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3章 倖存者迈克
血色野马那怪异的皮毛在阳光下显得更加狰狞。
老实说,姜邦德站在这头畜生旁边,看它也觉得有些渗人。
它与其说是马,更像是从地狱血池捞上来的不知名野兽。
“百分百短吻鱷皮革马鞍,它还有个別名,牧场截牛者。”
邦特马厩门口,工人为姜邦德的新坐骑装上马鞍。
琼斯·邦特则在一旁乐呵呵地介绍。
“这名字的含义是,虽然是高档货,但坐在它上边,就算在泥泞顛簸的牧场追赶一群牛,它依旧能保护好使用者的屁股。”
崭新的黑色鱷鱼皮革熠熠生辉,粗糲的质感显露奢华气质。
就连马鞍上搭配的锚钉都是纯银材质,钉帽上鐫刻著繁复花纹。
而这套马鞍的脚蹬虽然只是包铁黄铜,但每个上都镶嵌了一枚小小的黄金天使圣象。
“您太客气了,琼斯先生。”
工人们还在继续往马鞍后的搭包里装各种各样的马具、马用补剂、宠物零食。
此时此刻,原本桀驁难驯,甚至咬死了许多同类,踢伤数个工人的血马却异常温顺。
它一动不动地任由工人们摆布,只是偶尔甩甩尾巴,像头悠閒的老牛。
“你真是……太神奇了,姜。原本我以为你只是个优秀的骑手,没想到在驯马上你也有这样的天赋。”
见识过血马野性的琼斯·邦特嘖嘖称奇。
在看到那枚特斯拉的平克顿徽章后,这位年轻富豪马上选择了相信姜邦德。
他让手下將好不容易圈在马厩中的血色野马牵来。
五六个壮汉才勉强把这匹狂躁到癲狂的畜生拽到这里。
可奇怪的是,这匹野马见到姜邦德后,突然变得老实无比。
姜邦德只是摸了摸它的鬃毛,这畜生就伏在地面呜呜悲鸣,像是一条家养老狗。
“不,我並不懂驯马,也许只是我和它比较適合吧。”
见工人们將掛在马屁股两侧的搭包塞得鼓鼓囊囊,终於不再往里装那些同样价值不菲的『赠品』。
姜邦德微微一笑,扶住马鞍,翻身上马。
血马伴隨著姜邦德的动作,也扬蹄嘶鸣。
“好马!”
感受到身下这匹野马的力量与躁动,姜邦德由衷讚嘆。
“的確是个好苗子,为它取个名字吧。”琼斯·邦特此时也心情大好。
结识了姜邦德这样『有本事』的朋友,处理掉了血马这个食之无味弃之可惜的鸡肋。
同时,还终於下定决心把霍克那个无赖清出了马场。
真是不错的一天。
“名字吗?”姜邦德看著远处天边太阳已经偏西。
夕阳映衬著血色野马的马鬃愈发耀眼。
简直像一匹夺人心魄的血瀑布。
“红鬃烈马吗……”姜邦德想起了前世听过的一出京戏。
威风凛凛,宛如天神下凡的年轻將军降服了凶猛烈马。
“就叫它红鬃吧!”姜邦德哈哈一笑,双腿轻轻一夹马腹。
“咴!!!!”
血马红鬃似乎听懂了主人的意思,兴奋地扬蹄长鸣。
“哈哈哈哈哈!驾!驾!”姜邦德轻轻一拍马屁股,这匹红鬃马一跃而出,奋蹄驰骋!
只是几个呼吸的功夫,留在马厩门口的琼斯·邦特就快要看不清姜邦德的背影了。
那匹血马,似乎化作一团红霞,卷著夕阳,消失在路的尽头。
只留下姜邦德肆意的唱词在这里迴荡。
“一马离了——西凉界!”
那是在他家乡传唱的传奇故事。
他再也回不去的家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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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长官,麦迪森少尉想要和您谈谈。”
身穿制服的联邦法警恭敬地向站在河边的白衣男人敬了个礼。
“你说,我能打中那艘船的桅杆灯吗?”
