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章 老大
时间接近中午,太阳已经不温柔了。
草坪在阳光照射下青中泛黄,踩上去质地软软的,人摔在上面也比较安全。
陈末双手藏於身后,站得笔直,正对著杨可心,如同一位姓马的传武大师。
杨可心已经摆好了架势,隨时准备战斗。
她的抱架很稳,类似陈末前世ufc综合格斗选手的標准格斗式。
这种抱架不像拳击只注重头部和腹部,相对鬆弛一些,可鬆弛不代表就不稳了。
很多时候內行人互相看上几眼对方的抱架和站姿,基本就能知道对方的水平到了什么程度。
而杨可心所用的格斗式,更多注重对距离的把控,不仅要防拳防腿,还要提前防止別人衝过来抱摔,稳中带松,在非职业的格斗爱好者里,已经算是相当专业了。
两方准备就绪,严阵以待。
没有裁判,也没有开场哨。
正当眾人屏气凝神时,有人喊了一句“老大加油!”声音异常响亮。
他们齐刷刷朝声音方向看。
张志强突然被这么多人满怀恶意地瞪著,有些不好意思地低下了脑袋。
姜瑶握紧了拳头,即便她认为自己这边是邪恶的一方,杨可心是正义的一方,但她还是希望陈末能贏的。
她顿时理解了,为什么有些罪犯哪怕被关进了监狱、送上了刑场,也依旧不后悔从前跟了这个老大了。
如果没有这个老大,罪犯可能就是路边的一条流浪狗,跟了这个老大后风光了十几年,人生也算是无憾了。
就像现在这样,姜瑶也认为陈末胜算不大,应该会被胖揍一顿,而她自己作为那旧时代的残党,或许也终將被正义制裁。
可她依旧不后悔。
於是姜瑶决定了,不管这位正义的新老大怎么刁难她。
她都要任劳任怨,省吃俭用地留下一些残羹剩饭,偷偷包养陈末,不然陈末就太可怜了。
姜瑶下定决心抬起头,给陈末递过去一个眼神,仿佛在说“我养你啊!”。
陈末接收到了,並没有领悟到其中含义,以为在给自己打气。
於是陈末朝她点了点头后,继续看向眼前將要面对的敌人。
阳光打在了杨可心的脸上,让她本来就上镜的脸,更加上镜了。
她朝陈末一点一点靠近。
陈末不动如山。
这是认输了吗?!
杨可心顿了顿,然后她看见了陈末从身后掏出一把镰刀后,彻底木訥在了原地。
“哎呀,你干嘛?”姜瑶面对陈末的无耻,刚才那悲壮的决心顿时有点鬆动。
“打架呀。”陈末露出一脸【你不是在明知故问吗?】的表情。
姜瑶化身一名公平公正的正义使者——主要是怕闹出人命,她说:“不能用镰刀的啦!”
“啊?要求这么多呀。”陈末放下了镰刀。
正当姜瑶刚点完头,觉得陈末真是个听话的乖孩子时。
陈末“咻”地一下,从袖子里拿出了摺叠刀。
“天吶。”姜瑶彻底被陈末的卑鄙给惊到了,说:“不能用武器!徒手!徒手!”
张导也看不下去了,他在对讲机里让一位跟拍导演去搜陈末身,姜瑶也趁机上去摸了两下。
结果还真搜到了一条削尖了的木棍,眾人虽然见怪不怪了,但依旧无语。
经过一系列的插曲后,这场【龙头棍】之爭终於重新开始了。
杨可心用標准的试探步上前。
陈末则是侧身站架,重拳在前,双脚一蹦一跳的,手时不时还摸一摸鼻子。
在专业格斗中,无论是出拳还是踢腿,下盘是发力的主要核心,就像拳击中出拳要转胯,也是藉助了下盘的力量。
而陈末脚步虚浮,看上去很没有抓地力,动作花拳绣腿,感觉被揍一拳就要倒了。
然而,场面並没有像眾人预想那样发展。
梦幻般的脚步,让陈末就像一名舞者,对他的攻击每次要么差之毫厘,要么就被精准拦截。
杨可心很鬱闷,不理解为什么会这样。
可她还没鬱闷上几秒,眼前突然出现一个拳头,让人猝不及防。
这一拳无论是往左还是往右都是躲不掉的。
杨可心下意识去抬手格挡,拳头似乎是打偏了,或者一开始就没想打头,打在了她胳膊上。
她手臂生疼,毕竟不是职业拳手,下盘的功力还没到位,往后退了两步后踉蹌倒地。
陈末笑了笑,没有补拳,他挥了挥手,让杨可心站起来。
杨可心站起身拍了拍裤子,心里很惊讶。
这拳没有多余动作,也没有转胯,没有任何前摇,威力却很大,这是怎么做到的?
