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章 戏班禁忌(6K)

      空地东侧立著一排一排矮屋。
    这是早前被市政统一收购的民房,翻修后作为接待外来人员和游客的民宿。
    此刻院门大敞,能看见里面堆著的描金戏箱和叠得整整齐齐的行头。
    秦家班一行二十八人,男女老少都有。
    两人一组扛著戏箱、摞得高高的桌椅板凳,踩著碎石子来到空地。
    四个精壮小伙脱掉上衣,露出黝黑脊背,手脚麻利地竖竹竿、拉帆布,没一会儿就搭起了两人高的遮阳大棚。
    队伍最前头,一位头髮花白、穿藏青色对襟褂子的老者,约莫六十上下,是戏班班主。
    他快步迎向拄著拐杖站在一旁的镇长,拱手问好。
    两人低声交谈了几句。
    年迈的镇长点点头,隨即挥了挥手里的拐杖,冲围过来看热闹的镇民扬声道:
    “都散了散了!戏班要搭台忙活,晚上再来凑热闹!”
    镇民们意犹未尽地三三两两散开,唯有个穿黑色浴衣的中年男人,依旧钉在老槐树的阴影里。
    他背著手,目光盯著戏班的方向,眉头紧锁。
    镇长年迈眼花,心里却跟明镜似的。
    他拄著枣木拐杖,篤篤敲著地面,踱步来到男人身边,压低声音提醒:“这是市政请来的班子,別在这儿给我捣乱。”
    中年男人目光如炬,张口却是一串晦涩拗口、早已沦为地方方言的霓虹语:“镇长先生,您背叛了我们昔日的荣光。”
    镇长闻言,拐杖重重砸在地上,发出咚的一声闷响:“忘了联盟政府的规定吗?请说华夏语,百鬼真吾。”
    百鬼真吾冷哼一声,没再多说一个字,转身甩袖就走。
    镇长看著他的背影,重重嘆了口气,摇了摇头,也拄著拐杖转身离去。
    在两人离开不久,不远处的一位中年妇人左右扫了眼,见没人注意,才绕到了民房后巷。
    巷子里阴凉避光,她站在墙角,脸上的皮肉疯狂蠕动,像有活物在皮下窜动。
    不过几秒,就褪去了普通农妇的模样,变回了夏沫桐那张祸国殃民的俏脸。
    早已等候多时的李冥从阴影中走出,看著脱下和服的夏沫桐,沉声问道:“怎么样?都听见什么了?”
    “跟你猜的差不多,你让我留意的那个中年男人,果然对秦家班和华夏人不太友好。”
    夏沫桐擦了擦额角的汗,顿了顿,又道,
    “別的倒没什么有用的,就是他的名字......你听了肯定会在意。”
    “他叫什么?”李冥追问。
    “百鬼真吾。”
    “百鬼......永续。”李冥念叨著人彘临死前喊出的口號。
    夏沫桐见他陷入沉思,犹豫了片刻,还是开口:
    “对了,有个事我想跟你说。你有没有想过,这一切说不定不是故事鬼製造的幻境?我们搞不好,真的被那团灰雾送回到了63年前?”
    她顿了顿,开始陈述判断依据,
    “世界联盟政府全球推行华夏文化都过去十年了,全世界都在说华夏语、学华夏文化,但也因为这事,滋生了不少极端民族主义的疯子。
    “这段歷史,63年后的课本里都没怎么提,很少有人知道。
    “要是故事鬼真的是靠人的记忆造幻境,干嘛非要挑这么个冷门的背景?难道不怕目標起疑心吗?”
    “也不是没这个可能。”
    李冥点了点头,快速分析,
    “故事鬼製造的幻觉一般是九真一假,利用真实事件为背景,掺杂一个谎言。
    “但只要这个谎言被我们认可,祂就可以以此为基础,编造更多的谎言和幻觉。
    “如果这次不是故事鬼出手,那我们撞上的,很可能是用鬼蜮封锁整个埼玉市的s级厉鬼。
    “这东西的手段,不止是製造循环空间,搞不好真能把人扔回过去的某个时间点,而触发杀人规则的开关,就是接触那团诡异的灰雾。”
    夏沫桐眼睛一亮:“那既然灰雾能把我们送回63年前,我们要是再进灰雾里,是不是就能回到2053年了?”
