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7章 与他誓死守卫的土地彻融为一体

      四房那些小妾们,有人已经忍不住低声啜泣起来。
    方才出城时的勇气,在这片尸山血海面前,被衝击得七零八落。
    沈惊晨咬著牙,眼圈通红。
    沈末和那些沈家子弟,也都眼中充满了悲愴。
    宋明月没有哭。
    她的目光缓缓扫过这惨烈的战场。
    最终定格在城门残骸上方,那根高高耸立的旗杆上。
    旗杆上吊著一个浑身插满了箭矢的人。
    那些箭矢密密麻麻,几乎看不出他原本的样貌,只有从那残破甲冑的式样,依稀能辨认出,那是刘錚。
    他被一根绳索套著脖子,吊在旗杆顶端,万箭穿心而死。
    西狄人用虐杀来震慑所有敢於反抗他们的人。
    “刘錚……”春杏的泪水夺眶而出。
    他们终究还是来晚了。
    赤风城已经没了。
    刘燕用生命换来的求救,终究没能改变这座城的命运。
    宋明月將背上刘燕的尸身解下,平放在一处断墙下。
    这个倔强的女孩,用生命完成了她的使命。
    现在该让她和她誓死守护的亲人有个归宿。
    “高铁,你带几个人,警戒四周提防还有西狄人埋伏。”
    宋明月命令道,“惊晨,惊洋你们带剩下的人,三人一组,进城搜索看看还有没有活口。遇到敌人不要硬拼,先发信號。还有,找找守將刘振將军,活要见人。”
    她鼻子吸了吸气才说道,“死要见尸。”
    “是!”高铁立刻应声,点了几个身手好的迅速散开,占据了几个有利的观察点。
    沈惊晨和沈惊洋虽然眼中含泪,但也重重点头,带著人小心翼翼地朝著城门洞走去。
    每一步都踩在黏腻的血地上,发出噠噠的声音。
    “我去把刘錚放下来。”宋明月足尖在地上一点,身形已然掠起。
    她的刀尖在城墙上一点借力腾空,几个起落便已接近那高高的旗杆。
    宋明月一手抱住旗杆,另一手挥刀就要斩向那吊著刘錚的绳索。
    就在这时,“嗖!嗖嗖!”
    数支利箭突然从城中疾射而出,歹毒地奔著半空中的宋明月而来。
    果然有埋伏。
    西狄人不仅屠城示威,还留下了看守。
    “明月小心!”地面上的沈惊澜心臟几乎骤停。
    宋明月身在半空无处借力,眼看箭矢已到面前。
    千钧一髮之际,她的腰肢猛地一拧,整个人在空中硬生生扭转,同时手中青龙偃月刀舞成一团青光。
    “叮叮叮!”射向她要害的箭矢被刀光磕飞。
    但一支角度刁钻的冷箭,还是擦著她的脸颊飞过,带起一溜血花。
    宋明月闷哼一声,但仍旧反手一刀斩在绳索上。
    “嗤啦!”
    绳索应声而断。刘錚的尸体直直向下坠去。
    “接住!”宋明月人在下落,口中急喝。
    下方高铁早已飞身扑上,稳稳接住了刘錚的尸身。
    那冰冷僵硬的触感,让高铁也红了眼眶。
    宋明月落地,胡乱抹了一把脸上的血。
    “杀!一个不留!”她的声音带著滔天的杀意。
    “杀!”
    几乎在她话音落下的同时,沈惊晨、沈惊洋等人,已经扑向了那些西狄士兵。
    埋伏的西狄士兵大约有二三十人,战斗力並不算顶尖。
    而宋明月这边,胸中憋著的那口悲愤之气,化作了最凌厉的杀意。
    沈惊晨手持长剑,与几名旁支子弟相互配合,倒也缠住了几个敌人。
    沈惊洋杀红了眼,仗著一股不要命的狠劲,也砍翻了两个西狄兵。
    战斗结束得很快。
    不到一炷香的时间,这队留守的西狄士兵便被杀光。
    战场上,又添了二十多具西狄人的尸体。
    但胜利没有带来丝毫喜悦。
    空气中瀰漫的血腥味更加浓重了。
    高铁带人搜索了城內,回来时脸色灰败,对著宋明月沉重地摇了摇头。
    “没有活口。”他的声音乾涩得厉害,“家家户户门都被撞开了,里面的血……”
    他闭上眼,似乎不忍回忆那景象,“血漫过了门槛。”
    宋明月沉默著走到城门旁。
    刘錚的遗体已经被沈家人小心地放平,和旁边刘燕並排放在一起。
    宋明月蹲下身,伸出手想要替刘錚闔上那双怒睁的眼睛,却怎么也合不上。
    死不瞑目。
    她收回手指尖冰凉。
    “刘振將军找到了吗?”她问。
    沈惊洋哽咽道:“找到了,在……在校场那边……”
    他说不下去了,身体抖得厉害。
    宋明月站起身朝著城內走去。
    眾人默默跟上。
    越往城里走景象越是惨不忍睹。
    街道两旁,隨处可见倒毙的尸体。
    许多尸体残缺不全,显然在死后还遭到了践踏。
    鲜血真的如高铁所说,在一些低洼处匯聚成了暗红色的小溪,漫过了门槛。
    校场,原本是赤风城守军操练的地方。
    此刻,这里却成了最大的屠场之一。
    成堆的守军尸体堆积在一起,显然是在最后时刻被集体屠杀。
    而在校场中央,一片被马蹄反覆践踏的空地上。
    眾人看到了刘振……残留的痕跡。
    那里只有一摊几乎与泥土混合在一起的东西。
    几片带著熟悉纹路的甲叶,几缕沾满血泥的头髮,散落在这摊“东西”的周围。
    整个人形的部分扁平得可怕,深深地嵌入了被鲜血浸透的泥土里。
    他是被西狄骑兵,用马蹄活活践踏而死的。
    一遍又一遍,直到骨肉成泥,与这片他誓死守卫的土地彻底融为一体。
    “將军……”宋明月喃喃。
    她想去收敛刘振的遗骸,可伸出手却不知该从何收起。
    那摊“东西”,已经和大地长在了一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