“这是什么拳法?”杨可心问。
“截拳。”陈末笑著说。
一种闻所未闻、见所未见的拳法。
杨可心想了一圈,確实没有听说过,她感觉是这个人渣瞎编的。
陈末可没有瞎编,只是这个世界没有李小龙先生,所以没人听说过也不奇怪。
截拳道这门武术,陈末前世非常喜欢,因为它逼格最高,且富有哲学性,无形无式,如水一般,將水倒入杯中,它就是杯的形状,將水倒入瓶中,它就是瓶子的形状。
只不过这门武术在李小龙先生去世后,如同烂尾楼,精髓无人传承,只能在一些外国的职业拳手身上,还能看见一点影子。
两人打了十几个来回,场面犹如在拍一部武打电影,十分精彩。
都说截拳道八分腿、两分拳,陈末却鲜少出腿,主要是以杨可心的水平根本接不住,很容易伤到她。
此刻,两人眼神对视著,一起绕圈圈,再次步入了试探阶段。
陈末喘著气,额头渗出细汗,只守不攻是一件很耗体力的事。
况且这具身体的体能这么差,显然是不如杨可心体能这么好的。
可又不能把人家打伤了,打疼了,退出节目不玩了,他就又少了个小弟了。
陈末很纠结。
不过,陈末可以確定的是,不能再打持久战了,必须速战速决。
杨可心微微喘著气,脸蛋红红的,没想到陈末居然这么难缠......
不仅她没想到,节目组的眾人也没能想到陈末还能有这些技能。
不是小奶狗吗?怎么战斗力这么强了?
在一阵试探过后,杨可心率先轰出一拳。
可陈末意外地没有用后撤步躲开,而是迎著拳头,一个標誌性的泰森钟摆,环抱住了杨可心的腰,脚下一绊,两两摔倒在地。
草坪很软,有一定的缓衝,不过有句话叫三年拳不如一年跤,足以体现摔跤的凶险。
杨可心嗅到了青草的味道,她被摔懵了一瞬后,连忙调整姿势。
地面缠斗,就是两方关节与关节的缠斗,抢夺有利位置很重要。
那位教导杨可心综合格斗的老师曾经讲过,地面缠斗,就是一个人出题,另一个人来解。
如果可以一直当出题人,或者一道题就把別人难住,那就是胜利。
於是,杨可心翻了个身,锁住陈末的头。
锁头这个动作,进能形成裸绞或断头台这种成型即无解的招式,退能限制对方的双臂,让对方的双手难以发挥作用。
陈末感觉有些力不从心,体力消耗得很快,快到这具身体的极限了。
於是,他决定赌一把,开始搓杨可心的痒痒肉,没想到还真赌对了。
杨可心“吖”的一声,微微鬆了鬆手。
陈末抓准机会,翻了个身,使出了他最拿手的fbi擒拿。
杨可心挣扎著,陈末实在快没力气了,直接压在她身上,利用自身的体重来稳住这个锁。
在旁人看来,这个姿势很曖昧。
姜瑶更是死死盯著,莫名地很想上去把这两人拉开,心情十分复杂。
杨可心也意识到了这个动作有所不妥,原本就因为呼吸不顺畅,而微微涨红的脸,现在变得更红了。
“认输了没有?”陈末大口大口喘著气,嘴里还吃进去了几根金色头髮,感觉快要炸肺了。
“不可能!”
杨可心继续挣扎了一下,依旧纹丝不动,红润直接蔓延到了耳垂。
在后台的许妮很揪心,她没想到会是这样的结果,然后听到那条过肩龙,像在看一场足球比赛一般疯狂欢呼,心情就更加烦躁了。
“这样这样……”陈末是真的累了,语气中带著商量地说:“投降输一半怎么样?”
“不可能!”
杨可心还在挣扎,呼吸也变得越来越困难。
这种锁技,一般都是fbi在抓捕犯人的时候用的,陈末没有手銬,只能儘可能地抓著她白嫩的手,用自身的体重压著。
“別挣扎了吧……”陈末说。
他的体力慢慢在恢復,而杨可心挣扎的力度越来越小。
“不…不可能……”
杨可心感觉氧气不停地在减少,有气无力地展示著她的执著和倔强。
张导抹了把眼泪,他咬著衣领的一角都看哭了,真是寧死不屈的鏗鏘玫瑰啊!
