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1章 易经锻骨 左右互搏

      周伯通教的兴起,坐在石边,手里拿著那本无封皮的旧卷,口中念念有词,將一套心法一句句诵將下去。
    经文言辞古奥,却句句藏著內力运行的玄机。
    郭靖凝神静听,每记一句,都在心里反覆咀嚼。
    他本就性子沉稳,领悟稍迟,遇著生涩字眼,总要想上半晌,將字句拆解开来,细细揣摩其中行气之理。
    背到中途,虽时有忘前漏后,却有一股牛劲,鍥而不捨反覆背诵,再顺著经文脉络往下记,虽慢,却一步一个脚印。
    一旁李莫愁盘膝静坐,垂眸默记。她虽不及林志远过目不忘,却也聪慧异常。
    古墓派功夫本就讲究心细如髮,记诵迅速,只需一两日,便能將经文尽数背下。
    此刻她闭目凝神,经文在脑海中一一流过,条理分明,半点不乱,偶尔还会暗自对照古墓內功心法,两相印证,更觉精妙。
    唯有林志远,因此时记忆力远超常人,只不过听得一遍,全篇经文便一字不差印在脑中。
    他暗中將经文与昔年在古墓所得残篇一一印证。果然残篇只有部分內容,周伯通所传却是多了十倍不止。
    不过两者却是一脉相承,学过残篇再练全篇,便是事半功倍。
    林志远心中暗忖:果然,老顽童拿出来的正是《九阴真经》上篇,口口声声说是自己琢磨出来的心法,实则便是教的真经。
    前世读《射鵰》,早知其中《易筋锻骨篇》乃是重塑根基、洗髓伐脉的神妙法门,有脱胎换骨之效,是整部真经里最重要的根基功夫,此刻借著他的名头,让二弟与莫愁勤练此篇,再好不过。
    这般想著,他悄悄转头,对郭靖与李莫愁低声道:“二弟,莫愁。师叔祖这心法中有一段吐纳导引的根基功夫最是紧要,咱们且专练这一段,日夜勤修,定能让內力根基更稳。”
    郭靖、李莫愁闻言,皆点头应下。
    自此十余日间,三人便专练这《易筋锻骨篇》。
    期间,林志远又將早就背熟的九阴真经下卷传於眾人,李莫愁早就得他传过功法也不觉得如何,只是感觉和老顽童教的心法分外契合。
    郭靖更是並未多想,只认真练武,以免总是思念黄蓉。
    唯有周伯通一听便知这是九阴下卷,连忙拉过林志远偷偷询问,这下卷从何而来?
    林志远便把当年在中都赵王府,眾人围攻梅超风之际,她如何掉落了人皮秘籍,自己如何捡到细细讲述了一遍。
    周伯通乐得哈哈大笑,说道:“黄药师和他两个好徒儿煞费苦心,没想到最后秘籍还是往我全真门下手里飞!”
    林志远又道:“不过此前在太湖归云庄,黄药师欲杀三弟,弟子为助三弟脱难,已將下卷交於黄岛主,只怕此刻下卷已经被他烧在夫人坟前了。”
    周伯通道:“黄老邪骄傲的很,他说烧给夫人便一定会烧,烧了也便烧了,其实若是黄老邪肯说好话来求我,我老顽童便是把经书烧给他夫人又如何?”
    “不过这下可有趣了,你们三个小傢伙都练全了真经,以后可得给你大哥好好演示一下!”
    林志远道:“师叔祖,你在岛上总是无聊,不如也来练练下卷?”
    周伯通头摇的像拨浪鼓,直说师哥遗训,不让他教习,但是没说不让他读,所以可以读给三人听,但是自己是决计不能练的。
    林志远无奈,只得自行教郭、李二人教习下卷不提。
    却不知有他的存在,正好免去了老顽童教郭靖教习下卷,自己也无意中修成,觉得自己违背了师哥遗训,自缚双手好久的烦恼。
    自此三人便在洞中,你背我记,我练你看,日夜不輟。
    周伯通在旁听著看著,他本就好武兼爱热闹,这下多了三个小朋友为伴,真的是喜不自胜。
    只是林、李二人资质上佳,也不需他过多指导。
    只有郭靖资质駑钝,老顽童好为人师,便將所有精力都用来指点郭靖,督促他务必背熟练透,不可马虎。
    那真经上卷最后一段,有一千余字全是咒语一般的怪文,嘰哩咕嚕,儘是诸如“菲斯木塔,额济纳那也,哎力胡那儿”等等怪文,浑不可解。
    周伯通在洞中这些年来早已反覆思索了数百次,始终想不到半点端倪。
    这时不管三七二十一,要郭靖也一般的尽数背熟。
    心中一想到等这傻小子把上下卷全部练成之后自己再告诉他是九阴真经,他必然一副呆样,想想便觉得开心无比。
    林志远虽知那怪文正是梵文总纲,却也不说破,只待日后找人翻译了再教其他两人。
    石洞外桃林枝叶隨风轻摇,风声入林,呜呜作响,三人却充耳不闻,只背诵教习不休。
    这般勤练十余日,连郭靖也已將全篇经文尽数背熟,更將《易筋锻骨篇》的法门烂熟於心,內力根基愈发稳固,周身经脉也似被梳理得愈发通畅,举手投足间,內力流转,功力日益深厚。
    李莫愁资质本高,此番既有爱人在侧同修,又有大高手周伯通在旁指导,练起来得心应手,內力精进神速。
    林志远更是早有真经基础,加之多次服食大补內力之物,此刻在真经运转之下,积蓄的药力逐渐吸收,內力修为可以说一日千里。
    这日午后,周伯通教得兴起,忽然一拍大腿,笑道:“內功练得腻了!你们三个娃娃看好,我教你们个好玩的!”
