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5章 母亲

　　    刘佳慧窝在张淼淼家的沙发上，开始吃早餐，边吃边说:
    “哥，你一会儿回家，让小鱼过来。然后你和茉莉在酒店值班，顺便联繫一下胡沧月。”
    骨灵端端正正坐著，手里捧著一杯豆浆。他看著刘佳慧，表情很认真。“妹妹，食不言寢不语。”
    刘佳慧白了他一眼，油条在手里晃了一下，“你就是老古董。”
    话音刚落，她就开始咳嗽。
    越来越咳得厉害，满脸通红，眼泪都出来了。她弯著腰，一只手撑著膝盖，一只手拍打著胸口，咳得上气不接下气。林婉婉赶紧帮她拍背。
    “慢点吃，没人跟你抢。”林婉婉说。
    刘佳慧咳了好一阵才缓过来，直起身，眼睛红红的，睫毛上还掛著泪珠。她深吸了一口气，看著骨灵，“哥，你赶紧滚。不然我告诉妈妈你欺负我。”
    骨灵站起来，“好，再见。”他转身往门口跑，到了门口停下来，回头看了一眼，“妹妹，別吃太急。”
    刘佳慧挥挥拳头。
    等门关上了。
    刘佳慧揉了揉眼睛，把油条放下，靠在沙发上。张淼淼坐在旁边的小凳上，手里拿著一个包子，咬了一半，看著刘佳慧。
    “淼淼，”刘佳慧说，“跟我去见郭思琪的妈妈。”
    张淼淼点点头。
    刘佳慧又看向林婉婉。“婉婉，你去睡觉。晚上估计事儿不会少。”
    “好。”她拿起茶几上的手机，往张淼淼指的客房方向走，走到门口又回头，“你下午出去小心点。”
    “嗯！別睡太死，我隨时都会打电话……辛苦了！”
    云市，浮云小镇。
    巷子很窄，两边是老旧的砖墙，墙根长著青苔。太阳掛在头顶，风从巷口灌进来，凉颼颼的。刘佳慧走在前面，张淼淼跟在后面，两个人拐了两道弯，在一扇褪了色的木门前停下来。
    一个中年女人坐在门槛上。头髮乱糟糟的，灰白色的，一缕一缕地贴在脸上。穿著一件深色的外套，膝盖上放著一张照片，她低著头，两只手捧著照片，拇指在相框边缘来回摩挲。
    照片上是一个女孩，十五六岁，扎著马尾辫，笑起来露出两颗小虎牙。
    “白髮人送黑髮人，十悲之一。”刘佳慧嘆了口气，“走吧。”
    她走到女人面前，蹲下来。“大姐。”
    女人缓缓抬起头。眼睛是肿的，眼眶下面青黑一片，嘴唇乾裂，起了一层白皮。她看了刘佳慧一眼，目光从她脸上滑过去，又低下头，继续看那张照片。手指还在相框上摩挲著，一下一下的。
    刘佳慧没动，蹲在那里，正要再开口，身后传来拐杖敲击地面的声音。一个老奶奶拄著拐杖走过来，佝僂著背，穿著一件灰布褂子，稀稀疏疏的，贴在头皮上。
    她走到刘佳慧旁边，
    “姑娘，她不会理你的。她现在只跟法官说话。”她上下打量了刘佳慧一眼，又看了看张淼淼，“你们是什么人？要是记者那就赶紧走吧。別揭这孩子的伤疤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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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奶奶，我妹妹……”刘佳慧指了指张淼淼，“是思琪的朋友，我们过来看看阿姨!”
