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3章 等他们再近一点

      乌军的第三波衝锋来得比前两次更猛。
    郑毅蹲在一楼的窗户下面,从射击孔的缝隙里往外看。街道上烟雾瀰漫,能见度不到三十米。
    烟雾里有黑影在移动,不是一两个,而是成片成片的,猫著腰,端著枪,踩著前面人的脚印往前摸。
    郑毅能听见他们的脚步声……
    声音有些杂乱,靴底踩在碎砖和泥水里,啪嗒啪嗒,像一群看不见的野兽在逼近。
    “至少一个连。”
    安德烈趴在郑毅旁边,声音压得很低:“从街道两侧同时上来的。左侧大概四十人,右侧五十人左右。后面还有。”
    说著,他把望远镜从缝隙里伸出去扫了一眼,缩回来:“后面还跟著一挺重机枪,12.7毫米的,用推车推著。”
    尼古拉把pkm架在沙袋上,弹链垂下来,亮晶晶的。
    他把枪托抵进肩窝,食指搭在扳机上,嘴里叼著烟,菸头在昏暗的光线里一明一灭。
    他深吸了一口,菸灰掉在沙袋上,没去管。
    “等他们再近一点。”
    尼古拉声音很轻:“现在打,浪费子弹。等他们过了那辆烧焦的车,六十米以內,pkm能打穿他们的掩体。”
    郑毅回头看了一眼身后。
    米哈伊尔趴在门口的沙袋后面,端著枪,手不抖了,但嘴唇还是白的,乾裂的皮翘起来。
    他右臂上的绷带渗著血,血已经干了,变成黑红色,硬邦邦的。
    奥列格蹲在墙角,手里攥著起爆器,拇指按在红色的按钮上,指节发白。
    门口绑著那两块tnt,用胶带缠在门框內侧,导火索已经接好,雷管插在炸药里,露出一截铜色的尾巴。
    列昂尼德在走廊拐角处又埋了一颗诡雷,用碎砖盖住,绊线系在墙根的一根钉子上,线绷得很紧,轻轻一碰就会触发。
    德米特里蹲在郑毅旁边,抱著枪,眼睛盯著窗户外面,呼吸很稳,胸口起伏的幅度不大。
    与此同时,乌军摸到了五十米內。
    烟雾里,人影越来越清晰,郑毅看见了他们的头盔轮廓。
    他们戴的不是標准的钢盔,有的是m1式,有的是苏联时期的ssh-68,甚至还有民用安全帽,涂成了绿色。
    不仅如此,郑毅还看见了乌军使用的枪管的形状,ak-74和akm都有,有的枪管上缠著布条,防止反光。
    他看见乌军有人在打手势,手掌朝下,下压,意思是“慢一点,再靠近”。
    那个人大概是排长,胳膊上缠著蓝色胶带,在烟雾里很显眼。
    四十米,三十米……
    乌军的前锋已经越过了街道中间那辆烧毁的民用轿车,距离郑毅他们所在的楼不到三十米。
    郑毅甚至能看见最前面那个人的脸。
    年轻,但鬍子拉碴的,眼睛瞪得很大,嘴唇在哆嗦,手里的枪在轻微晃动。
    他的军装是迷彩的,但上衣口袋上还缝著一个乌克兰的国旗徽章,黄蓝两色,在灰暗的光线里格外刺眼。
    “打!”郑毅喊。
    尼古拉的pkm先响了。
    长点射扫过去,子弹打在街道上,溅起一串串泥花,打在人的身上,血雾喷出来。
    7.62x54r弹的威力大,打中躯干基本就是贯穿伤,前胸进去,后背出来,带出的血肉和碎骨喷在后面的墙上。
    最前面那排乌军倒下去四五个,有的趴在地上一动不动,有的捂著伤口在地上打滚,惨叫被枪声盖住了大半。
    后面的趴下了,趴在尸体后面,开始还击。
    子弹打在窗户下方的墙上,噗噗噗,碎砖飞溅,石灰粉簌簌地落下来,落在郑毅的头盔上。
