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章 水幕
水珠命中了苍蝇。
没有任何花哨的过程,那只苍蝇连翅膀都没来得及振动一下,就被拍成了一摊湿渍。
“你干嘛?”另一个深潜者的声音传过来。
出手的那个深潜者收回手指,甩了甩指尖残余的水珠,语气里带著一丝烦躁。
“就是看到只苍蝇有点烦,我之前在桥洞底下住的时候老是被苍蝇烦。”
“你以前住桥洞?”
出手的深潜者疑惑的看著他:“你不是?”
“我不是,真以为人人都像你那么惨啊?我之前有家的。”
“你逗我呢?都是流浪汉你还装起来了。”
“我之前找到个乾净的垃圾桶,我躲那里面了。”
“......”
在他们的閒聊中,脚步声越来越远。
约恩的意识回到了沙发底下的主体。
苍蝇死的乾脆利落,连痛觉信號都没来得及传回来。
但约恩现在更在意另一件事。
那苍蝇可是他身体的一部分,现在死了。
这个认知在他的意识中转了两圈之后,一个更严重的问题浮了上来。
他的身体碎片散布在整个城市,数以万计,有些在下水道里,有些在垃圾堆里,有些在马路上。
那些虫子实在是太容易意外死亡了。
也就是说,只要稍不注意,他的身体就会开始损失。
约恩经过短暂的沉默后,立刻行动了起来。
他知道不能这样下去,不然他估计要成为死的最憋屈的超凡了。
约恩突然想到,有些虫子听到的情报,深潜者似乎可以转化其他人类,那他这个控制虫子的,是不是也能转化?
想到就去做,约恩钻进下水道,隨便抓了一只蟑螂,当他刚有控制对方的想法时,那蟑螂原本还在挣扎的肢体立刻僵住。
在约恩的视线中,也多出了一个画面。
他的想法是对的,他可以转换其他虫子变成自身,不过,数量不能贪多。
现在眼前一万多个画面,他处理起来就受不了了,数量再多就把他逼疯了。
“如果是这样的话,那我直接让距离远的虫子去送死不就得了?”
约恩“笑”了一下,把距离远的全部拉去送死,然后他再就近找虫子转换,可以省很多事情。
至於虫子去哪找?
拜託。
这可是华盛顿第8区。
全美国治安最差的地段之一,每10万人谋杀率71.9起的人间地狱。
街角的垃圾箱常年无人清理,巷子里的尸体有时候三四天才会被发现,在那些犄角旮旯的地方,隨便翻开一块纸板,底下就是一整片白花花的蛆虫。
这里不缺虫子。
“等我聚集完身体,看我整死你们这群畜生!还当英雄?法q!”
......
太平洋。
距离美国西海岸一百七十海里处。
“深蓝9號”海上钻井平台静静地矗立在大洋之上,四根巨型钢柱插入海面,將整个平台托举在距海平面三十米的高空。
这座半潜式钻井平台总面积超过一万两千平方米,甲板面积接近两个足球场大小,最大作业水深三千米,能够在最恶劣的海况条件下保持稳定运作。
平台上常驻工作人员一百八十六人,轮班制,两周一换,每天二十四小时不间断作业。
日均原油產量约15万桶,按照当前国际油价计算,每天为美利坚带来超过一千两百万美元!
所以说,石油会滋生霉菌真不是没道理的,这玩意是真的赚钱。
此刻是傍晚。
落日的余暉把海面染成了一片橘红色,平台上的探照灯还没有全部亮起,属於那种白天和黑夜交接的微妙时段。
二层生活区的食堂里,贾斯帕·诺灵顿端著餐盘从打饭窗口走出来。
他端著盘子坐到了靠窗的长桌旁,桌上已经坐了三个工友正等著他。
“你们看惩戒鸟那个视频了没有?”
贾斯帕一坐下就开了口,叉起一块沙拉塞进嘴里。
凯文头都没抬,拇指在屏幕上飞速滑动:“那个站在废墟上的海报是吧?帅是挺帅的,就是感觉有点假。”
“不是海报,是那个打架的视频,惩戒鸟一拳把那个红色怪物打飞的那个。”
旁边的斯科特听后摇了摇头:“我看了三遍,总感觉像是电影特效,你知道我的意思吧?就是太不真实了。”
“確实,我们在海上待了快一年了,陆地上发生的那些事情...怎么说呢,就像是另一个世界的新闻。什么超凡者大战,什么蓝盾保险公司被拆,听起来跟科幻小说似的。”老罗伯茨搅了搅咖啡,语气平淡。
贾斯帕点了点头。
这就是他们和陆地上那些人最大的不同。
陆地上的人是亲歷者,他们看到了建筑被轰塌,看到了汽车在空中飞,哪怕没有现场见识过,也可以去看看废墟,感受一下。
但对於他们这些常年待在海上的人来说,一切都隔著一层屏幕。
视频可以暂停,可以快进,可以关掉。
这一切对他们而言,就像是超级英雄的电影,挺刺激的,但和自己没什么关係。
那种感觉太梦幻了,梦幻到几乎不像是真的。
“不过...你们不怕那个东西吗?”
凯文突然放下了手机,表情变得有些微妙。
“哪个?”
“鱼人。”
凯文压低了声音。
桌上安静了两秒钟。
这个话题的重量,和之前聊大鸟、惩戒鸟时完全不同。
大鸟也好,惩戒鸟也好,那些超凡者的战场是在城市里,离他们一百七十海里,八竿子打不著。
但鱼人不一样,这是水里的东西!
而他们脚下,就是太平洋!
老罗伯茨喝了一口咖啡,语气儘量轻鬆:“別自己嚇自己,鱼人这东西官方根本没有承认,说不定真的就是都市传说。”
“而且海洋这么大,太平洋面积一亿六千万平方公里,你知道这是什么概念吗?哪可能就这么正好的找到我们。”
“最主要著地方是採石油的,你告诉我,那群鱼人要石油做什么?他们骑的鱼还需要加油吗?”
开玩笑的话语,让餐桌上的气氛轻鬆了不少。
就在这时候,贾斯帕的目光被窗外的什么东西吸引了。
“嗯?下雨了?”
他歪著头看向窗外,雨很大,窗玻璃上的水流密得看不清外面,天色暗得不正常。
斯科特头都没抬:“下就下唄,大惊小怪的,你第一天上平台?”
但贾斯帕没有回去坐下,他说不出哪里不对,但就是有一种很诡异的感觉。
他放下餐盘,走向食堂的出口,推开了门。
风裹著雨水扑面而来,打得他睁不开眼。
贾斯帕抹了一把脸,走到甲板边缘的栏杆旁,往四周看去。
然后他整个人定在了原地。
那些从天空中落下来的水,在接近海平面时,没有砸入海里。
它们停住了。
数以亿计的水滴悬浮在半空中,密密麻麻地排列著,每一颗都静止不动,像是时间在这个高度被冻结了。
然后,这些水滴开始横向移动。
它们缓慢地、整齐地向同一个方向匯聚,水滴与水滴之间的间隙越来越小,越来越密,最终融合成了一面连续的水幕。
从海面到至少五十米的高空,一道完整的、半透明的水之幕布,正在以钻井平台为圆心,缓缓合拢。
贾斯帕猛地转身,看向另一侧。
三百六十度,无死角。
那道水幕已经在他反应的这几秒钟里,完成了最后的闭合。
整座“深蓝9號”钻井平台,连同上面的一百八十六条人命,被水幕彻底封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