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5章 魔药
莉莉丝的声音消失，雷恩僵在原地许久，无数念头在脑海中纷乱闪过。
她怎么会知晓自己需要她的头髮？又为何能精准断定，这是用於调配魔药，甚至篤定只要自己喝下魔药，就能化解当前的危局？
疑问层层堆叠，可现实根本不给他深思的余地。
压下所有心绪，雷恩的动作利落而沉稳，取来一把乾净的铁製小剪刀，小心翼翼剪下莉莉丝一缕纤细的髮丝，隨即快步走出臥室，从客厅橱柜里取过一只薄壁玻璃杯，转身折返。
路过客厅时，雷恩的目光扫过薇洛，这位序列七的魔术师依旧保持著僵直的姿態，眼神空洞无神，像一具被抽走了灵魂的人偶，就那么一直站在原地。
他没心思去管薇洛的情况，很快回到了臥室。
没一会，臥室的木桌上，所有提前备好的非凡材料整齐陈列。
装著金属粉末的牛皮纸袋、盛著植物汁液的密封玻璃瓶、颗粒圆润的奇异砂石、碾磨细腻的草药粉末、风乾定型的花瓣，一应俱全。
而那缕带著极寒气息的髮丝，便是这份魔药独一无二的核心主材。
雷恩深吸一口气，指尖微微收紧。
他能清晰感知到，各类材料之间正滋生出微弱却真实的灵性牵引，仿佛隨时都会自行交融。
但这时，雷恩又想到了一件事。
按理来说，製作魔药时，材料先后放入顺序应该是比较关键的问题，可自己只知道需要这些东西，万一没有一次性弄成功……
莉莉丝就在身边，主材料倒是可以轻易补充，甚至其他的辅助材料，他手头上也有三份。
可那两粒珍稀的海心砂，是现在仅有的储备，一旦调配失败，便再无重来的机会。
就在这焦灼的瞬间，冰冷的白色字体毫无徵兆地浮现在他的视网膜上：
【检测到完整魔药材料组合，目標魔药：局中人。】
【灵性適配度判定：完美。】
【自动解析標准调配序列……解析完成。】
【投放顺序：凡铁粉末、银叶草粉末混合打底，注入晨露草汁均匀搅拌，置入海心砂与风信子干瓣，最后以核心灵性材料『莉莉丝的头髮』收尾，静置融合。】
雷恩愣了愣，隨即开始准备操作——他早已提前完成所有材料的称重与分装，现在根本无需再浪费分毫时间。
他摒除杂念，神情肃穆，如同执行一场严谨的实验，按照系统標定的顺序，缓缓將灰白色的凡铁粉末、浅银色的银叶草粉末倾入杯中，两种粉末交融，泛起一层极淡的金属光泽。
紧接著，他拿起玻璃瓶，澄澈淡绿的晨露草汁匀速而下，液体浸润粉末，发出细微的滋滋声响，散发出一缕清冽的草木气息。
没有多余的动作，一切都显得格外认真——雷恩的性子本来就是这样，即便遇到再要紧的事情，他也向来不会慌乱。
很快，伴隨著所有前置步骤准备完毕，雷恩拿起了莉莉丝的头髮。
在头髮的多少上，系统並没有给出提示，说明是一根还是数根，只能是凭感觉放进去。
但雷恩认为这应该不重要，不然【万物统鉴】早该说明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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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一秒，髮丝触及液体的剎那，异变陡生。
当然，没有轰鸣、炸裂这类现象，一切相当安静。
银白髮丝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消融、分解，化作一缕缕极淡的银白雾气，丝丝缕缕地融入浅碧色的液体之中。
液面之上，淡紫花瓣彻底溃散，莹白海心砂悄然溶解。
两种顏色交织缠绕，银白与浅碧层层晕染，最终融合成一种澄澈剔透的灰银色，色泽均匀，宛若液態的月光。
一股难以言喻的灵性波动自杯中缓缓扩散，温和却坚定，压下了屋內部分失控的极寒，让凝滯的空气微微鬆动。
液体表面不起一丝波澜，安静地躺在薄壁玻璃杯中，完美融合，没有半点杂质，没有丝毫浑浊。
魔药，成了。
雷恩紧绷的肩背微微鬆弛，他低头凝视著杯中灰银色的液体，鼻尖縈绕著一股清冷、乾净、带著淡淡金属与草木混合的独特气味。
……
其实早些时候，雷恩思考过自己配出魔药之后应该怎么做。
或许会紧张万分，至少要先做一桌子菜，和莉莉丝好好吃上一顿，然后喝点红酒。
等她睡著之后，自己再起来，对著愚者、黑皇帝、黑夜女神……总之这个世界应该有的那些个神明虔诚祈祷——为此，雷恩在仓库时翻阅了不少书籍，將那些祷告词全都背了下来。
只求一个心安，最后再喝下魔药。
但现在，他根本没那个时间去做那种让自己不紧张的事情了。
魔药才弄好，雷恩便咬咬牙，看著还躺在床上眉头紧锁的莉莉丝，一个仰头，咕嚕喝了下去。
清凉液体滑过喉咙，没有辛辣、苦涩，只带著一种沁入骨髓的冰凉与清冽。
像吞下了一口凝结著月光的融雪，顺著食道平稳地沉入胃袋。
没有撕裂般的痛苦，完全不同於典籍里记载的那些魔药，一切都相当温和。
下一秒，全新的感知如同潮水般，无声无息地淹没了他。
雷恩的视野並未改变，可世界在他的感知里却彻底换了一副模样。
窗外红月洒下的淡红光晕，在他的感知中被拆解成规整的线条，与屋內失控的极寒气息交织成一张无形的网。
以往模糊不清的感知，此刻变得精准而清晰。
他像一个置身事外的旁观者，冷眼观察著周遭的一切——莉莉丝体內暴走的权柄、薇洛被禁錮的空洞灵魂、整栋公寓被冰封的凝滯气息，所有细节都纤毫毕现，再无半分盲区。
灰银色的魔药力量在血管里静静流淌，抚平了他心底所有的焦灼与慌乱。
下一秒，雷恩忽然感觉所有思绪尽数收回体內，与自身的身体合二为一。
视线回归正常，眼前浮现出来自於系统的无数白色字体。
雷恩没心思去阅读那些文字，立刻动用意念关闭系统，隨后翻身上床。
如同莉莉丝先前所说的那样。
他將那块娇小的寒冰抱入了怀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