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2章 小乙激辩文华殿(二)

      第103章 小乙激辩文华殿(二)
    宋小乙完成报到手续后,朱厚照也刚刚结束了今日的经史课程,下一科,正好轮到宋小乙。
    太子詹事程敏政给宋小乙安排的是《唐诗》,宋小乙暗自庆幸,“幸好是唐诗,要是其他课程,大概率我自己都够呛,他教我还差不多。”
    《唐诗》就不一样了,现代的家长和语文老师变著法儿的让学生背诵唐诗,网上又有对唐诗的各种“解毒”,宋小乙按照现代人编的故事加上自己的理解给太子解“毒”唐诗。
    新奇的解读,听得边上的小太监魏彬直翻白眼,但朱厚照对唐诗的兴趣著实增加了不少,读《锄禾》读得有板有眼,一节课居然认真听完了。
    今天的《唐诗》学完,学堂课程就算结束,接下来,宋小乙打算把朱厚照忽悠出去。
    “太子殿下,今日的课业已毕,您觉得如何?”宋小乙狼外婆一样温和地笑著,俯身询问。
    朱厚照眼睛一亮,立刻坐真了身子,脆生生地答道:“回宋先生,今日学得甚好。先生说的谁知盘中餐,粒粒皆辛苦”,吾都记下了。”
    “殿下聪慧。”宋小乙讚许地点点头,隨即话锋一转,压低了些语音,带著几分神秘与诱惑,“殿下,这书本上的道理,固然重要,但殿下可知,这世间还有一种学问,是书上读不到的,却与我大明江山社稷、万千黎民百姓息息相美?”
    这种诱惑,我熟啊!谷大用一开始这种语气,就说明有新奇的玩意!
    朱厚照的好奇心被完全勾了起来,他左右看了看,见除了他们二人,只有几个垂手侍立、眼观鼻鼻观心的小太监,便凑近了些,小声问道:“哦?是什么样的学问?宋先生快说与吾听听。”
    “这门学问,谓之民生之学”。”宋小乙正了正衣冠,清了清嗓子,“殿下,您是未来的天子,將来要治理的是整个天下。”
    “这天下,不只有这巍巍紫禁城,更有城外的万丈红尘。那田间地头的稼穡之苦,那市井坊间的百工之巧,那商旅往来的货殖之道,那兵士戍边的金戈铁马————”
    “金戈铁马!宋先生,吾想听金戈铁马!你给我讲讲...
    ”
    “欸~,殿下,为师还未说完,隨意打断別人得话,是不礼貌的行为哦!”
    远处坐在太师椅上,假装睡著的太子太保、吏部尚书,三朝元老王恕实际上一直在竖著耳朵偷听,只是听到这,感觉都还是正常的,便没有急著制止。
    宋小乙继续忽悠,“为师刚说的这些,才是构成我大明江山的基石。若殿下只知书上的民为邦本”,却不知民”究竟如何生存,如何劳作,都有什么喜怒哀乐的缘由,將来如何能真正体恤民情,做出利国利民的决断?”
    朱厚照听得入神,小脸上满是嚮往,“宋先生的意思是......想带吾去看看?不,是去学一学?!”
    “正是!”宋小乙轻轻拍了下桌子,“为师自然是希望带殿下出宫,去见识见识民间的百態,体验体验百姓的手艺。哪怕只是去一趟京城的织造坊,看一看织女如何织布;或者去一趟京郊的田庄,看一看农人如何种麦。让殿下亲眼看一看,这身上的龙袍,是如何从一缕丝线织就;这一日三餐的米粮,是如何从一粒种子长成。”
    “如此,殿下对民生”二字,才会有切肤的体会,这治国”的学问,才算真正入了门。”
    朱厚照听得心驰神往,小拳头紧握,眼中闪烁著兴奋的期待:“好!宋先生,我们何时去?就现在吗?”
    “不可!大胆宋小乙!”
    就在这时,一个沉稳、苍老,却带著不容置疑威严的声音,从文华殿深处传来,“太子殿下,万万不可!”
    宋小乙心中一凛,循声望去,妈妈的,你早不出现,晚不出现,这时候跳出来了!
    坏我道心!不对,坏我计划,可恨!
    只见一位身著仙鹤补服、鬚髮皆白、面容清矍、眼神如电的老头儿,身后只跟著一名隨从,正步履沉稳地走过来。
    王恕走到近前,先是对著朱厚照深深一揖:“老臣王恕,见过太子殿下。”
    朱厚照虽年幼,但对这位以刚正不阿闻名朝堂、威望极重的“王太保”还是心存敬畏的,连忙起身还礼:“王太保免礼。”
    王恕直起身,目光如炬,看了一眼宋小乙,眼神中带著审视与不悦,“宋少詹事,汝方才之言,虽听著有礼,但你千不该、万不该,不该蛊惑太子殿下出宫!”
    王恕斥责宋小乙后,隨即转向朱厚照,语气听起来沉痛而恳切:“殿下,老臣方才在內殿,隱约听到了少詹事宋大人的提议。老臣以为此议万万不可行!请殿下三思!”
    什么叫“隱约”,你个老狐狸啊,你明明是在偷听!
    朱厚照有些为难,看了看王恕,又看了看宋小乙,小声问道:“王太保,为何不可?宋先生说,去看看民间疾苦,对吾將来治国大有裨益啊。”
    王恕闻言,神色更加严肃,他转向宋小乙,语气中带著质问:“宋少詹事,老夫且问你,太子乃国之储君,万金之躯,岂可轻易涉足险地?出宫一事,非同小可,若有个闪失,你我担当得起吗?”
    唉,这老傢伙,难缠,貌似需要浪费点口水辩一辩了,但自己之前查询的歷史记录,王恕只是固执古板,但人不坏,还不能用对待奸臣的方法去懟,万一把老傢伙懟的气出个好歹,自己有嘴亦说不清。
    宋小乙迅速思考了一下,不卑不亢,躬身行礼:“王太保所言极是,太子安危,確係社稷。然则,读万卷书,行万里路”,古之明训。若因惧怕风险,便將太子如珍宝般锁在这深宫高墙之內,与世隔绝,那才是真正的危险。”
    “太子若不知民间烟火,不识百姓疾苦,將来如何能明辨是非,如何能驾驭群臣?纸上谈兵,终觉浅薄。唯有亲见亲闻,方能刻骨铭心。臣愿以性命担保,护太子周全。”
    “哼!”王恕冷哼一声,“护太子周全?你一介书生,手无缚鸡之力,如何护得太子周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