    话刚出口,她自己先摇了摇头,否定了这个猜测,
    “不对,葛俊利之前试过了,或许封锁越山镇的灰雾,和能穿越时间的灰雾根本不一样。”
    “不对,还有种可能。”
    李冥闻言冷笑,“葛俊利是故事鬼,他故意撒谎,引导我们留在越山镇。”
    他把关於葛俊利文理科记忆偏差的事告诉了夏沫桐。
    听完后,她也觉得葛俊利行为可疑。
    “那你准备怎么处理他?”夏沫桐歪著头看他,完美的面孔上露出打量之色。
    李冥还在思考,眼前忽然弹出血色面板。
    【夏沫桐还无法完全信任你,这次看似不经意的提问,实则是对你品性的测试】
    【请选择你接下来的行动......】
    【1、暗中解决葛俊利;2、静观其变,切勿打草惊蛇;3、沫桐,你怎么看?;4、自定义】
    李冥扫了一眼选项,心里便有了数。
    前三个选项分別代表自己和夏沫桐关係发展的三个方向。
    选项1,肯定会在夏沫桐心中种下猜忌和恐惧的种子,说不定哪天因为好感度太低,就会触发背刺剧情。
    当然,也可能因为杀伐果断震慑住夏沫桐,但两人之间终究会出现芥蒂,无法完全互相信任。
    选项2,看似稳妥,实则天坑。
    既然都已经发现了葛俊利的问题,还放任其在队伍里搞事情,不及时处理。
    在夏沫桐这种非常现实的女性眼中,无疑是优柔寡断和愚蠢的象徵。
    好感度陡降不说,同时也会埋下背叛的种子。
    至於选项3,虽然是烂梗,但可以维持自身形象,同时反过来测试夏沫桐的品性。
    適合於稳健玩法,但李冥有更好的主意。
    “请君入瓮。”
    “请君入瓮?什么意思?”
    李冥闻言,笑著解释:“再过一会儿,他们打算去古川温泉旅馆泡温泉。
    “等葛俊利进入旅馆,你就换上男士浴衣,变成他的样子去偷窥女汤。
    “记住,一定要让镇民看清他的脸,这样,我们就可以在不和故事鬼正面硬刚的情况下,借镇民之手將他收押。”
    听完这招借刀杀人的损招,夏沫桐倾城一笑。
    眼波流转间,明艷的脸上全是促狭,抬手轻轻拍了下他的胳膊:“队长,没想到你还挺坏的。”
    “好人就该比坏人更坏。”
    ......
    午后的温泉旅馆里,硫磺水汽乘著暖风,从敞开的木格窗飘出。
    女汤方向突然爆发出此起彼伏的尖叫,刺破了原本閒適的氛围。
    紧接著就是女人的怒骂和木盆砸在地上的哐当声。
    不过半分钟,愤怒的镇民就在镇长儿子的带领下,把刚提上裤子、一脸茫然的葛俊利堵在了男卫生间里。
    偷窥这事可大可小,至於最终如何处置,镇长决定先將他关起来,等过完盂兰盆节,明日再商量。
    钟画影几人得知前因后果,只觉得葛俊利这猥琐行径丟尽了同学的脸,连句辩解都懒得听,压根没怀疑他是被冤枉的。
    只有坐在房间角落的王志成眼神阴沉。
    闹剧过后,眾人分成两拨。
    杨鑫等人抱著既来之则安之的心態,打算借温泉放鬆下紧绷的神经。
    李冥却没心思歇著,拉著小队成员准备继续探索越山镇。
    几人刚走出温泉旅馆,山风就吹散了身上的硫磺味。
    刘翼看著非要跟来的女友,劝道:“画影,你回去和苏蓉泡温泉吧,真不用跟来的。”
    “少废话。”
    钟画影白了刘翼一眼,“温泉什么时候不能泡?现在最要紧的,是找到奶奶的下落。”
    说起来,这事也怪刘翼自己嘴快。
    就在李冥和夏沫桐盯梢百鬼真吾、设计坑葛俊利的功夫,他转头就把刘奶奶失踪的事全跟女友说了。
    这下钟画影说什么都要跟著,半步不肯落下。
    “现在我们去哪?”钟画影顺势挽住旁边沈泠砚的胳膊,隨口问道。
    “李冥说要去戏班那边看看。”
    “说起戏班,泠砚,我一直想问你,你怎么一直拿著个面具啊?”钟画影瞥了眼沈泠砚一直拿著的木质面具。
    “这叫儺面,听说可以辟邪,是李冥送我的护身符。”沈泠砚留了个心眼,没有提起儺面和刘奶奶之间的关係。
    她眨了眨眼睛,笑道,“你喜欢吗?喜欢的话让你家刘翼也送你一个。”
    “瞧你那小气样,我可没打算要你的宝贝面具。”
    钟画影笑著拍了她一下,两人凑在一起,嘰嘰喳喳地说起了悄悄话。
    刘翼趁机凑到李冥身边,压著声音,神神秘秘地问出了自己琢磨半天的猜测:
    “你说,会不会是这个戏班把我奶奶绑走了?不然咱们为什么一直没遇到?”
