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零二章 唱歌

　　    操场上，工作人员在收拾设备准备下一场。
    吉田导演走过来，递给他一瓶水。
    “辛苦了，久保君。”
    颯接过来。“导演也辛苦了。”
    导演笑了笑，在他旁边的草地上坐下来。
    “我拍过不少mv，也合作过很多音乐人。”他说，“但你给我的感觉，不太一样。”
    颯看著他。
    “哪里不一样？”
    “说不上来。”导演想了想，“可能是……你的歌里有一种东西，不是写出来的，是本来就有的。我们只是把它拍出来而已。”
    颯没有接话。
    导演站起来，拍了拍裤腿上的草屑。
    “好了，你继续休息，等会还有拍摄呢。”
    “谢谢导演。”
    导演摆摆手，转身往设备车那边走。
    ······
    颯从教学楼一楼的卫生间出来时，走廊里很安静。工作人员大多还在操场那边收拾设备，群演们三三两两地在树荫下休息，整栋教学楼像是被午后阳光催眠了，只剩下窗外偶尔传来的蝉鸣和远处隱约的人声。
    他拧开矿泉水瓶喝了一口，正准备往操场方向走，脚步却忽然顿住了。
    有歌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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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从楼上传来。轻轻的，像是怕被谁听见，又像是控制不住想唱。旋律断断续续的，有些地方唱错了就停下来，哼几句找找调，再继续。
    但音色非常好听。
    颯在原地听了一会儿，然后循著歌声的方向走去，他想看看是谁。
    楼梯间很安静，每一步都踩在自己的影子上。二楼，歌声大了一点，能听清歌词了，是一首关於夏天的歌，唱著海边的风、黄昏的顏色、和说不出口的心事。颯在三楼的楼梯口停下来，走廊空荡荡的，教室的门大多关著。他沿著走廊慢慢走过去，一间一间地听，最后在一扇半开的门前停下来。
    歌声就是从这里面传出来的。
    颯站在门口，没有推门，只是透过门缝往里看了一眼。
    教室里只有一个人，是个女生，但看著女孩的背影，他有种莫名的熟悉感。
    她此时背对著门口，站在讲台的位置，面对著空荡荡的课桌椅。午后的阳光从窗户斜照进来，把整间教室染成暖橘色，她的影子被拉得很长，从讲台一直延伸到后排的墙壁上。她闭著眼睛，双手轻轻拍打著桌子，像是打著节拍。
    就这样，她一个人对著空无一人的教室唱起了歌。
    颯听出来了，是一首很老的歌。旋律简单，却格外戳人。
    她唱著唱著，突然转过身来，这下颯看清楚了她的全貌。
    原来是海边朱莉。
    可能是她唱得太投入，没有发现门口的颯。
    颯也没有出声打扰，就那样站在门口，安安静静地听她唱。
    一曲终了，朱莉停下来，长长地呼出一口气，然后睁开眼睛，看著面前那些空椅子，忽然轻轻笑了一下。那笑容里有一种颯读不懂的东西，不是开心，也不是难过，更像是释然。
    她转过身，准备离开。
    然后，便看见了颯。
    整个人瞬间僵在原地。
    时间像被按下了暂停键。朱莉站在讲台上，嘴巴微张，眼睛睁得圆圆的。神情从茫然变成惊讶，再从惊讶变成慌乱，最后定格在一种“我是不是在做梦”的恍惚里。
    颯靠在门框上，手里还握著那瓶水，神色平静。
    “你……”
    朱莉的声音卡在喉咙里，只勉强挤出一个字。脸颊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涨红，从脖颈一直烧到耳尖，连眼眶都微微泛红——不是哭，是羞到了极点。
    “你什么时候……站在那儿的？”
    颯想了想，如实答道：“从副歌开始。”
    朱莉低低哀嘆了一声，整个人蹲了下去，把脸埋进膝盖。她缩在讲台后面，只露出一双通红的耳朵，和微微发颤的肩膀。
    “別看著我……”声音闷闷地从膝间传出来，“太丟人了……”
    颯没动，也没说话，就站在门口，看著她把自己缩成一团。
    过了一会儿，朱莉从膝盖后探出半张脸，眼睛红红的，像只受了惊的小兔子。
    “你都听见了？”
    “嗯。”
    “全部？”
    “副歌开始的部分。”颯说，“前面没听到。”
    朱莉又把脸埋了回去。
    颯思索片刻，走进教室，在靠门的第一排椅子上坐下。他把矿泉水放在桌旁，安静地望著讲台后面缩成一团的女孩。
    “你唱得很好，比很多同年纪的女生都好，我很喜欢你的音色。”
    朱莉猛地抬起头，脸上的红晕还没褪去，眼眶里还含著未乾的水汽，神情却从“完蛋了”变成了“你说什么”。
    “真的吗？”她带著一点鼻音，语气里满是不敢相信，只当他是在安慰自己。
    “真的，我不骗人，尤其不会骗女孩子。”颯点了点头。
    朱莉盯著他看了好几秒，才慢慢从讲台后站起身。她拍了拍裙子上並不存在的灰尘，低著头，手指不安地绞在一起，不敢看他。
    看著女孩这个样子，颯打算做点什么帮她提升自信，他决定用音乐来帮助她，脑海里刚好浮现出一首非常適合她的歌。
    “海边，你等我一下，我去拿个东西。”
    颯转身快步走下楼梯，脚步声在空旷的走廊里迴荡。他没有跑，但走得很快，像是怕那个念头在脑子里多转一秒就会消失。
    《僕のこと》。
    这首歌——他在原来的世界里听过无数遍，在音乐教室的钢琴上弹过一次。这也是mrs. green apple的歌，一首关於“我”的歌。不是那种张扬的、宣告式的“我”，而是安静的、躲在角落里的、不知道该不该存在的“我”。
    他忽然觉得，这首歌应该让她听见。
    操场边，翔太正蹲在树荫下啃冰棍，看见颯急匆匆地走过来，愣了一下。“久保？你跑什么？”
    “拿吉他。”颯头也不回地说，从器材箱里取出那把木吉他，背带往肩上一掛，转身又往教学楼走。
    翔太举著半根冰棍，看著他的背影，一脸茫然。“他怎么了？”
    优斗靠在树上，手里的冰棍已经吃完了，正用纸巾慢条斯理地擦手指。“不知道。但肯定有什么事。”
    “要不要跟过去看看？”
    “不用。”优斗把纸巾叠好，塞进口袋，“他要是想让我们听，会叫我们的。”
    翔太想了想，觉得有道理，又低头啃他的冰棍。
    三楼，那间教室。
    颯走到门口的时候，朱莉还站在讲台旁边，低著头，手指绞在一起。听见脚步声，她抬起头，看见他背著吉他走进来，眼睛里闪过一丝茫然。
    “久保君？你这是……”
    颯没说话，走到讲台前的空地上，把椅子转了个方向，面朝著那些空荡荡的课桌椅，坐下来。
    他抬起头，看著站在讲台边的朱莉。
    “站著听，还是坐著听？”
    朱莉愣了一下，然后慢慢走到第一排，在靠窗的位置坐下。她坐得很端正，双手放在膝盖上，背挺得直直的，像是小学生等著老师上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