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39章 孟若涵的父母
走廊尽头的阴影里,孟若涵就那么站著,像一尊被抽走了灵魂的雕塑。
她那双漂亮的眼睛里,没有泪,没有光,只有一片死寂的空洞,仿佛能吞噬掉所有照向它的光线。
林辰看著她,没有动。
过了不知道多久,她动了。
一步,一步,踩著虚浮的步子,缓缓地朝著林辰走过来。她的动作很慢,每一步都像耗尽了全身的力气。
最终,她在林辰面前三步远的地方停下。
沙哑得几乎听不见的声音,从她乾裂的嘴唇里挤了出来,像是被砂纸反覆打磨过一样,但每一个字,都带著一种从骨头缝里渗出来的、冰冷的、不容置疑的肯定。
“林辰,你在查我奶奶的车祸。”
这不是疑问句。
这是一个陈述句。
她顿了顿,抬起那双空洞的眼睛,直勾勾地盯著林辰。
“这不是一起简单的车祸,对不对。”
林辰的心臟像是被一只冰冷的手攥紧了。
他看著眼前的孟若涵,这个平时永远画著精致妆容、踩著高跟鞋、浑身带刺的姑娘,此刻却像一片在寒风中凋零的叶子,脆弱得仿佛一碰就会碎。
但他没有否认,也没有立刻承认,而是反问了一个问题。
“你为什么会这么想?”
“我听到了。”
孟若涵的声音依旧平得没有任何波澜。
“你在楼梯间打电话。”
林辰的眉头几不可察地皱了一下。
“我听不清你在说什么,”
孟若涵继续说道,像是在背诵一段与自己无关的证词。
“但我认得那个声音,是张旭。他是个保鏢,不是警察,也不是律师。如果你只是单纯地关心我爷爷奶奶的伤情,你不会打那种电话。”
林辰彻底沉默了。
他严重低估了这丫头。
他以为极度的悲痛会摧毁她所有的理智和观察力,却没想到,即使在灵魂被撕裂的时刻,她骨子里那份属於顶尖猎手的敏锐,依然在线。
现在,任何的隱瞒和搪塞,都只会变成对她智商的侮辱,和对她此刻痛苦的二次伤害。
林辰在心里迅速做出了判断。
隱瞒对她没有任何好处,只会让她在无尽的黑暗里胡思乱想,消耗掉最后一点精力。
必须坦诚,但要有边界。
他迎上孟若涵的目光,声音低沉而清晰。
“对,我是在查。”
孟若涵的身体几不可察地晃了一下,但她站住了。
“目前发现了一些不正常的疑点,”
林辰的语速不快,但每一个字都像钉子一样砸进走廊寂静的空气里。
“但是,还没有任何定论,更没有任何证据指向任何人。”
他停顿了一下,看著孟若涵的眼睛,极其认真地补充道。
“我不会告诉你细节。不是不信任你,而是你现在的状態,不適合处理这些血淋淋的信息。”
“你只需要做一件事,”
林辰继续说。
“撑下去。”
最后三个字,他说的很重。
“如果查出了结果,我会第一时间通知你。”
这是一个承诺。
孟若涵就那么直直地盯著林辰,看了很长,很长时间。
她的眼神里没有任何情绪,像是在评估这番话的真偽,又像是在透过林辰的眼睛,看一个她完全陌生的世界。
最终,她只说了一个字。
“好。”
说完,她转身,迈著同样虚浮的步子,往休息室的方向走。
走了两步,她又停了下来,没有回头,声音轻得像一阵风。
“谢谢你赶过来。”
这是从认识林辰到现在,孟若涵第一次,不带任何调侃、不带任何戏謔、不带任何附加条件地,认认真真地对他说出“谢谢”这两个字。
说完,她没有再停留,推开休息室的门,走了进去。
门在身后轻轻关上,也隔绝了所有的声音。
林辰站在原地,心里说不出是什么滋味。
这声“谢谢”,比她之前说过的任何一句带刺的玩笑话,都更让人心疼。
就在这时,休息室的门又开了。
苏婉婉从里面走了出来,她应该是听到了动静,看到孟若涵的状態不对,不放心。
苏婉婉关上门,才走到林辰身边,在走廊的长椅上坐下。
两个人都没有说话。
这种沉默不是尷尬,而是两个同样疲惫的人,在共同消化著眼前的沉重。
过了许久,林辰才开口,问出了一个他从到医院开始,就一直盘旋在心里的问题。
“若涵的父母呢?”
他的声音很低。
“从出事到现在,我一个都没见到。这不正常。”
孟家出了这么大的事,孟若涵的父亲,作为孟家的长子,不可能不在场。
苏婉婉的身体僵了一下。
她沉默了几秒,然后才缓缓开口,声音比刚才林辰的还要低,像是怕惊扰到什么。
“若涵的妈妈……已经不在了。”
林辰心里一沉,没有追问“怎么走的”。
但苏婉婉主动说了下去,她的语速很慢,像是在小心翼翼地搬运一件极其易碎的、沾满血跡的瓷器。
“也是车祸。”
这几个字砸下来的瞬间,走廊里惨白的白炽灯,似乎都暗了半个色號。
“若涵那时候还很小,具体多大我不確定,只听我妈偶尔提起过一次。”
苏婉婉的声音里带著一丝颤抖,她侧过头,不让林辰看到她泛红的眼眶。
“那场车祸……和今天的情况,几乎一模一样。”
“她妈妈当场去世。”
“她爸爸,也就是孟叔叔,重伤昏迷,在医院里躺了一周才醒过来。醒过来之后……人就彻底废了,精神出了问题。”
走廊里死一般的寂静。
林辰只觉得一股寒气从脚底板直衝天灵盖,让他浑身的血液都快要冻僵了。
他终於明白,孟若涵在手术室门口,为什么不哭,不喊,不闹。
因为这场该死的、让她家破人亡的戏剧,二十年前,她已经看过一遍了。
她不是不痛。
她是痛到麻木了。
林辰的脑海里,瞬间闪过张旭在电话里说的那句话。
“剎车油管上有一道切口,非常整齐,是用专业利器割开的。”
他看著那扇紧闭的休息室门,眼神里的温度,一寸一寸地褪去,最后只剩下彻骨的冰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