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7章 一触即发

      脚步声停了。
    山道拐角的阴影里,先踏出了一只银白的战靴。月光落下来,照亮了那道挺拔的身影。金髮束在脑后,几缕碎发被夜风拂得贴在颊边,银白的鎧甲勾勒出利落的肩线,碧色的眼瞳像淬了冰的湖水,在黑暗里亮得惊人。
    阿尔托莉雅走在最前面,手中的圣剑已然出鞘,风王结界裹著细碎的气流在剑身上流转,发出低沉的嗡鸣。
    她抬眼,第一眼就看见了山道中央的源赖光。源赖光也看见了她。两道目光在半空中撞在一起,周遭的空气仿佛瞬间凝住,连风都停了。
    红方的人陆续从拐角处走了出来。
    库丘林扛著枪,蓝色短髮乱蓬蓬的,嘴角勾著抹惯有的痞笑。可他的目光越过源赖光和莫德雷德,扫向身后更深的黑暗——他在找斯卡哈。指尖无意识地摩挲著枪桿,那是他紧张时才有的小动作。
    美狄亚飘在队伍后半段的半空,宽幅的紫色魔法袍被风掀得猎猎作响,金绿色的眼瞳飞快地扫过黑方的阵型,指尖已经亮起了淡紫色的魔术光晕。她的目光扫过一圈,最终落回了队伍末尾的葛木宗一郎身上,眼底的冷意瞬间软了几分。
    远坂凛和两仪式並肩走在后面。凛双手插在红色外套的口袋里,指尖捏著几颗打磨好的宝石,酒红色的眼瞳里满是警惕,却又藏著点按捺不住的兴奋。
    两仪式赤著脚踩在冰凉的山石上,手隨意地搭在短刀的刀柄上,漆黑的眸子漫不经心地扫过全场,目光落在哪,哪的空气就仿佛多了几分冷意。
    葛木宗一郎走在队伍的最末尾。黑框眼镜遮住了他眼底的情绪,一身黑色的制服平整乾净,站在那里,没有半分魔力波动,也没有刻意收敛气息,就像路边一块再普通不过的石头。
    可源赖光的目光在扫过他时骤然停住,握著刀柄的手猛地收紧——鬼之血脉在疯狂躁动。这个男人,比眼前所有的从者加起来,都要危险。
    两拨人隔著数十米的山道对峙著,剑拔弩张。
    源赖光没动,阿尔托莉雅也没动。岔路口的贞德,同样没有动。
    最终是莫德雷德先开了口,闷闷的声音从金属面具后传出来,裹著压抑了千年的情绪,像绷紧的弦,一触即断。
    “亚瑟。”
    她往前踏了一步,灿然辉耀的王剑抬了起来,剑尖直指阿尔托莉雅,“你终於肯来了。”
    阿尔托莉雅的目光落在她身上,碧色的眼瞳里没有愤怒,没有仇恨,只有一片让莫德雷德瞬间炸毛的平静。
    “莫德雷德。退开,我的目標不是你。”
    “不是我?”莫德雷德嗤笑出声,鎧甲碰撞发出清脆的响,“那你的目標是谁?山腹里的破杯子?还是那些见不得人的阴谋?亚瑟,你少装模作样了!今天你想从这里过去,就得先过我这一关!”
    “我不想和你动手。”阿尔托莉雅微微蹙眉,圣剑横在身前,摆出了防御的姿態,“黑泥即將外泄,冬木市的百万平民都在危险之中,你我之间的恩怨,不是现在该算的。”
    “恩怨?”莫德雷德的声音陡然拔高,“你欠我的,是一条命,是一个王位,是卡姆兰之丘流的所有血!你一句『不是现在』,就想一笔勾销?不可能!”
    她握著剑的手在抖,不是怕,是怒,是压了千年的不甘,全都在这一刻涌了上来。
    就在双方的战意快要衝破临界点的时候,一直沉默的贞德终於开口了。
    “都住手。”
    她的声音不高,却清晰地钻进了在场每一个人的耳朵里。
    圣旗往前微微一竖,淡金色的圣洁光芒从旗面上泛开,ruler的威压无声地扩散开来。不是攻击性的,是警告,像一道无形的墙,拦在了剑拔弩张的两拨人中间。
    所有人的目光,都瞬间落在了她身上。
    源赖光偏过头,緋色的眼瞳里满是沉凝。这个ruler从山腹里出来,她到底看见了什么?又知道了多少?
    阿尔托莉雅也看向她,微微頷首:“圣女贞德。上一次图书馆一战,多谢你出手制止。只是今日,你也要拦著我们?”
