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章 海面塌了

      “还有死去的工人。”罗岳说。
    叶尘光沉默了。他转过身,目光落在起伏的海面上。片刻后,他说:“我和宫柠共事过很长一段时间,其中有一些日子,我们是无话不谈的朋友。她后来能独立出去,是因为,我给她做了背书。结果她背刺了我。或许,那段我认为我们是朋友的日子,也是她偽装出来的。”
    罗岳也看向海面,“隨你怎么说,反正我也没法证实。”
    叶尘光並没有被打击到,反而提议,“你要不要来南圩?公司里,有很多外面找不到的民俗资料,特別是关於鉞光这边的。”
    “收买我?”
    “不是。我认得许多异能者。像你这样,能够单人超度恶灵的高手,只靠金钱是无法拉拢的。”叶尘光解释,“可能你不知道,林见锋已经和我们合作了。”
    “是吗?”
    “这没有什么。过去,南圩和地壳研究所,就有许多合作,这些合作大部分都在继续。现在云津市有了正式的办事处,合作只会更多,不会变少。在砥石厂的时候,我们立场不同。但现在,案子已经了结,我们没有任何理由继续保持对立,不是吗?”
    罗岳没有接话。
    叶尘光语气诚恳,“罗岳,我是一个鉞光人,我喜欢我们的传统。但现在,越来越多的年轻人,都选择离开鉞光。所以看到你对我的文化感兴趣,我就想带你去看看更多的东西。”
    “南圩里有很多资料吗?”罗岳问。
    “很多。”叶尘光说。
    “有关於澜安石碑吗?”
    “有其中的一块碎片。”叶尘光说著,拿出了手机,点开相册,翻了一会儿递给罗岳,“拍的不是很清楚,下次你来南圩总部,我拿给你。”
    “可以发给我吗?”罗岳问。
    “当然,那我们加个好友。”
    “行啊。”罗岳也拿出手机。
    加上了好友,传了好片后,叶尘光语气更亲和,“渔船回来还要很久。要不要先去山里吃个早饭?我可以跟你说更多鉞光,还有祭典的事。”
    “那条船,能借我吗?”罗岳指指码头边的小船。
    “你想出海?你以前一个人出过海吗?”叶尘光问,语气里带上了一丝长辈式的告诫,“出海没那么简单。这片海域暗流复杂,不熟悉的人,一不小心就会被带往远海。就算是异能者,也不例外。”
    罗岳却已经走向那条小船,“借我吧,我回得来的。”
    走到后,他弯下腰,利落地解开缆绳,然后直起身,回头看向叶尘光,发出邀请:“你要一起来吗?”
    “我?”叶尘光有些意外。
    “你是原住民,参加过闯海仪式,对你而言,驾轻就熟吧?”罗岳理所当然。
    叶尘光下意识拒绝,“不了,我……”
    “试试嘛,”罗岳笑著劝他,“这样,我就能更近地感受鉞光闯海仪式了。”
    叶尘光望向波涛渐起的海面,沉默了几秒,最终还是摇了摇头:“我还有別的事,你去吧。注意安全,船的事,我会和他们说的。等你回来,我给你安排一个位置,看祭典。”
    罗岳不再多言,轻轻一跃便上了船。
    船桨划破水面,小船盪离码头,在海水中远去了。
    叶尘光目送著那道身影在视野里一点点缩小,直至消失。他低头瞥了眼手机屏幕,翻了翻罗岳的朋友圈,都是些游戏截图,没有任何有价值的信息。
    他摇摇头,打了个哈欠,忍住了困意,往著迴路走去。
    木船远离了海岸后,小望从帽兜里钻出来,重新坐上罗岳的肩膀,顺著船体的起伏,晃动著双脚。
    “怎么样?我拿到船了。”罗岳得意地说。
    话音未落,一个浪头推来,船身猛地一晃。罗岳迅速调整船桨,稳住了小船。
    “好险,”小望拍拍胸口,“还好他没上来”
    “他想拉拢我,但是没带上诚意,”罗岳一边划桨,一边说,“我可是真的能用金钱收买的,真的。”
    “我不喜欢他。”小望直白地说。
    “我也是。”罗岳笑道。
    此时,潮水的流速明显加快,推著小船向深海而去。
    罗岳忽然问:“你听过海神澜安的故事吗?”
    “我知道,就是鉞光区原住民信奉的那个海神。”
    “嗯。”罗岳调整著桨叶,迎著海风,开始讲述,“本地的记载是发生在远古时期,但按照东青的划分方法去算,那距离今天,大概只有一千八百多年前,海神澜安,是偽神纪元末期诞生的神灵。”
    “偽神吗?”小望问。
    “从东青的视角去看,都是偽神。”罗岳说,“那时,生活在这里的人非常恐惧海洋,因为海中时不时便会出现巨大的漩涡,將整块陆地拖入深海。”
    “灵气风暴?”小望说。
    “从描述来看,非常接近,”罗岳说,“直到有一天,一个叫澜安的勇者,他的妹妹被漩涡捲走。他毫不犹豫地追著跳进了漩涡。”
    小船破开细浪,罗岳的声音混在风浪声中,却清晰而平稳。
    “漩涡把他带到了海底。在那里,他看到了一道深不见底的裂隙。”
    “裂缝……”小望再次抓住了关键字,“气蚀带?”
    “我也估计是。”罗岳继续往下说,“他找到了妹妹,但那时,他们已经无法离开了。他们拥抱在一起,掉入了裂隙之中,他们用尽全部的力量,以自己的血肉之躯填补了裂隙。最后,他们的头髮化成了海洋里各种各样的鱼。那些鱼儿游上了岸,成为了如今的鉞光本地人。”
    “小岳,那边,我感觉不太对劲。”小望音调突然变高。
    罗岳向远处看去。
    远处的海面正无声塌陷。
    水环逆旋而上,几艘小船悬在几条数十米高的涡柱中,摇摇欲坠。
    ……
    阿车整个人趴在小船上。
    船卡在近十米高的水涡边缘,剧烈摇晃著。
    外边的水流扯著船往外甩,但水涡之中,又有一股力量將小船往里拽。
    这两股力量相持下,小船勉强保持著平衡。
    但,只要船板再裂开一条缝,或者他的动作大一些,这微妙的平衡就会被打破。
    那时,小船会整个散架。
    好一些的话,他会被拋出去,他还有一线生机。
    更可能的是,他会与散架的小船一起,被吞入涡中。
    阿车艰难地仰起头,望向远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