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2章 血肉模糊的爱
南清商溜达著来到央音。
已经一周没来上课了。
作曲系主任秦立白已经委婉的告诫过他,为国爭光重要,但打好基础同样重要,所以课还是要儘量来上的……
南清商能理解这种拳拳之心,但今天的確不是来上课的,是张既白又找他。
沈昭寧在家都快碎了,南清商確实和张既白没什么好聊的,好不容易消减下去的“忠魔倀鬼”属性,一剎那就涨了5点,之后又1点1点再1点,整晚增加了8点!
你敢相信。
南清商这边的確也收穫了24点的“灵感”,但南清商寧可不要啊。
沈昭寧的崩溃与碎裂,都在“灵感”中传递到南清商心头,这是一种相互的污染。
真的。
灵感有毒。
大量的、反覆的、从一个人身上的获得的灵感,也在同化和污染南清商的意志,他都分不清,此刻对沈昭寧的爱,是出自同情、可怜,还是欣赏、讚许,又或者只是神秘操控下的一种傀儡把戏。
他分不清啊!!!!
“喂,哥们儿,给20块钱,没钱吃饭了。”
南清商听到一个声音,但被勒索的不是他,而是另外一个央音学生。
正勒索人的是一个穿小脚裤的精神小伙。
“……我没现金啊。”那央音学生倒也老实,拿出手机来问:“我转给你吧。”
“没手机,手机押了,你走吧。”那精神小伙坐在台阶上,显得特別寂寥的样子。
南清商走过去给他50块钱,大概也就只有南清商,没有智慧型手机,才会隨时在身上带现金了。
那精神小伙盯著这50块钱,眼睛里有七分惊讶三分落寞:“我就要20,没钱找你。”
“没事,拿著吧,吃点好的。”南清商觉得吃不起饭是最糟糕的事情了。
“谢了哥们儿,有事叫我。”精神小伙懒洋洋的伸手抓过钱,团成一团,站起来,两手插兜慢悠悠的走了。
精神小伙走的时候,恰好一辆车开进来,车后座那个穿西装的儒雅中年,恰好算是与精神小伙擦肩而过,两人对视一眼,便都显现出有点意外的表情来。
但这对视只是一剎那,然后便错过,除他们外,无人知晓,车再往前开,车后座那个中年人忽的叫了一声:“南清商同学!”
柳……宰勛?
南清商颇觉意外。
“上车吧,南清商同学,真巧在这里遇到了,今天是我让张教授约的你。”
南清商便上了车。
便看到前座有一头麦浪般的金髮,等她回过头来,又看到一双罕见的灰蓝色眼瞳,像是天格不作美时阴云密布的草原天空。
“她是薇拉,我的学生,是首尔梨花女子大学作曲专业的学生,你们同龄。”
哦。南清商向这叫叫薇拉的女孩点点头。
薇拉便递给他一本曲谱。
啊……南清商接过,瞧了一眼,就见上面密密麻麻改出了大量笔跡,原本的曲谱被改的乱七八糟,咦……这不是我的《万世同舟》的曲谱么?
你改我曲谱干嘛?
“with all due respect, the original score is fundamentally flawed(恕我直言,原本的曲谱在根本上就有缺陷)。”
没什么情绪的一句英文被从前座拋过来。
南清商听不懂。
还好南清商听不懂……柳宰勛从南清商迷惑的表情中看出了这一点,便长长的鬆了一口气,他没料到薇拉竟然会这么干!
“vera, what are you doing? nan is our friend(薇拉,你在干什么,南是我们的朋友)。”
“his music and prehend it。”
(他的音乐和歌声不合拍,老师你怎么会欣赏这种充满瑕疵的作品,我不理解。)
南清商表情开始不愉快起来,他皱眉,知道这两个傢伙嘀嘀咕咕没有好话。
柳宰勛注意到南清商的表情,便换了汉语解释:“薇拉有一种神奇的作曲天赋,她能看到一部作品与完美之间的『偏差值』,所以她的性格就比较严谨,很抱歉。”
偏差值?
