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9章 九阴来歷 强行结拜

      林志远便听著周伯通一路絮絮叨叨讲来,他本来便是顽童性子,被困桃花岛十多年除了黄蓉来看过他一次,平日里见到的儘是些哑仆,就已经闷得要死。
    此刻看到三个年轻娃娃聚精会神的听自己讲掌故,更是兴奋不已,他打起了十二分精神,手口並用、眉飞色舞、唾沫横飞。
    一路讲到黄裳奉命剿灭武林门派,惹得各派高手围攻,家人也被尽数杀害,逃入深山,苦思破解各派武功的法门,一躲便是四十多年。
    待他出山寻仇,才发现仇人早已老死,只余下一个当年的小姑娘,已成了垂暮老妇。
    他大仇难报,又恐毕生武学失传,便写下《九阴真经》,藏於隱秘之地。
    “但不知怎地此经突然现世,江湖上就乱了套,人人爭抢,不知死了多少英雄好汉。我师哥王重阳为平息纷爭,才邀五绝华山论剑,定下胜者得经的规矩。师哥武功天下第一,得到经手,却从不愿修习,只说这经书是祸端,留著只为不让它再惹杀戮。”
    “当年师哥贏下经书后,心中却始终不安。”周伯通神色一肃,续道,“他知此经祸乱江湖,却又恐自己身后有人覬覦,便想出一计,当时他说大限已到,连我七个师侄也不知他是假死,果然当时西毒欧阳锋,便趁夜潜入重阳宫,妄图盗取《九阴真经》。”
    “师哥早已布下圈套,西毒一来,师哥便以一阳指破了他的蛤蟆功,打得他呕血重伤,没个十年八年蛤蟆功都不能復原,只得远逃西域,再不敢回中原。”周伯通说起此事,满脸得意。
    林志远心中感慨:果然如此!和原著一般无二。
    周伯通却又悲声道:“惊退了西毒,师哥已是油尽灯枯。他临终前特意嘱託我,要將《九阴真经》上下两卷分藏两地,免得一同落入奸人之手。我藏好了上卷,便带著下卷,要送往南方雁盪山藏匿。”
    “谁料途经江南,遇上了黄药师和他夫人冯蘅。那冯蘅聪慧绝伦,哄我背出经文,她过目便记,然后骗我说是自小读熟的杂书,我当时竟半点没察觉异样,气恼之下,就把经书撕了。”
    他猛地转头,对著林志远道:“我本来一直蒙在鼓里,后来却是你师父丘处机寻到我,跟我说黑风双煞盗的经文,正是黄药师老婆当年从我这儿哄了去,又默写的抄本!”
    林志远心中瞭然,只静静听著。周伯通越说越气,鬚髮倒竖,续道:“我一听这话,登时气得暴跳如雷,这才知上了大当,当即怒冲冲赶去桃花岛,要找黄老邪那老东西算帐!”
    接著老顽童又气鼓鼓的讲了一大通,大抵是他本来跑来兴师问罪,哪知到了岛上,才知冯蘅早已去世。
    原来黑风双煞盗经后,黄药师满心恼怒,冯蘅见丈夫终日鬱鬱寡欢,心中不忍,便瞒著他,在怀胎九月之时,强撑著耗费心力默写经文,最终元气大伤,生下黄蓉后便不幸离世。
    周伯通本就顽童心性,见黄药师悲痛欲绝,非但不安慰,反而口无遮拦,说什么“女子本是祸水,死得乾净,男人便不该娶老婆”云云。
    黄药师痛失爱妻,又听他这般嘲讽,当即怒极,逼他交出《九阴真经》焚烧祭奠亡妻。
    周伯通向来吃软不吃硬,別人若是好言相求,他倒未必不肯;可黄药师这般强逼,他反而梗起脖子,半分也不鬆口。
    黄药师怒极,出手將他双腿打断,囚於这石洞之中,一晃便是十五年。
    “不过嘛,”周伯通忽然挠了挠头,神色变得有些古怪,“我们定下约定,若是我能贏他,他便再不提什么烧经祭妻之事;若是打不过,我便一辈子不出这石洞半步。若是他敢强抢,我便真箇把经书毁了,让他也祭奠不成!”