男人脸上一直维持著和善的微笑,但却没有回答他的话,反而问了一个无关的问题。
年轻的联邦法警脸皮抽动几下,表情复杂。
对於这位州警长阁下,说实话,他的恐惧大於尊敬。
他服役了快五年,直到这次被紧急调派到黑水镇港口,才第一次见到这位『神秘』的警长阁下。
而刚到黑水镇,这位陌生的警长就给了他们一点小小震撼。
当联邦法警和陆军士兵將港口封锁后,一家从石兰贸易站赶来的渔民,或许是因为无知,或许是真的另有所图,竟然绕过了哨兵,偷偷潜入了港口。
据这家人所说,他们的渔船还停留在港口,赖以生存的捕鱼工具都在上边。
但是,隨著港口的爆炸,所有船只都被焚毁了,没人知道他们说的是真是假。
年轻的联邦法警寧愿相信他们说的是真的。
因为直到被押解到州警长面前时,那家人里,那位愚蠢的肥胖妇女还在大声嚷嚷,咒骂著逮捕她的士兵。
丝毫没有考虑到,她恶劣的態度可能为她的家庭招来巨额罚款。
这样愚蠢的人,著实不像什么別有用心的匪徒。
那时,这位联邦法警还在猜测,总是笑眯眯的警长会怎么处罚这家人。
罚款?拘禁?移交给当地治安官?这些措施都能好好压压那个肥女人的囂张气焰。
总不能直接放了他们吧?那也太不解气了。
然后。
嘭!
子弹从肥胖女人张著的大嘴钻了进去,打烂了她喋喋不休的舌头,然后在她的后颈开出一个血淋淋的见光窟窿。
紧接著,这位联邦政府任命並授予权力的警长,命令士兵將那家人,包括那个肥胖女人的尸体,都被脱光衣服,绑在了港口残余的木桩上。
一家七口人,男女老少,分散在不同的位置。
为这位警长提供了一个別开生面的射击游戏场。
手指是3分,脚趾是5分,身体上的器官是7分,脸上的器官是10分,精准命中內臟是20分。
游戏开始的一个小时內如果有『靶子』死了,扣100分。
警长在这场无人与他竞爭的游戏中收穫了大量的乐趣,笑得像是纯真的孩子。
年轻的联邦法警不理解他到底为什么要这么做。
的確,擅闯军事禁区最高可以按间谍罪判处死刑。
可是真的有必要这么做吗?
疯癲的残酷警长,还有那些无条件执行他命令的呆板士兵……
那些据说是驻扎在西南荒漠地区,负责通信与物资运输的骆驼步兵军团的陆军士兵,每个人都像橱窗中的模特假人。
没有表情,没有废话,甚至没有多余声响。
只是精准地执行警长的任何一道命令。
该死的运输部队是怎么训练出这么精锐的士兵?
而且骆驼军团不是在1864年就解散了吗?
嘭!
一声枪响將联邦法警的思绪拉回现实。
那艘已经模糊的快要看不清轮廓的渡轮,遵守著河面封锁区域,几乎贴在河对岸航行。
距离港口废墟这一侧,几乎有150米以上的距离。
远超警长手中这柄柯尔特m1847左轮的理论射程。
而且警长几乎没有瞄准,他只是隨意地拔出枪,朝天空开了一枪而已。
可是,几秒钟后,年轻的联邦法警还是看到,远方渡轮那明亮的桅杆灯突然熄灭了。
“你刚才说什么?”这位枪法如鬼神一般的白衣警长回过头,笑呵呵地问道。
那张消瘦却友善的脸,赫然就是那位街头决斗者,牛仔迈克。
“长官,麦迪森少尉想要和您谈谈。”联邦法警重复了一遍。
“哦,是这样吗?”牛仔迈克从兜里掏出一枚硬幣,高高拋起。
他伸出手背,想要接住硬幣。
可似乎是因为晚风的吹动,这枚一美元硬幣在半空拐了个诡异的弯,径直砸在牛仔迈克的指节上。
然后噗通一声,落进了漆黑一片的圣路易斯河水里。
“哦,是这样啊。”牛仔迈克的表情没变,依旧是和煦的微笑。
他转身走向拴在旁边的枯瘦白马,翻身上马。
然后毫不犹豫地驾马向港口外走去。
“长官?驻扎营地在这边!”联邦法警指著另一个方向。
“告诉麦迪森下士,我有事,今晚和明天都不会在码头!”
“让他们自己看著办!他知道该做什么!”
牛仔迈克不仅没有停下,反而用马刺狠扎马腹,加速离去。
他哈哈大笑,將沉浸在黑夜中的港口码头甩在身后。
他,牛仔迈克,永远站在倖存者的一边。
总能和死神擦肩而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