    郑毅端著ak-12,从射击孔往外打。
    三发点射,瞄准烟雾里的人影,不打头,打胸口——目標大,容易中。
    他打了两组,看见一个人倒下,又看见一个人捂著胳膊往后跑。
    郑毅的右手食指扣扳机的节奏很稳,两发一组,每两发间隔不到半秒。
    枪托抵在肩窝里,后坐力一下一下地撞著左肩的旧伤,疼,但能忍。
    安德烈又从二楼打,但二楼窗户已经被rpg炸豁了,墙上的钢筋露出来,弯弯曲曲的,像断掉的肋骨。
    他换了个位置,从走廊尽头的窗户往下打。那个窗户对著街道的侧面,角度刁钻,能打到躲在汽车后面的乌军。
    安德烈的枪法准,每两发就有一个乌军倒下。
    有人想从侧面的巷子绕过来,被他两枪撂倒,滚在巷口,不动了,血从身体下面慢慢渗出来,在灰白色的水泥地上漫开,像一朵慢慢绽放的花。
    米哈伊尔在门口开枪,手还在轻微地抖,但每一发都打在了该打的地方。
    虽然不是精准射击,但起到了压製作用,把乌军压在掩体后面抬不起头。
    他的工兵手册还在口袋里,书角露出来,被汗水浸湿了。
    米哈伊尔打完一梭子,换弹匣的时候手指滑了一下,弹匣掉在地上。
    他愣了一下,弯腰捡起来,插进去,拉枪机,继续打。动作虽然生疏,但没出错。
    奥列格没开枪。
    他蹲在墙角,手里攥著起爆器,眼睛盯著门口的方向。他的大包扔在脚边,拉链开著,里头还剩一卷胶带和几根雷管。
    奥列格的呼吸很重,鼻翼扇动著,额头上全是汗。
    他在等……
    乌军如果衝进来,他就按下去!
    两公斤tnt能把整个门洞炸塌,衝击波在密闭空间里能震碎耳膜,弹片会在走廊里来回弹射,任何人都活不了。
    列昂尼德在走廊拐角处,手里握著刺刀,蹲在暗处。他的枪靠在墙上,没端起来。
    他也在等……
    如果有人闯过了诡雷,他就用刀。
    他削的那些木桩插了一路,红色的小旗在黑暗里看不清顏色,但他知道它们在哪里。
    列昂尼德的手指在刀柄上一下一下地敲,节奏很慢,很稳,像节拍器。
    德米特里蹲在郑毅旁边,开枪,换弹匣,再开枪。动作不快,但每一步都没错。
    他的嘴唇不再哆嗦了,眼睛也不飘了。
    他打中了一个从汽车后面探出身子的乌军,那人往后一仰,倒在引擎盖上,滑下去,在地上砸出一声闷响。
    德米特里的枪口冒著青烟,火药味钻进鼻子里,他没咳嗽。
    “哥,我打中了。”德米特里看向郑毅,声音不大,但很稳。
    “看见了。”郑毅咧嘴一笑,“继续。”
    就这样,乌军的衝锋被压住了。
    他们趴在街道上,躲在汽车残骸后面,缩在巷口的墙根,不敢动,但没退。
    因为他们在等,等支援,等侧翼突破……
    就在这时,郑毅听见有人在喊乌克兰语,声音很急,像是在骂人,又像是在鼓励。
    有人在还击,儘管枪声稀稀拉拉的,却一直没停。
    左侧,街道拐角处,突然冒出一股浓烟。那不是烟雾弹,而是rpg的尾烟。
    白色的,浓稠的,在晨光里像一团棉花。
    郑毅看见了。
    一个乌军扛著rpg-7,单膝跪在巷口,正在瞄准他们的楼。火箭弹的弹头是pg-7vl,串联战斗部,专门打混凝土墙。
    那人闭著一只眼,手指搭在扳机上。
    “rpg!”郑毅喊了一嗓子,“左侧巷口!”
    尼古拉的pkm迅速转过去,但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