
    说到这儿，她眼里的光亮骤然暗了下去，语气也低落了不少。
    颯望著她黯淡下来的神情，忽然想起了和子。当初和子说起自己落选，也是这样落寞的表情。
    “之后呢？”他轻声问。
    朱莉愣了一下，有些茫然：“之后？”
    “落选了，就不唱了？”
    “不是……”朱莉摇摇头，手指不安地绞著衣角，“还是会唱的。在家里，在卡拉ok，还有学校的音乐教室，都会唱。就是……不敢再让別人听了。”
    海风拂过，吹乱了她额前的碎发，她抬手把头髮別到耳后，露出一截白净的耳廓。
    “刚才站在后面，听你们唱歌的时候，我忽然觉得……”她顿了顿，声音放得更轻，带著点压抑已久的期盼，“我还是想唱歌。不是想当什么偶像，就是……单纯想唱歌。”
    颯定定地看著她。
    夕阳穿过云层，落在她侧脸上，连脸上细细的绒毛都看得清清楚楚。她眼眶微微泛红，却没掉眼泪，就安安静静站在沙滩上，终於把藏在心里很久的话说了出来。
    “那就唱。”颯的声音很平静，却带著一种篤定的力量。
    朱莉猛地抬眼看向他。
    “想唱就唱，不用在意有没有人听。”
    海风呼呼地吹著，把他的话吹得有点散，但每个字都清清楚楚落进她耳朵里。朱莉盯著他看了好几秒，嘴唇动了动，像是想说什么，最后只是轻轻“嗯”了一声，然后低下头，用袖子飞快地擦了一下眼角。
    “谢谢。”她的声音闷闷的，带著鼻音。
    颯没再说什么，转身朝乐队那边走去。走了两步，又停下来，回头看了她一眼。
    “海边。”
    朱莉抬起头。
    “你刚才说，你还在唱歌？”
    “嗯。”
    “那就继续唱。”他说，“如果没人听的话，就让我做你第一个粉丝吧，听你唱歌吧。”
    朱莉愣在原地，看著他走远的背影，过了好几秒才反应过来，对著那个方向小声说了一句：“我会的。”
    声音很轻，轻得连她自己都差点没听见。
    但她確实说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