    “你们刚登岛那日,是不是看我左手和右手打得好玩?”
    说著站起身,左手捏全真掌法,右手施空明拳势,双手招式截然不同,却丝毫不乱,运转自如。
    “你们瞧!我左手跟右手打架,这玩法天下只我一家!不过等你们都学会了,咱们四个八手齐上,八国大战,岂不快活?”
    郭靖此时仍是少年心性,听得心痒,当即依样尝试。
    他动作僵硬,左手出拳,右手便跟不上,或是右手出招,左手便失了章法。
    周伯通见他这般,哈哈大笑道:“不成不成!这般乱打,哪里能成?要学这门功夫,先得练个最笨的法子——左手画方,右手画圆!”
    说著伸出双手,左手缓缓画方,右手同时画圆,方是方方正正,圆是圆润如球,丝毫不乱,竟似分属两人之手。
    “你们瞧!左手只管画方,右手只管画圆,心中各想各的,不可混作一团。”
    郭靖依言试了,左手刚画得一角,右手便跟著拐成方的;右手刚描出半圈,左手又跟著弯成圆的。折腾半晌,方不方、圆不圆,只画得满头是汗。
    他定了定神,依著九阴內功法门抱元守一,摒除杂念,再试一次,双手竟渐渐分开,左手方、右手圆,虽不甚工整,却已分明。
    周伯通拍手笑道:“好!好!这就对了!你这小子,笨是笨,却有一股傻力气,偏偏合了这功夫的道理!”
    李莫愁跟著试了,第一遍也是两手相混,不成模样。
    不过她本就心思澄净,又精於古墓派凝神守一之道,略一凝神,第二遍便已方是方、圆是圆,虽不及周伯通自如,却也清晰利落。
    周伯通又道:“还有更难的!两个鼻孔,左边吸气,右边呼气;或是左边呼气,右边吸气,各管各的,互不干扰。”
    他说著便演示,鼻中呼吸之声一轻一重,一吸一呼,竟真的分作两路,旁人瞧著,无不骇然。
    郭靖、李莫愁依法练了片刻,虽觉古怪,却也渐渐能勉强做到。
    唯独林志远连试了十数次,双手始终无法分开。
    他越是凝神,脑中念头越是纷乱,左手画方,右手必圆不起来;右手画圆,左手必方不下去。鼻孔分吸更是难如登天,一吸一呼,立时混作一团。
    周伯通挠头奇道:“怪哉!你这小子学甚么都快,怎地这左手打右手的玩法偏生不行?三弟看著笨,练这个倒像是天生的料子!”
    李莫愁轻声道:“林大哥心思机敏,凡事思虑周全,反倒难似我与郭兄弟这般心无杂念。”
    林志远只淡淡一笑,知道自己与此功无缘,也不再勉强。
    传罢这双手互搏的玩法,周伯通又道:“我还有一套自创的拳法,一併交了你们吧,到时候我们七国大战,武功越多才越热闹。”
    他捋著乱糟糟的头髮,笑道:“我这拳法,乃天下至阴至柔之术,要旨只在『以空而明,以虚击实』,出自《道德经》『柔弱胜刚强』的道理。”
    说著一招一式拆解开来,口中念道:“空朦洞松、风通容梦、冲穷中弄、童庸弓虫——这十六字诀拗口得很,却每字都有门道,你三人且记牢了。”
    拳势轻飘飘若有若无,柔中带韧,第一路“空碗盛饭”,拳势虚怀若谷,引而不发;第二路“空屋住人”,身形灵动飘忽,不留痕跡。
    七十二路拳招儘是道家虚灵之意,周伯通一招招演来,时而如柳絮隨风,时而如空谷回音,看得三人目不暇接。
    看著看著,林志远心中一动,忍不住轻轻咦了一声,引得眾人纷纷向他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