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3章 现在她死了
是夜，老联排公寓。
天穹之上，一轮圆月褪去银白，染作温润浅红。
此刻已到月中，正是月相交替的时候，无数清辉混著淡红洒落。
“你有什么感受？”塞蕾娜看著身旁的妹妹问。
薇洛紧张极了，手指都忍不住微微发颤：“就、就这么上门去拜访吗，不应该提前打个招呼什么的……”
塞蕾娜现在已经很明確了，妹妹绝对有异常。
自己二人本就是教会高层，来到一个仓库文职人员家里，无论是拜访还是调查，都可以说是公事公办，完全不需要顾忌什么。
可越靠近那个男人的家，薇洛就愈发紧张，且还不只是情绪上的波动，在塞蕾娜看来，似乎妹妹的灵魂深处都在颤慄。
“你確定不敢过去吗？”塞蕾娜问。
薇洛咽了咽口水，一想到自己可能会见到莉莉丝，就不知道该怎么办，思索半天之后才支支吾吾地说：
“不是不敢……只是这样不太礼貌，要是、要是人家不高兴了，那不是第一印象都不好了吗？”
“你確定你不是喜欢那个男人，没准备拆散人家的家庭？”
塞蕾娜再度问出了这个问题——她先前就在占卜店那边问过薇洛。
“怎么可能！”
薇洛慌忙摆手辩解，脸颊泛红，窘迫到了极点，“我再重复一遍，我不是那种想法，怎么说也是……”
塞蕾娜没听她喋喋不休，只是一直在观察妹妹的情绪波动。
怎么说呢，明明怎么也查不出来原因，但就是感觉有问题。
“姐，你明白我的意思了吧，总之这样不好……我们不能直接去登门拜访，太突然了，要雷恩同意，让他给家里的那位说过之后……”
“我有自己的考虑，你別说了。”
塞蕾娜抬手按住薇洛的肩，碧色的眼眸在红月之下泛著冷冽的微光，彻底压下了妹妹所有的絮叨。
她当然没准备直接拜访，那只是先前用来试探薇洛，才会那么说。
作为序列五的强者，塞蕾娜调查雷恩家，根本不需要自己上门。
很快，无形的灵性之线自她指尖无声蔓延，像蛛丝般穿透夜色，越过街巷，缠绕向街角三具早已备好的秘偶。
那是三个穿著布伦港平民服饰的人偶，面容僵硬，眼神空洞，周身没有半分活人的气息，却在灵性丝线的牵引下，关节以一种违背常理的角度缓缓转动。
很快，三具秘偶踏著红月洒下的淡红光斑，贴著斑驳的墙影，无声无息地朝著雷恩所在的老联排公寓飘行而去。
它们步伐整齐划一，肢体僵硬刻板，路过路灯时，影子被拉得细长扭曲，却始终与地面贴合，不发出一丝一毫的响动。
这是秘偶大师最基础的操控，隱秘、死寂、不带半点菸火气，是藏在夜色里最令人毛骨悚然的窥探。
塞蕾娜站在原地未动，眼帘半垂，共享著秘偶的所有感官。
红月高悬，雾气渐浓，公寓的轮廓在朦朧光影里若隱若现。
她要亲眼看一看，这个能让妹妹状態如此异常，甚至能加速魔药消化的凡人居所，究竟藏著怎样的秘密。
“待在这里，別出声。”
她淡淡开口，声音压得极低。
下一秒，塞蕾娜的身形便融入了晚风之中。
而那三具空洞的秘偶，已然悄无声息地停在了雷恩家公寓的墙外。
冰冷的视线，穿透窗欞，落向了屋內那片温暖的灯火。
……
同一时间，雷恩家里。
“怎么样，我今天做的菜还不错吧？”
莉莉丝正坐在椅子上勾拖鞋，视线则关注在洗碗的雷恩上。
她確实可以得意，因为今晚的晚餐全部都做得很不错——至少是及格线往上的水准，不需要回炉重造，两人一次性便將所有菜全部消灭完了。
“好吃的，但你要不先放下那东西吧，现在光线这么弱。”
“没关係的，我已经很熟练了，你瞧瞧……”
莉莉丝一边说著一边起身，目不视物，指尖却依旧精准地穿梭著毛线，踮著脚尖凑到雷恩面前，眉眼弯弯，“厉害吧，我不用看它也可以做到。”
“嗯……是很厉害。”
雷恩不知道这值不值得夸，但看莉莉丝这样子，似乎很需要夸奖。
但接著，他就反应过来了，低头吻了对方额头一下。
莉莉丝满意地坐了回去，觉得自己和雷恩配合得越来越好了。
然而下一刻，她忽然放下了手里的拖鞋，秀眉微蹙，语调立刻改变：
“怎么……这么快？”
雷恩下意识转过头去，一看表情就知道——这是邪神小姐顶號了。
他依旧保持镇定，询问道：“什么这么快？”
雷恩首先以为是莉莉丝的『那个』提前了，担心她没有准备相应的卫生用品。
然而，却听得莉莉丝淡淡道：
“塞蕾娜，就是那个序列五的女人，提前来了。”
雷恩微微一愣，立刻放下手里的盘子，打开阀门冲洗了下手：“怎么……可能是来调查我的，应该怎么做？”
虽然莉莉丝说过不用担心，但真的被对方找上门来，雷恩怎么能不紧张。
他拿起抹布擦手，继续道：“要不要我们现在就走，还是说保持现状，我其实下午回来前已经打听好了消息，今晚有船可以出海……”
“你急什么。”
莉莉丝淡淡说道，“先坐下来，牵住吾的手。”
“？？？”
雷恩有些不明所以，但还是老实照做。
下一秒，莉莉丝闭上了眼。
寒意如潮水般自她掌心涌出，顺著交握的指尖迅速侵入雷恩四肢百骸，冻得他牙齿发颤。
隨后，还没等雷恩反应过来，那道寒意又尽数返回到莉莉丝身上。
烛火猛地一颤，火苗矮至將熄，暖黄的光晕层层褪去。
莉莉丝缓缓睁开眼，眸底再无半分少女的软意，只剩亘古不变的清冷与漠然，淡淡开口，声线平静无波：
“结束了。”
“什么、什么结束了？”雷恩被冻得浑身发抖，开口问道。
莉莉丝看了他一眼，眼角闪过一丝难以察觉的伤感，隨后才淡淡说道：
“刚刚塞蕾娜操控人偶，想要探查这里。”
“那现在呢？”雷恩问道。
莉莉丝用一种理所当然的语气说：
“现在她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