    李冥有点无语:“推理要讲究线索和依据,你这没头没脑的,怀疑的理由是啥?”
    “直觉啊!”
    “那你的直觉有没有告诉你,你奶奶的出生地,搞不好就在越生山里头?”
    “真的假的?!”
    刘翼大惊失色,“那不行!我奶奶都快八十了,这要是传送到山里,摔著碰著怎么办啊?”
    “你还是担心下自己吧,你奶奶一时半会儿未必有事,但待会儿咱们要打交道的戏班看起来可不简单。”
    李冥的话让夏沫桐和刘翼同时想起了恐怖电影里的经典桥段。
    山村老尸的出现就伴隨著阴森的戏服和咿咿呀呀的戏腔。
    刘翼汗毛倒竖,赶紧打岔扯开话题:“那......那戏班要是不搭理咱们怎么办?
    “刚才搭台的时候,镇长都把围观的人撵走了,看著就挺排外的。”
    “有钱就行了。”
    李冥说著,从兜里掏出个雕花锦盒,啪嗒一声打开。
    金灿灿的金豆子躺在红绒布上,在午后的阳光下晃得人眼晕。
    刘翼眼睛都看直了,脑袋凑过去差点贴在盒子上:“我靠,你哪来的这么多金子?”
    “我带的。”
    夏沫桐淡淡道,
    “收到安全屋通知的第一时间,我就装了一盒隨身带著。乱世里,这玩意儿可比现金管用多了。”
    不得不说,夏沫桐这手准备,確实有远见。
    之前他们能顺利住进古川温泉旅馆,靠的也是这盒压箱底的金豆子。
    .......
    五人沿著小路返回空地。
    藉助提前准备好的框架,竹木戏台已经搭好。
    戏台坐北朝南,正对著越生山下的神庙,背后百步开外,就是越山镇连片的祖先坟地。
    这也是镇民將庆祝地点选在这里的原因。
    戏台檐下掛著一排白纸灯笼,风一吹就轻轻晃荡。
    灯笼上用黑墨写著“普度阴魂”四个大字。
    在明晃晃的日头下,竟透著股说不出的阴寒。
    台底下纸人纸马分列两旁,有个老人蹲在台根旁,正往火盆里添纸钱。
    火星子顺著风往上飘,裊裊香菸相伴纸灰散开。
    面前摆著的瓜果祭品,正供著一尊蒙著红布、看不清脸的木雕神像。
    戏班的人来来往往,搬行头、调乐器、搭布景,忙得热火朝天,人声鼎沸。
    但这些阴惻惻的民俗物件凑在一起,还是让人后颈汗毛不自觉地竖了起来。
    刚才还说说笑笑的五人,瞬间收敛笑意,脚步都下意识放缓了些。
    他们的到来,很快引起了戏班的注意。
    一个脸上白粉还没涂匀、穿一身白色练功服的年轻男人皱著眉走过来:“而家仲未开场,唔准围埋嚟睇!”