    老奶奶拄著拐杖，一步三回头地走了。拐杖敲在青石板路上，篤、篤、篤，声音越来越远。
    刘佳慧蹲在女人面前，伸手拉住她的手。那只手粗糙，骨节粗大，指甲缝里嵌著黑泥，一看就是辛苦劳作的人。刘佳慧握著那只手，等了一会儿，直到老奶奶的脚步声彻底听不见了，才开口。
    “我还是喊您阿姨吧！”
    女人没反应。刘佳慧握紧她的手，声音放低了。“我带你去见你女儿最后一面。”
    女人的手指猛地收紧了。指甲掐进刘佳慧的手背，留下一道白印。她抬起头，眼睛死死地盯著刘佳慧，那双眼睛红肿，布满了血丝，眼珠子一动不动，她的嘴唇在抖，喉咙里发出嗬嗬的气声。
    刘佳慧就这样让她抓著。“我不骗你。我能让你见你女儿最后一面。你信我吗？”
    女人的手指又收紧了一点。然后她点了点头。她猛地站起来，拽著刘佳慧就要走，力气大得把刘佳慧从地上拽起来，往前踉蹌了一步。
    “等等。”刘佳慧稳住身体，反握住她的手，“我没办法让你现在这个样子见她。你把你自己收拾好，然后睡觉。睡醒了就可以见她了。”她看著女人的眼睛，停了一下，“我想她应该不想看你现在这个样子。”
    女人的眼泪掉下来了。她鬆开刘佳慧的手，站在门口，肩膀一抽一抽的，没出声。
    过了很久，她抬起手，用袖子擦了一把脸，转身走进屋里。
    “经理，我们是带她去见那个女孩，还是等她睡了带她灵魂去？”张淼淼凑过来，压低声音问。
    “我现在不能使用灵力，只能带她一起去。”刘佳慧看了一眼屋里，又转回来看著张淼淼，“你能带吗？”
    张淼淼摇摇头。“我不行。我就是个半吊子，好多鬼我都打不过。但是只要我缩在前台那个地方，任何鬼都伤害不了我。”
    刘佳慧靠在墙上，抱著胳膊。“以后好好修炼吧。天降大任於斯人也……”她念到一半，自己笑了，“呦，我还真有才华，还能记住这一句。”
    “经理……”张淼淼无奈地喊了一声。
    刘佳慧嘿嘿笑了两声。“嘿嘿，就是突然想起来了。”
    “我们走吧。”女人从屋里出来，头髮湿漉漉的，贴在头皮上。换了一件乾净的深蓝色外套，脸上的灰擦掉了，露出底下的苍白。她拉著刘佳慧的手就要走。
    “阿姨，你別急。”刘佳慧没动，反握住她的手，“晚上才能见呢。正好你睡一觉，我俩也在你家睡一觉。”
    “好好好。”女人连连点头，拉著刘佳慧往里走。
    屋子不大，收拾得还算整齐。墙上贴满了奖状，三好学生、优秀班干部、作文比赛一等奖，一张挨一张，从门口一直贴到里屋。奖状旁边贴著一张海报，一个男明星的照片，刘佳慧看了一眼，愣了一下。
    “阿姨，思琪喜欢狐小鱼？”
    女人顺著她的目光看过去，嘴角动了一下。“对啊。”
    “你不反对她追星？”
    女人摇摇头。“她有自己喜好，很正常。”
    刘佳慧收回目光，看著女人。“你真是个好妈妈。”
    女人的眼泪又下来了。她抬起手擦了一把，声音发哽。“我不是。我要是……她就不会惨死了。”
    刘佳慧拉住她的手。“那不是你的原因。是恶人太坏。他一定会受到惩罚的。”
    女人抬起头，红肿的眼睛里闪过一丝光。“你们是那种人吗？可以惩罚他嘛？”
    刘佳慧凑过去，趴在女人耳边，压低声音。“是。我已经教训过他了。”她直起身，“阿姨，你可以去打听打听，那恶魔估计已经被嚇傻了。但是其他的我管不了，只能等阳间司法部门了。”
    女人泪流满面地看著刘佳慧，嘴唇哆嗦了好几下，最后点了点头。“谢谢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