    “我不是来拦任何人的。”贞德的声音平静却坚定,冰蓝色的眼瞳扫过在场的所有人,“我是来阻止一场灾难的。大圣杯的封印正在被人为破坏,黑泥已经开始向外渗漏。你们若是在这里开战,魔力的衝击只会让封印崩溃得更快,到时候,整座冬木市都会被此世全部之恶吞噬。”
    她顿了顿,一字一句,掷地有声:“现在,我以圣杯战爭裁定者ruler的身份,要求双方——暂时停战。”
    山道上瞬间安静了。只有夜风卷著树叶,发出沙沙的声响。
    莫德雷德第一个嗤笑出声:“停战?凭什么?你们这些ruler,永远只会站在高处说这些冠冕堂皇的话!圣杯战爭本就是廝杀,想让我们停战,做梦!”
    贞德没有理会她的嘲讽,目光直直地落在源赖光身上,语气依旧平稳:“你是黑方的现场指挥官。你应该比谁都清楚,黑泥一旦全面外泄,对黑方,对红方,对整个冬木市,都没有任何好处。”
    源赖光沉默了片刻,握著刀柄的手微微鬆了松,又瞬间收紧:“你说封印正在被人为破坏,空口无凭,我凭什么信你?”
    “我能证明。”贞德毫不犹豫地开口,“破坏封印的人,此刻就在山体深处。一个是言峰綺礼神父,还有一个——”
    她顿了顿,声音冷了几分,“是你们红方的盟友,间桐脏砚。”
    这句话一出,像一颗炸雷,在双方的阵营里轰然炸开。
    希耶尔瞬间从阴影里直起身,酒红色的眼瞳里闪过一丝冷光:“言峰綺礼?那个麻婆神父?他不是跟著英雄王守在空域吗?怎么会跑到山腹里去?还有间桐脏砚——他不是红方的吗?自己人拆自己人的台?”
    莫德雷德也愣住了,握著剑的手鬆了松。她不在乎间桐脏砚想做什么,可她听明白了——他们这些在前线卖命的人,好像被人当成了棋子。
    源赖光的脸色彻底沉了下来。她知道间桐脏砚和圣堂教会有交易,知道他和红方的合作本就各怀鬼胎,可她从没想过,脏砚的目標竟然是主动破坏大圣杯的封印。黑泥外泄,对他有什么好处?
    “证据呢?”源赖光的声音冷得像冰,緋色的眼瞳死死盯著贞德,“你只凭一张嘴,就想让我们相信,红方的盟友在背后捅刀子?”
    贞德没有辩解,只是侧身,让开了身后通往山腹的岔路。月光顺著她让开的路,照进了黑黢黢的洞穴入口,像一条通往真相的路。
    “跟我来。”她看著源赖光,语气没有半分波澜,“亲眼去看看,就知道我说的是不是真的。”
    山道上的气氛瞬间变得微妙起来。
    红方的人没有动,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阿尔托莉雅身上。黑方的人也没有动,都看著源赖光。
    贞德就站在岔路口,圣旗在夜风中轻轻晃动,白色的圣光照亮了她脚下的路。
    “你们可以选择留在这里,继续廝杀。”她缓缓开口,“也可以跟我去看真相。选择权,在你们自己手里。”
    源赖光的眉头皱得更紧了。她心里清楚,这是阳谋。如果她跟著贞德走,就等於放弃了拦截红方的防线。可如果她不走,贞德的这句话就会像一根刺,扎在黑方每个人的心里——怀疑的种子一旦种下,这场仗还没打,就已经输了一半。
    就在源赖光进退两难之际,一道清冷的女声突然从黑暗里传了出来。
    “不必了。”
    声音落下的瞬间,一道高挑的紫影从岩壁的阴影里缓步走了出来。及腰的紫发被夜风拂得微微扬起,半透的黑纱遮著脸,只露出一双紫眸,像影之国永夜的寒潭,没有半分波澜。猩红的长枪被她拖在身后,枪尖划过冰冷的山石,发出刺耳的轻响,却没一个人敢出声打断。
    斯卡哈。她终於现身了。
    她的目光没看贞德,也没看对面的红方,只是平平淡淡地落在源赖光身上,语气里没有半分商量的余地:“你们留在这里,继续执行拦截任务。山体深处的事,我来处理。”
    源赖光猛地一愣:“你一个人去?斯卡哈,那里有——”
    “我不是来与你们商议的。”斯卡哈直接打断了她的话,紫眸里闪过一丝极淡的不耐,“我只是来告知你们。”
    话音落,她已经迈步朝著贞德的方向走去。猩红的长枪在她手中轻轻一转,枪尖斜斜指向山腹的方向,对著贞德只吐出两个字:“带路。”
    贞德看著眼前这个浑身裹著死亡气息的女人,沉默了一瞬,隨即缓缓点了点头。
    两人並肩,一前一后,走进了黑黢黢的洞穴入口,身影很快消失在了黑暗里。只留下山洞口,还残留著一丝冷冽的、弒神的气息。
    莫德雷德看著两人消失的方向,低声骂了一句:“疯女人。她就不怕里面是陷阱?”