旁边的工作人员也有些触动,但没有张导这么大的反应,他们觉得这才是一名专业导演的共情能力,自己的境界果然还是不够。
离张导最近的那位后台运营见状,像是突然收到家里的狗死了的简讯一般,顿时开始嚎啕大哭,零帧起手。
张导顿了顿,对他点了点头,又搂了搂他的肩膀,满脸欣赏。
周围的工作人员嘴角一抽。
可恶……又让这傢伙进步了。
最终,陈末终究还是留了手,他感受到杨可心已经快到极限了,再不鬆开会窒息的。
当陈末站起身的那一刻,杨可心贪婪地呼吸著新鲜空气,依旧躺著一动不动。
周围的草坪被糟蹋得面目全非。
陈末坐回了椅子上,喝了好几口水,还是没能止渴,他感觉这具身体实在太废物了,虽然已经骂过不少次了,但他还是要骂。
就这点强度,差点给他累晕了。
陈末决定以后有时间,一定要锻炼锻炼这具身体了。
张志强已经看呆了,全程都是张著嘴看的。
姜瑶也惊了,而且不止惊了一下,惊了至少有十多下。
【这算是贏了吗?】
姜瑶这样想著,与她有同等疑惑的是节目组后台的眾人。
有位高高瘦瘦的工作人员,问:“这算是陈末贏了吧?”
“不算吧。”
旁边一位胖子扶了扶眼镜,说:“杨可心都没投降呢,算平局!”
“这还能算平局?”一名节目组编导,说:“陈末不鬆手,杨可心要死了吧?”
“天吶!陈末居然还能打贏杨可心?”一名短髮女生,惊讶地说:“感觉陈末又帅又能打,是我的菜呢……”
“之前,是还说陈末是娇柔小奶狗吗?哪里来的传言?这是小奶狗?那狼狗长什么样?”
“哎呀,这都是人设啦,现在很多艺人都镜头前,都有人设的啦。”
“估计之前那个人设被骂得太狠了,现在不想装了唄……”
“……”
在固有的认知里,一个男人打贏一个女人其实不算什么,甚至是可耻的。
可如果这个人是杨可心的时候,眾人的想法就变了。
在印象里,杨可心清冷高傲,在镜头面前从来不装模作样,喜欢就是喜欢,不喜欢就是不喜欢,很真实。
当然这还不是最主要的,最主要的是杨可心的格斗老师是华国现役女子综合格斗第一人。
虽然不知道上了几节课,但光是这个名头就很嚇人,加上她曾经参加过一档挑战世界冠军的综艺,甚至能跟拳王在第一回合打得有来有回。
水分可能有点大,但技术是显而易见的。
反观陈末在其他一些节目上的表现,简直就是一言难尽,单挑一只鸡都费劲。
如今这种反差,令人大为震撼。
杨可心缓缓站起身,脸上满是不甘,她一步一步走向陈末所在的方向。
不会又来了吧?
眾人这样想著,陈末也是这样认为的,他喝了口水,心想这姑娘真是执著。
杨可心眼眶微红,委屈、不甘、愤怒……各种各样的情绪,匯聚在了脸上,十分复杂。
陈末打算如果还来,就把东西还她一部分算了,就当她投降输一半了,反正这人是不会服输的,免得麻烦。
很多时候给一个下马威再妥协,那样的效果是极佳的。
然而,令人意外的事发生了。
杨可心稍微整理了一下仪容仪表,儘管衣服上还残留著泥土和草的痕跡,但也她看起来体面了一些。
她朝著陈末,语气淡淡地说:“我输了。”
话落,周围人大眼瞪小眼,面面相覷。
陈末也没有说话,静静地看著她。
空气仿佛都凝固了几秒……
杨可心抿了抿嘴,微微弯了弯腰,声音闷闷地吐出一句:“老大……”
张导本来在喝水,听到后,嘴巴犹如喷泉一般“噗”的一声,喷到了一位工作人员的头上。
其他人更是瞪大了眼睛,不敢相信他们究竟听到了什么。
姜瑶揉了揉眼睛,以为出现了幻觉。
即便这种结果是合理的,但这个人是杨可心吶!那位公主一般的人物。
陈末的表情没有什么变化,微微点头。
平时嘴碎的他,此刻並没有嘲讽什么。
他只是觉得很难得,这样的人自愿低头,是需要很大的勇气的。
经歷过大风大浪最终成功的人,是不会嘲笑一位勇者的,这並不是变成熟了,而是或许自己曾几何时也同样经歷过。
陈末靠在椅子上,再次恢復到了原本慵懒的状態,说:“小杨啊,以后就是自己人了,去洗洗手,准备吃饭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