    来人说的是粤语,见几人一脸茫然没反应,他翻了个白眼,换成了蹩脚的普通话。
    “別看啦,还没开演,现在不让凑过来的啦!”
    李冥脸上掛著和善微笑,刚要拿出锦盒开口,不远处突然传来“啪”的一声脆响,响亮的耳光直接盖过了周遭的嘈杂。
    几人循声望去,只见一位瘦弱少女被狠狠扇倒在地,怀里抱著的戏服散了一地。
    之前和镇长搭话的班主,正指著她的鼻子破口大骂,骂得又快又狠:“你搵死啊是不是?连大衣箱都够胆坐??”
    少女嚇得赶紧从地上爬起来,规规矩矩地跪在硬邦邦的泥地上,头埋得低低的,带著哭腔解释:
    “师父对唔住!真系对唔住!我真系唔系有心?,系师姐撞埋嚟.......呀!”
    话还没说完,班主一脚就踹在了她的心口。
    少女闷哼一声滚在地上,神色痛苦。
    班主却没停手,上去又是连踢带踹,骂声不绝。
    旁边戏班的人都冷眼旁观,没一个上前拉架,甚至一切的始作俑者,花旦师姐更是一脸幸灾乐祸地看著少女挨揍。
    少女只能蜷缩在地上,双手死死抱著后脑勺,把脸埋在膝盖里,咬著唇不敢哭出声,只在心里一遍遍祈祷,师父能快点消气。
    忽然,身上的拳脚停了。
    少女心里纳闷,这次师父怎么消气这么快,悄悄掀开一点眼皮,就看见了让她终身难忘的画面。
    一个高高壮壮、皮肤晒得黝黑的男生,看著像个不好惹的混小子。
    但就是这样的一个人,从背后用胳膊死死锁住师父脖子,勒得他脸瞬间涨成了猪肝色,骂声硬生生卡在了喉咙里。
    看到少女被人毒打,刘翼无法坐视不理。
    血气上头,想都没想就冲了出去,以百米衝刺的速度绕到班主身后,抬手就是一记標准的裸绞。
    一看班主被人攻击,刚才还冷眼旁观的戏班眾人瞬间炸了,抄起木棍板凳就围了上来,骂骂咧咧地要收拾闹事者。
    刘翼反应极快,立刻转身,把班主当做盾牌挡在身前。
    挥过来的木棍瞬间停在半空,一伙人进也不是退也不是,双方僵持不下。
    就在这时,一道沉稳的声音从人群后方传来,盖过了现场的嘈杂:“行了,放开班主。”
    眾人循声望去,就见李冥在三位风格迥异的美女簇拥下,不紧不慢地走了过来。
    沈泠砚的清纯、夏沫桐的明艷、钟画影的英气,三个姑娘气场各异,却都寸步不离地跟在他身边,无形之中就把场面压了下来。
    刘翼闻言,立刻鬆了手。
    班主踉蹌著往前走了好几步,捂著脖子剧烈咳嗽,缓过劲来刚要发怒,目光却先一步被李冥手里的锦盒吸引。
    盒盖敞著,里面金灿灿的金豆子,在阳光下晃得人睁不开眼。
    “班主,不好意思,手底下人不懂规矩,多有冒犯。一点薄礼不成敬意,还望海涵。”
    话音刚落,在场的人都倒吸了一口凉气。
    这一盒金豆子看著不多,却抵得上普通人家辛辛苦苦干三个月的收入。
    这般阔绰出手,任谁看了都得震一震。
    班主秦汉松跑了一辈子江湖,开戏班本就是为了混口饭吃。
    如今利字当头,再看眼前这年轻人,气宇轩昂,出门还带著打手美女,出手又大方,一口標准的普通话。
    在他眼里,这妥妥就是市政高层家出来游山玩水的公子哥。
    念头一转,秦汉松脸上的怒容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满脸堆笑,连普通话都標准了不少:
    “哎呀!原来是老乡啊!哈哈,误会,全是误会!不知道先生怎么称呼?”