南清商觉得这很神奇,那是什么意思?
“薇拉跟我形容过,音乐在她意识中是一条条形態不同的曲线,她看到一首乐曲时,就能看到它完美的曲线轨跡,当下这首乐曲距离这条曲线的距离,就是『偏差值』……一种神奇的天赋,不是么?”
的確神奇。
“我很好奇,她认为谁的作品是完美的?”
“只有一部,巴赫的《赋格的艺术》。”
这个南清商没听过,他打算回去听听。
车到了张既白在央音的暂时办公处,作曲系主任秦立白也在这儿,见柳宰勛是和南清商一起来的,两人都觉得有点意外,对於薇拉,也简单打了招呼。
张既白开门见山,对南清商说:“立白现在兼任声歌系主任,这次叫你来,还是聊聊成8的事,我跟立白商量过,不限於之前课题小组中的人选,整个声歌系,你都可以挑。”
南清商摇头:“我就要沈昭寧做我的搭档。”
他又说:“如果是为这个,张教授,咱们就別聊了。”
已经表达过態度了,南清商一句话一颗钉,还反覆囉嗦就烦人了。
“你看,我也没办法了。”张既白对柳宰勛说。
“我倒是听过南清商和沈昭寧的演唱,他们的合作的確是很惊艷的,所以,就是因为沈昭寧父母的一些事,让这个选择出现阻力……”
是的。张既白也觉无力,如果还是当初,林曼青能把沈昭仪塞进成8课题小组那个时候,南清商选沈昭寧,简直就是“天作之合”。
谁知时事轮转,一夜之间,这就变成了不容於世的“孽缘”呢。
“我和南清商单独聊聊吧。”
柳宰勛和南清商到了隔壁一间办公室。
办公室只有他们两个。
南清商觉得有点不耐烦了,外面的人们,就不清楚,天格的儿女,是绝对信守承诺的么?
你们心里为什么总有弯弯绕绕的转折和妥协呢?
但柳宰勛接下来的话让他很意外。
柳宰勛说:“如果,我能解决沈昭寧父母的问题,你就没问题了,对吧?”
“……这个问题可不是那么好解决的。”
“那是我的问题。”柳宰勛笑了下,见南清商表情疑惑,他说:“我有一些特殊的身份,和中国某些组织有特別的联繫,也许能够解决这些问题,总要试一下。”
“为什么呢?”南清商还是不明白,即便柳宰勛有这么大的能量,为什么要为沈昭寧而用呢?就为了让《万世同舟》出现在韩国大运会的闭幕式上?
“你或者不清楚你们表演的价值之所在,但我是清楚的,请静候我的好消息。”柳宰勛指著南清商手中一直拿著的乐谱说,“薇拉也不清楚,所以不要在乎她的挑剔。”
……
南清商为了不回家,甚至去上了几节课。
《中国音乐史导论》这种念经课都比回家面对情绪灰败的沈昭寧要好。
关键是,南清商不知道自己该怎么做,沈昭寧就像是一个布满裂痕的玻璃娃娃,一碰就会碎。
她一旦碎裂,每块玻璃碴都会刺进南清商心里。
这或者不是爱情,但真是已经把两人的心揉成一团了,血肉模糊,分不出哪块肉是谁的,哪滴血又是谁的。
但还是要回去的。
不然沈昭寧就会整夜找南清商。
开门。
房间內静悄悄的。
死寂。
沈昭寧快乐的时候,这里像是一片欢乐的海洋。
她陷入崩溃式自卑的时候,这是就是一个棺材。
但今天,气氛不对。
窝在沙发角落里的沈昭寧,身上竟带著一种奇异的、近乎亢奋的活跃之气。
她在哭,泪水顺著脸颊滑落,可那颤抖的肩膀里透出的,却是喜悦。
她抬起头,泪眼朦朧地看著他,声音破碎却明亮:
“我爸妈被放出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