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2章暗渡地道入危城

      陈琳趴在土丘后面,拿手搭在额头上远远的看著城池。
    围城的蒙古兵少说也有两三万人。
    “阿岱呢?”
    陈琳偏头往后瞅了瞅,阿岱赶紧上前,指著寧夏城的方向,开口嘀咕几句。
    虎大威在一旁低声道:“大人,他说北门守得最松,因为那边是沼泽,马过不去,西门的兵最多,因为那边是通往河套的大道。”
    又朝著那些蒙古兵的帐篷看了一眼,陈琳低声问道:“之前说断了他们的粮草,他们能撑多久?”
    听到这话,阿岱伸出三根手指。
    三天。
    “他们还围著城,城头上明旗还在,进城!”
    陈琳从土丘上滑下去。
    听到这话,张献忠挠了挠头:“大人,城外围得水泄不通,咋进去?”
    “黑云龙三天前就已经进城了。”
    陈琳开口道:“昨天夜里他已经派人送了消息出来,我们从城西枯井进去!”
    城西枯井,有一条地道直通城內!
    这也是黑云龙进城之后从一个老兵口中得出的通道,这通道原本是一条排水地道,可惜兵荒马乱的,已然废弃,不过好在通道宽敞,行人走马都不成问题。
    虎大威眼睛一亮:“黑云龙大哥已经在城里了?”
    “在。”
    陈琳翻身上马:“他在城里接应,走,去城西。”
    走了大约两里地,在一片灌木丛后面找到了一口枯井,井口长满了草,不仔细看根本看不出来。
    阿岱第一个下去,绳子绑在腰上,慢慢往下放,过了一会儿,底下传来三声哨子响,是约定好的信號。
    陈琳第二个下去,井很深,绳子放了好一会儿才到底,底下是个一人高的洞,阿岱已经点了个火摺子在前面等著。
    地道很长,走了大约半个时辰,头顶开始有光透下来,陈琳往上看了看,是一个井口,能看到晃动的人影。
    “大人?陈大人?”上面传来黑云龙压低的声音。
    “是我。”陈琳回应。
    隨著陈琳声音响起,上面垂下来一根绳子,陈琳抓住,被拉了上去。
    站稳之后,陈琳发现自己站在一座破庙里,黑云龙蹲在井口旁边,身后跟著几个明军士兵,手里举著火把。
    “大人,你们总算来了。”黑云龙鬆了口气:“这条地道我查了两天,確认安全才敢让你们走。”
    “城里怎么样?”陈琳拍了拍身上的土。
    黑云龙脸色沉下来:“不好,杨总兵伤重,躺著起不来,秦將军带著白杆兵守城,也伤得不轻,城里断粮五天,马都杀光了,现在吃的是树皮草根。”
    “林丹汗那边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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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还在围著,但这两天攻势弱了不少,听说他们的粮道让人劫了,军心不稳。”
    黑云龙说到这里,突然反应过来:“大人,那粮道……”
    “我烧的。”陈琳往外走:“带我去见秦將军。”
    黑云龙愣了一下,然后咧嘴笑了,跟在后面直搓手:“大人,你这手太狠了,林丹汗断了粮,最多再撑十天就得退兵。”
    陈琳没接话,跟著黑云龙穿过几条巷子,到了城中心的鼓楼。
    鼓楼下面是个地窖,门口站著两个白杆兵,甲冑上全是刀痕箭眼。
    黑云龙上前一步,抱拳道:“秦將军,延绥镇陈千总到了。”
    地窖里传来一声沙哑的女声:“请进。”
    陈琳弯腰进去。
    秦良玉躺在地窖角落里,身下铺著乾草,身上盖著一件破旧的披风,她伤得不轻,左胳膊吊著布条,身上缠了好几处绷带,绷带底下透著血,但人还清醒,一双眼睛仍带著锐气。
    这是陈琳第一次见秦良玉。
    他听说过她的名头——石柱白杆兵,土司出身,女中豪杰,只是没想到会在这样的情形下见面。
    “延绥镇千总陈琳,见过秦將军。”陈琳抱拳行礼。
    秦良玉撑著坐起来,上下打量了他一眼,点了点头:“陈千总,黑云龙跟我说过你,你在米脂的事,我也听说了,祈雨破白莲,好本事。”
    “秦將军过奖。”陈琳蹲下来:“伤怎么样?”
    “骨头断了,接上了,得养些日子。”秦良玉摆了摆手:“別说我了,你带来多少人?”
    “四百。”
    秦良玉沉默了一阵:“四百不够。”
    “够了。”
    陈琳从怀里掏出一块干饼,递给秦良玉:“林丹汗的粮道断了,撑不了几天,我们不用打,守就行。”
    秦良玉接过干饼,掰了一块塞嘴里,嚼了两下,剩下的递给旁边的亲兵:“给弟兄们分分。”
    ……
    当天夜里,陈琳把队伍从地道拉进城。
    四百人,加上城里的守军,凑了不到两千,虽然陈琳的队伍带了些粮食,但是架不住吃的人多。
    张嬋把带来的粮食集中起来,每天只发一顿稀粥,一人一碗,多一口都没有。
    阿岱那帮人分到的粥跟別人一样多,有个蒙古兵嫌少,端著碗嘟囔了几句,阿岱走过去一巴掌扇在他后脑勺上,骂了几句。
    那人缩著脖子把粥喝了,再没敢吭声。
    第三天,蒙古兵又开始攻城了。
    陈琳站在城头往下看,黑压压的全是人,扛著梯子,推著撞车,往城墙这边涌。
    城头的明军放箭,扔石头,浇滚油,打退了一波又一波。
    但人越来越少,箭也越来越少。
    打到下午,城墙又塌了一处。
    蒙古兵从缺口往里涌,秦良玉带白杆兵堵上去,双方在缺口那儿绞在一起,杀得血糊了一地。
    陈琳带著张献忠和火枪队赶过去,隔著二十步齐射,前排的蒙古兵倒了一片,后面的踩著尸体往上冲,张献忠带著人顶上去,跟他们在缺口那儿肉搏。
    陈琳站在缺口后面,钢叉在手,谁来捅谁,一叉一个,叉上掛满了血,滑得握不住。
    阿岱也带著他那帮人上来了,蒙古兵打蒙古兵,谁也不手软。
    阿岱的弯刀砍卷了刃,捡起地上的一把刀接著砍。
    打到天黑,蒙古兵退了。
    城头的明军瘫在地上,连说话的力气都没有了。
    陈琳靠著城墙坐下,钢叉搁在腿上,手抖得厉害,不是怕的,是累的。
    张嬋提著药箱过来,给他胳膊上缠绷带——什么时候被砍的他都没注意。
    阿岱走过来,浑身是血,脸上那道旧伤又裂开了,血糊了半边脸,他在陈琳旁边坐下,从怀里掏出一块发硬的乾粮,掰成两半,一半递给陈琳。
    陈琳接过,塞嘴里嚼,乾粮硬得跟石头似的,嚼得腮帮子酸。
    阿岱把另一半塞嘴里,嚼了两下,口中嘟嘟囔囔的:“仗……硬……”
    陈琳没说话,把乾粮咽下去,又灌了一口水。
    远处,蒙古兵营里的火把亮了一夜,鼓声没断过。
    次日天没亮,蒙古兵又来了。
    这次比昨天还猛,撞车推到了城墙根底下,一下一下撞,土坯哗哗往下掉。
    城头的明军往下扔石头,扔滚木,砸死一片又上来一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