    “李冥。”
    李冥见他不收,隨手把锦盒放在了戏台上,目光不动声色地扫过戏台的角角落落。
    秦班主的余光死死黏在那盒金豆子上,脸上笑得更殷勤了:
    “李先生,您也是来听戏的?只是咱们这戏台还没破台,老规矩多,怕衝撞了您。”
    李冥微微頷首:“我父亲爱听刘大师的戏,我虽然不懂行,既然撞见了家乡的戏班,就想多了解了解。”
    秦班主一寻思,立刻迎合道:
    “既然李先生对粤剧感兴趣,您要是不嫌弃,就在旁边隨便看,只是咱们戏班老规矩多,有什么冒犯的地方,还望李先生多担待。”
    “这是自然。”
    见李冥是个讲道理的人,秦班主鬆了口气,连忙招呼:
    “这样,我让我们家头牌花旦小悦来招待诸位,她是班里的老人,规矩熟,也好给各位讲讲门道。”
    “不用麻烦花旦了。”李冥抬手指了指还跪在地上、没敢起来的少女,“让她带著我们就行。”
    班主愣了一下,隨即立刻换上冷脸,冲少女吼道:“今天看在李先生的面子上,饶了你这一回!还不赶紧谢谢李先生!”
    少女连忙对著李冥磕了个头,声音细细的,还带著点未散的哭腔:“谢谢李先生,谢谢师父。”
    说完,她又转向刘翼,也要往下磕头,却被刘翼伸手一把捞了起来。
    少女身子轻飘飘的,像片没重量的羽毛,手上传来的重量,让刘翼的眼眶泛红。
    他从小就是孤儿,在孤儿院受尽了白眼,要不是被刘奶奶收养,说不定早就进了血汗工厂,根本没机会坐在教室里读书。
    也正因如此,他最能共情少女的遭遇,见不得她受这样的委屈。
    刘翼小心翼翼地扶稳少女,伸手帮她拍掉练功服上的脚印和灰尘,看著那白衣服上乌黑的鞋印,心里一阵揪疼。
    少女看著也就十三四岁,瘦瘦小小的,脸还没巴掌大,生得一双清秀的眉眼,只是此刻眼里全是怯意,像只受惊的小兔子。
    她害羞地往后躲了躲,避开了刘翼的手,小声道:“谢谢、谢谢大哥......那个......我先带你们去旁边喝杯茶吧。”
    看著几人的身影跟著少女走进民宿,刚才还装乖巧的秦悦立刻蹦了过来,一把抓起戏台上的锦盒,凑到秦汉松身边:
    “老豆,呢班人系边个啊?出手咁大方??”
    “请讲普通话。”
    秦班主瞪了自己女儿一眼,压低声音提醒,
    “这位李先生肯定大有来头,他们在的这段时间,都给我讲普通话,別讲方言,免得被市政的人听见,给我惹麻烦。”
    “知道啦,知道啦。”
    秦悦捏起一粒金豆子,在指尖掂了掂,心情好得很,懒得跟老爸计较。
    秦班主看著她这副不上心的样子,嘆了口气,又叮嘱道:“还有,以后闹归闹,给我注意点分寸,不许坏了戏班的规矩。
    “你知不知道女人坐了大衣箱,是大忌,不吉利的?”
    “行啦行啦,耳朵都听出茧子了。”秦悦撇撇嘴,转身扭著腰进了后台,压根没把这话放在心上。
    ......
    民宿屋里飘著淡淡的草药香,竹编桌椅被擦得一尘不染。
    少女端著粗瓷碗,微微躬身,给五人一一添上凉茶,褐色的茶汤里浮著几片甘草。
    刘翼端起来灌了一大口,砸了砸嘴,皱著眉道:“挺甜的,就是味道怪怪的。”
    少女低头解释:“是用二十四味药材泡的,能清热解毒、生津止渴、去火祛湿......”
    刘翼听得脑袋晕乎乎的,赶紧打岔:“对了,你叫啥?”
    “秦秋棠。”
    少女抬眼,清澈的瞳孔倒映午后温暖的阳光,轻声念道,
    “一窗清景入秋光,半卷清风遇海棠的秋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