    “斯卡哈向来独来独往。”希耶尔重新靠回了岩壁上,语气里带著几分无奈,“她想做的事,从来没人拦得住。再说了,这世上能困住她的陷阱,恐怕还没造出来。”
    源赖光没有说话。她看著洞穴入口的方向,沉默了许久,终於缓缓收回了目光,重新落回了对面的红方小队身上。緋色的眼瞳里,犹豫和沉凝尽数褪去,只剩下斩钉截铁的战意。
    “不管了。”她的声音很稳,带著不容置疑的军令,“我们的任务不变——拦住红方,半步不许他们过去。”
    红方这边,阿尔托莉雅看著洞穴入口消失的两道身影,碧色的眼瞳里闪过一丝思索。她没有回头,却准確地对著队伍末尾的人开口:“葛木先生,你怎么看?”
    葛木宗一郎缓步从队伍末尾走上前,站在了阿尔托莉雅的身侧。他先是看了一眼山腹的洞穴入口,又抬眼扫过对面严阵以待的黑方三人,黑框眼镜后的眸子依旧平静无波。
    “贞德说的是真话。”他的声音很稳,没有半分起伏,“山体深处,確实有人在破坏封印。但我们现在过不去——她们挡在这里。”
    他口中的“她们”,自然是源赖光、莫德雷德,还有藏在阴影里的希耶尔。
    “那就打过去唄。”远坂凛指尖的宝石已经亮了起来。
    库丘林扛著枪往前踏了一步,咧嘴一笑:“凛丫头说得对,早就该活动活动筋骨了。”
    美狄亚落回葛木身侧,指尖的符文越转越快,金绿色的眼瞳里满是冷意:“宗一郎大人,妾身可以立刻封死她们的退路。”
    唯有两仪式没说话,只是缓缓拔出了腰间的短刀。刀身在月光下泛著冷冽的光,她抬手用指尖轻轻拂过刀刃,漆黑的眸子漫不经心地扫过对面的三人,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笑。
    源赖光看著红方眾人的动作,深吸了一口气,鬼之血脉的力量在体內彻底翻涌起来,緋色的眼瞳里亮起了妖异的红光。
    “莫德雷德。”她头也不回地开口。
    “在!”莫德雷德立刻应声,灿然辉耀的王剑举到了身前,浑身的战意都燃到了顶点。
    “你对付亚瑟王。能行吗?”
    “废话!”莫德雷德嗤笑一声,语气里带著压抑了千年的狂热,“我等这一天,等了整整一千年!別说一个亚瑟,就算十个,我也给你拦下来!”
    “希耶尔。”
    “明白~”希耶尔的声音从阴影里传来,带著漫不经心的笑意,第七圣典的枪口已经对准了半空中的魔术阵纹路,“caster和那两个魔术师小姑娘,交给我就好。”
    源赖光的目光最终落在了队伍前方的葛木宗一郎身上。
    “那个叫葛木宗一郎的男人。”她顿了顿,握著童子切安纲的手缓缓抬了起来,“我来对付。”
    莫德雷德偏过头,看了她一眼,语气里带著几分诧异:“你確定?这傢伙可是徒手活捉了我们的caster,连美狄亚都栽在他手里了。”
    “正因如此。”源赖光的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带著狂热的笑,鬼之血脉的雷光在她周身缓缓流转,“我倒要试试,这个连神代魔女都能折服的男人,到底有多强。”
    夜风彻底停了。
    圆藏山的山顶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连虫鸣都消失了,只剩下彼此的呼吸声,还有兵器在月光下泛著的冷光。所有人都清楚,下一秒,就是不死不休的血战。
    阿尔托莉雅缓缓举起了圣剑,风王结界瞬间散开,金色的圣光冲天而起,照亮了整片夜空。
    源赖光同时拔出了童子切安纲,緋色的雷光顺著刀身炸开,鬼之血脉的威压铺天盖地地席捲而来。
    两道光——一金一緋——在月光下同时亮起,像两颗星辰在夜空中轰然相撞。
    剑与刀相撞的脆响,炸开了整片山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