    他说著,又嘿嘿一笑:“这些年我天天在洞里琢磨功夫,就是想贏他一回。可黄老邪武功太高,我总是差他一筹。”
    “黄老邪那廝却也光明磊落。我被困这石洞之中,他倒从没趁我吃饭、如厕这些时候逼我,有次我故意如厕搞了一个时辰,他居然也忍得住一直没有进去动过经书一下。”
    林、李、郭三人都觉得十分好笑,但是碍於周伯通毕竟是前辈,也不好笑出声,只能心里暗笑,脸上却都做出一副认真听故事的表情。
    周伯通將这十五年的恩怨絮絮说完,胸中积鬱之气一扫而空,忍不住拍著大腿哈哈大笑,笑声震得石洞顶上的尘土簌簌落下。
    他转头瞧著林志远、郭靖与李莫愁三人,见他们听得神色各异,心中更是得意,只觉这几个娃娃比岛上的哑仆有趣百倍。
    他目光在三人脸上转了一圈,先瞥了瞥李莫愁,摆了摆手道:“女娃娃就算了,我老顽童从不跟女流之辈结拜,麻烦得很!”
    说著又看向林志远与郭靖,眼睛一亮,兴致勃勃道:“你们两个小兄弟,瞧著合我胃口,不如咱们今日便结为异姓兄弟,有福同享,有难同当,岂不快活?”
    林志远闻言一怔,连忙拱手道:“师叔祖万万不可!您是家师的师叔,乃是我的长辈,晚辈怎敢与您结拜,这於理不合,乱了辈分。”
    周伯通脸上的笑容一僵,挠了挠乱蓬蓬的头髮,又转头看向郭靖,眼巴巴道:“那你呢?你不是全真教的人,总可以跟我结拜了吧?”
    郭靖憨厚,当即躬身道:“周老前辈,晚辈曾蒙马鈺道长传授內功心法,算得是全真教的半个弟子,亦是您的晚辈,万万不敢与老前辈称兄道弟。”
    “什么晚辈不晚辈的,我偏不认!”周伯通顿时急了,身子一歪,直挺挺躺在地上,双手双脚乱蹬,竟像孩童般大哭大闹起来。
    “我不管什么辈分、什么师门!我就是瞧著你们两个合我胃口,偏要结拜!你们不肯,就是嫌我老了,瞧我不起,是不是?”
    他越说越气,眼眶一红,拍著地面道:“你们两个娃娃不跟我结拜,就是嫌我烦、嫌我老,不把我当朋友!我不管,今日这兄弟,我结定了!你们不答应,我就躺在这儿,一辈子不起来!”
    郭靖被他闹得手足无措,连连摆手:“周老前辈,晚辈绝无此意,绝无此意!”
    林志远也拱手道:“师叔祖,晚辈与郭兄弟绝无嫌弃之意,只是……这辈分实在难论。我与郭靖早已结为兄弟,我是他大哥,若您与他结拜,这辈分更是混乱。”
    “乱什么!”周伯通立刻止住哭声,眼睛滴溜溜一转,拍手道:“各论各的便是!他喊你大哥,也喊我大哥,不就成了?”
    林志远皱眉道:“这般一来,我二弟喊声大哥,哪知道是喊谁?”
    周伯通想了想,又拍掌道:“有了!那便排个次序,他喊我大哥,喊你二哥,不就行了!”
    “这……”林志远哭笑不得,“这与我和您结拜又有何异?”
    “有什么关係!”周伯通满不在乎地摆摆手,“你喊我师叔祖,我喊你二弟,各喊各的,谁也不碍著谁!就这么定了!”
    说罢,他也不等二人应允,便自顾自地站起身,对著郭靖喊道:“三弟!”又转向林志远,朗声道:“二弟!”
    郭靖与林志远面面相覷,皆是无奈。这般惊世骇俗的辈分论法,江湖之中闻所未闻,可面对周伯通这孩童般的执拗性子,二人竟无半分反驳之力,只得默默不语。
    一旁的李莫愁看著这荒诞却又有趣的一幕,饶是她在古墓长大性子清冷,眸中也忍不住满是笑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