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9章 一旨风云变

      第99章 一旨风云变
    ”无关不无关,不是你说了算,是本官说了算。”
    这次圣京派来的监察御史,並非春秋笔同门,甚至都不是儒家一脉。
    而是法家出身。
    身形瘦削,面色苍白,眼睛细长。
    看上去就给人一种极不好惹的感觉。
    “將帝陵之內发生种种,再老老实实重复一遍。”监察御史冷声道,而后將身边一盏琉璃灯点燃。
    每次审讯,他都要这么做。
    从方询记忆中,李顺找到了这盏灯来歷。
    乃是法家专用审讯器物,照心灯。
    明光照心,据说能判断对方到底有没有说谎。同时还附带著记录审讯之效。
    不过帝陵封土被迫一事,本就跟他李顺无关。
    他照例一五一十,將自己经歷道来,只不过隱去了自己获得了巫彭传承之事。
    大部分心神龟缩於方寸空间之中,李顺倒也不怕自己真被看出什么破绽。
    李顺讲述完毕后,监察御史又翻来覆去,反覆回问每个细节。
    审讯足足从白天持续到晚上,依旧没有结束。
    李顺明显变得暴躁起来:“你们法家便只有这些本事么?同样的问题问了多少遍了!
    都说了跟我没关係!”
    “天都快黑了,还不准备放我回去。怎么著,是打算不许我睡觉了么?”
    “我看你还是別审了,直接把我捉拿去圣京请功去吧!”
    监察御史却是依旧十分平静。
    无视了李顺的態度,又再度开口询问。
    直到晚上十一时,方才终止这场折磨。
    即將离开之际,李顺拱了拱手,面色不善道:“不知大人姓甚名甚,將来李某人必有厚报!”
    面对李顺这赤裸裸的威胁,监察御史却仍没有任何情绪波动。
    就像一台冰冷无情的机器,他平静地回应:“本官曹修,若对审讯过程有任何不满,尽可上书弹劾。”
    “曹修————”
    “哼!”李顺拂袖冷哼而去。
    曹修看著李顺离去的背影,眼睛微微眯起。
    他一双眼眸本就细小,如今更消失不见。
    一道身影从暗处凑了上来:“大人,这李顺也太囂张了,不过一介顺民、居然敢这么跟您说话!为何不直接拿了他,大刑伺候!”
    曹修摇了摇头:“最近朝堂之上,儒家力量本就占据上风,尤其是春秋笔一脉。”
    “此人乃是董春秋徒孙,又亲入封土、取得湘国古盔,助端木秋彻破境成功。若是轻易上刑,纵使本官也无法向上面交代。”
    “更关键的是,他还身怀宗室血脉————”
    曹修这么说著,凌空一指,点向一旁的照心灯。
    照心灯忽的光芒大放,投射出三幅不同的画面至半空中。
    赫然是记录的李顺三次受审场景。
    画面快速闪过,在曹修面前播放了一遍又一遍。
    “这个李顺,有问题。”曹修目光微寒,篤定道。
    “大人何出此言?”一旁身影同样紧盯著照心灯画面,有些不解的问道。
    “他太冷静了。从始至终,他都没有真正惊慌、畏惧过。”
    “哪怕后面好像已经被激怒、出言不逊,实则也是他为了避免被我怀疑,而故意偽装出来的。”曹修缓缓出声道。
    “此人经歷十分清晰明了,守陵一族出身,后在冷山服役。最近不久,歷经劫难不死,刚刚回到帝陵郡。若他真如档案中所载这么简单,绝不会有这般表现。”
    “他的身上,到底有什么秘密————”
    一旁身影若有所思,提笔將曹修的审讯判断全都完整记下。
    “那大人,咱们接下来该怎么办?”
    “现在看来,此案已经有两个突破口了。一就是逆贼江重光、韩素书,最近已经在东莱郡明前滩附近发现他们踪跡。二就是这李顺了。其他人还要继续审么?还是————”
    曹修忽的出声,打断了身影的话:“济川,你觉得丞相此行派我们过来,最终目的是什么?”
    面对这莫名其妙的一问,济川有些愣住了,而后迅速回答道:“自然是查清帝陵被破真相,將逆贼绳之以法了。”
    “真相————”
    曹修冷哼了一声:“帝陵禁制何其森严,数千年来从未有人成功闯入。为何此番却被两个不到洞玄境的小傢伙闹得天翻地覆?”
    “左右二相,皆以此事为由,亲入禁中、当面向圣上请罪。至今仍立于于宫前,等待圣上回应。”
    “我们此番前来,不过是代表他们的態度。”
    “所以接下来,我们该干什么、就干什么。只要不閒下来就好。”
    曹修的言外之意,济川虽未能尽数摸透,心底却也如明镜一般。这趟浑水深不可测,断不是他区区一个末流小吏可以妄加掺和的。
    当下擦了擦额头冷汗,连连称是。
    已经回到家中的李顺,自是不知道衙署內发生的这番对话。
    原本还以为,他还会跟曹修再度交锋几番。
    却没想到,两天后,一道圣旨的到来,將帝陵郡內格局彻底顛覆。
    帝陵郡的天空,忽的晦暗了下来。
    一副长卷,於天空中缓缓展开。
    其上一行行小字金光闪耀,同时伴隨著一道肃穆之声,在天地间响彻。
    【奉天承运皇帝,詔曰:
    朕御极以来,敕修帝陵,本欲固十三州之金脉,立万世之序。
    近览申屠薪之檄,言辞虽悖,然核其微言,亦有可考之处。
    大日悬空,岂有蛰伏深渊之理;天人驭气,何须借方寸之土以求存。
    夫帝陵因崩陨而营,朕无晏驾之期,何须掩骨。
    著即日起,裁撤“帝陵郡”建制,省停一切修营造作。其境內山林、矿脉、关隘、城池,尽数復归原属郡县治下,褫夺“禁地”之名。撤其封网,准百家往还,任臣民復业。
    天地无垠,大乾无期。咨尔天下,当仰视长明之极,各安本分。
    布告四海,咸使闻知。
    钦此。】
    肃穆之声,响彻帝陵郡上空,久久不歇。
    面对这道圣旨,帝陵郡中诸人反应各不相同。
    有震惊难以置信者,有喜极而泣、山呼万岁者。
    亦有神情复杂,若有所思者。
    但无论如何,隨著这一道圣旨,笼罩在帝陵郡上空的阴云,已经悄然散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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