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章 项目到底什么时候开始啊？
食堂的午饭时间，人最齐。
园区没有別的地方可去，食堂就成了唯一能扎堆说话的地儿。
长方形的空间里摆著七八排长条桌，两百来號人坐下去，闹哄哄的，碗筷声、咀嚼声、说话声搅在一起，像个大菜市场。
窗户外面焊著防盗网，阳光被切成一条一条的，落在人脸上，明暗交错。
沈寧端著餐盘找了个角落坐下，盘子里是红烧排骨、清炒时蔬和一碗紫菜蛋花汤。
食堂的伙食不差，比外面快餐强多了。
但沈寧没什么胃口，拿筷子拨拉著米饭，耳朵里全是周围人的议论。
“到底什么时候开始啊？”
“我们都进来三天了，什么项目也没见著。”
说话的是一个做穿搭的小主播，叫林苗苗，粉丝十来万，娃娃脸，说话的时候喜欢歪著头，显得天真无邪。
“就是啊，手机收了，网也不能上，跟坐牢似的。”
旁边接话的叫赵小棠，做护肤测评的，比林苗苗大两岁，说话声音尖，笑起来声音更尖。
“我男朋友在外面都联繫不上我，急死了。”
“你们別抱怨了，底薪翻倍呢，三个月奖金呢，你出去上班哪来这好事？”
说话的是个沉稳些的声音。
沈寧认识，叫周蕙。
做生活分享的，三十出头。
是公司里少有的几个年纪稍长的主播，说话做事都稳重。
“不是抱怨，就是好奇嘛。”
林苗苗歪著头，筷子戳著碗里的米饭：“你说到底是什么项目啊，搞得这么神秘，全封闭，手机没收，连园区都搞成这个样子。”
“你们看到了吗？”
“那个围墙，四米高，上面还有铁丝网，跟监狱似的。”
赵小棠压低声音：“我昨天去仓库那边拿东西，看到里面堆得满满的，全是吃的喝的，还有药，一箱一箱的，嚇死人了。”
周蕙皱了皱眉：“你別瞎打听，白姐说了，不该问的別问。”
“问问怎么了嘛。”
林苗苗撇了撇嘴，目光一转，落在角落里的沈寧身上。
“哎，沈寧，你知道吗？”
沈寧抬起头，筷子停在半空：“知道什么？”
“项目啊。”
林苗苗的眼睛亮晶晶的，带著一种探究的兴奋：“你不是跟老板走得近吗？肯定知道点什么吧？”
沈寧的表情没什么变化，但握著筷子的手指紧了一下。
她不知道林苗苗是隨口一说还是意有所指。
跟老板走得近，在这个语境里，怎么听都不像是单纯的夸奖。
“我跟你们一样，什么都不知道。”
沈寧说完，低头继续吃饭，筷子扒拉得很快，像是在赶时间。
林苗苗和赵小棠交换了一个眼神，那种眼神沈寧太熟悉了。
我们知道了点什么，但我们现在不说。
食堂里的嘈杂声继续著，话题从项目转向了別处。
有人在聊最近的数据，抱怨直播设备不好用，有人在说宿舍的床太硬。
沈寧没再参与，她吃完最后一口饭，把餐盘收了，走出食堂。
走到门口的时候，风从外面灌进来，带著焊接的焦糊味。
北面围墙那边还在施工，电焊的火花一闪一闪的，工人们站在脚手架上干活，灰扑扑的身影在阳光下像是剪影。
沈寧站在食堂门口的台阶上，深深吸了一口气，把那口焊接的焦糊味吸进肺里，呛得她咳了两声。
她不知道该去哪里。
回宿舍也是一个人。
去直播间也是一个人。
去院子里转也是一个人。
她在这个园区里待了三天，还是觉得陌生，走到哪儿都觉得不对劲。
围墙太高，门太厚，窗户上的防盗网太密，像是一只巨大的铁笼子，把所有人都关在里面。
她知道不是只有她一个人这么觉得。
……
下午，林昊在园区里视察。
他很少出现在人多的地方，大部分时间在办公楼四楼那间临时办公室里，偶尔下来转转。
身后要么跟著白露，要么一个人。
今天是一个人，穿著一件深色的夹克，脚上是一双工装靴，走路的步子不快不慢。
刻意在让自己显得鬆弛一些。
他先去了仓库那边，站在门口往里看了几眼。
又去了配电房，跟一个安装发电机的师傅说了几句话。
然后拐进了宿舍楼后面的小院子。
几个女主播正蹲在院子里晒太阳，看到他走过来，一下子精神了。
“林总！”
林苗苗第一个站起来，笑得甜甜的：“林总，你来得正好，我们正想问呢，项目到底什么时候开始啊？”
林昊停下脚步，看了她一眼。
林苗苗今天穿了一件粉色的卫衣，头髮扎了两个小揪揪，看起来像个初中生。
她的笑容很甜，但甜得太刻意了，像一勺糖精兑出来的。
“快了。”林昊说了一个跟没说一样的答案。
“快了是多久啊？”
赵小棠也凑上来，声音尖尖的：“林总，我们在这都待了三天了，每天就是直播、吃饭、睡觉，跟平时也没什么区別。”
“到底是什么项目嘛，你就透露一点点唄。”
其他的女主播也围了过来，七八个人，把林昊围在中间。
她们的眼睛里有好奇、期待，也有一点不安。
林昊看得出来。
在封闭的环境里待久了，人就会不安，这是本能。
“项目的事情，到时候你们就知道了。”
林昊的语气不急不慢，带著一种让人不好再追问的分寸感：“你们该干什么干什么，吃好睡好，养足精神。”
“等项目开始了，有你们忙的。”
说完，他的目光在人群中扫了一圈，像是在找什么人。
他的目光掠过了林苗苗，掠过了赵小棠和周蕙，最后落在了站在人群最外面的沈寧身上。
沈寧靠在院子的铁栏杆上，手里拿著一瓶水，没有挤过来。
她看到林昊的目光落在自己身上，心跳漏了一拍。
但她没有动，就那么靠著，假装在看別处。
林昊看了她两秒钟，然后走了过去。
“沈寧。”
沈寧转过头，脸上的表情控制得很好，惊讶中带著一点恰到好处的受宠若惊：“林总。”
“住得还习惯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