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章 四种灭亡论
晚饭过后，巨石之锤还是没有消散，不得已，周全只能再动手劳动一下，將大锤子拆解了，不然这破大点地方，连个活动的空间都没有。
折腾了一番后，能量又重新回到了他的体內，虽然少了不少就是了。
那柄魔法锤倒是留下了，被他顺手塞到堆放机甲残骸的地方。
然后从龙尾处抽出了超能之书。
是的，他並没有隨身携带这东西，这玩意太显眼了，放在腰间，时间一长，但凡是个人都得有点好奇心。
去巡境局这样的地方带著这东西明显不太合適。
至於说丟失的问题也不用太担心，龙尾是合金环扣状，书是塞在龙尾里的，哪怕进了贼，也只能看见这一地的机甲残骸，看不见其中的书，而想要把半截龙尾搬走，不是寻常人能做到的。
当然，最关键的是整个闪光暴龙机甲都连上了小古的监控，家里，家外都被他装了眼线，必要的时候还能让小古操控月之城的网络。
有人想拿走这东西，周全是绝对来得及赶回来的。
沈星夜把桌子收拾好了，到刚刚腾出来的空地上继续练习著巨石之锤，和自己较著劲，周全则把超能之书当成一本完全写不完的笔记本，记录起了所见所闻。
不是日记，只是一些魔物和魔法少女的资料，以及零零散散的歷史。
半小时后，东西写完了，他翻了一下大灵通，顾丹雅还没给那个问题的回覆，也不知是不是忘记了。
倒是费云儿发了几条信息，他想了想，回了几句后，觉得沉迷於儿女情长岂是大丈夫所为！
於是又和对方聊了一会，这才放下了大灵通，想起了正经事。
思考了一下，他决定先询问一下沈星夜的看法，虽然这傢伙不太聪明，但好歹见识多，也许能提出一些奇特的见解。
“沈星夜，问你个问题，假如人类终究有一天会灭亡的话，你觉得会是怎么毁灭的？”
沈星夜还在想著魔法符文呢，被这突如其来的问题也弄得有些不知所措，可见他认真的样子，还是仔细思考了一下，给出了自己的答案：“爭斗。”
“人和魔物之间的爭斗？”
这是个很容易想到的答案，周全自己给出的答案也和魔物有关，但比这个具体一些。
从灾难到彻底的毁灭，往往都是一个螺旋上升的过程，毁灭的原因定然离不开最显眼的灾难。
然而，她的答案和周全预想的完全不一样：“不，是人与人之间的爭斗。”
周全来了兴趣，摆正了坐姿，洗耳恭听：“请发表你的高见。”
沈星夜犹豫了一下，说道：“我不知道你的来歷，你的过去，但我从小是生活在月之城內城中的。內城很安全，物资也很丰富，或许你觉得我不知人间疾苦，不知道外面的危险，可外城也是同样如此，大部分只要工作，就能活得还不错。哪怕被魔感体混入其中，也很快会有巡境者、治安局和內庭的人来清除危险。
而魔物那边，曾经人类最大的威胁——原初魔物，隨著最强的那一批魔法少女等级的提升，也称不上灭世危机了。几年前，原初的恶食魔物：不良童子，就被一位传说魔女清除了，自此之后，荒原上的恶食魔物不再大量刷新，甚至近乎绝跡了。虽说这些原初种是真正意义上的不死不灭，可既然能杀一次，就能杀两次，实在不行还可以封印起来。
我认为过不了多久，不，人类现在就有足够的战力和十大原初种决战了。
当然，这一切的前提是——所有庇护城能联合起来。”
“所有的庇护城联合起来……”周全喃喃念了一声，知道这是一个偽命题。
人类知道团结的力量，明白团结的重要性，可碍於无法放下的利益，不是一个人的利益，哪怕领头者愿意放弃，跟隨领头者的下属也不会愿意，无数利益交织起来，和平与团结就成了一个条件极其苛刻的选项。
除非——遇到了极大的外部危机。
通过外部危机的刺激，整体人类面临死亡时，他们才会放下其余利益。
这並不是他们明悟了，超我了，而是將死亡与钱权摆上了天平，死亡则变成了一种绝对不能放弃的利益，本质上这依旧是一种利益抉择。
可现在，这种绝对的外部刺激並未出现，就像沈星夜所说的，庇护城內的生活其实还过得去，不仅有饭吃，还有四菜一汤。
想在这种相对稳定的状態下，突破原有的平衡，是一件非常困难的事。
但倘若真的到灭亡的前夕，人类还有机会再联合起来准备吗？
这就是偽命题的结症所在，能时却不能，不能时求能。
“五大家族共同建立了月之城，我们的祖先情同手足，可人多则乱，乱则会產生爭斗，被无数人憧憬的內城，为了权力、势力，甚至是面子、尊严这些微不足道的东西，彼此都能打的头破血流。而外城，比內城更甚，只不过有些人手段粗糙了些。內城、外城、再到各个庇护城之间，理念、利益的分歧，让联合成了一件根本不可能的事。
相反，近些年有不少小型庇护城是被其余庇护城剿灭的，有大庇护城对小庇护城的覬覦，有小庇护城与小庇护城之间的战爭，贏家吃下来一口肉，可输的庇护城就不知道有多少人死在荒原上了。
庇护城之间的战爭愈演愈烈，根本无法缓和，我认为照这样下去，人类亡於內部权力斗爭的可能性要比魔物灭世大很多。”沈星夜嘆息一声，竟然有些多愁伤感了。
这套斗爭毁灭论是建立在她本身的权力论之上的，也和周全穿越前的世界格局非常相像，一个个庇护城就是一个个独立自主的国家，有分歧，就有战爭，战爭结束后，经过一段短时间的和平期后，再进行下一场战爭，直至彻底决出胜负，然后一个庞大帝国內部开始斗爭，再次步入轮迴。
想终止这种轮迴，唯有文明灭亡。
“很老旧，可放在末日中却十分新奇的角度，你既然知道权力会引发无止境的斗爭，为何还要去追逐权力呢？”周全问道。
“那是我以后需要想的事，人类灭亡不会在现在降临，眼下我只看我需要的，等我到那个位置时，会再去想如何拥有绝对的权力，去统一一切。”
周全点点头，用笔在超能之书上写道：
【魔法少女文明各大庇护城的爭斗愈发猛烈，进而使得整个文明在斗爭中逐步走向毁灭。】
下一刻，书上冒出了另一行字：
【请调查员认真努力探究恐龙文明灭亡的原因，不得弄虚作假，撰写虚假的调查报告！】
“不对吗？”他没有纠结，这只是和在白堊纪那时候相同，一次简简单单的尝试而已。
超能之书是可以提前记载下文明终末的，只不过他那时候的“小行星论”和“火山喷发论”都不对罢了。
直到和牙61他们接触后，才写下了正確的“命运之矛”毁灭恐龙文明，那时命运之矛还没真正落下，按理来说，还是可能有变故的，可超能之书却承认了“命运之矛”毁灭恐龙文明。
这说明，只要找准了真正原因，哪怕末日在一万年后来临，超能之书也会承认。
这让周全有点怀疑这破书从头到尾都知道这些文明毁灭的原因，只是想逗自己这个调查员玩呢……
“什么不对？”沈星夜把头凑过来，想看看，发现还是看不懂。
周全遗憾地说道：“你的斗爭灭亡论挺完善的，可惜人类不是这么灭亡的。”
“说不定在未来，各大庇护城在我的英明领导下走向辉煌了呢，人类当然不会灭亡了。”她努了努嘴道。
周全没理她，转头又给费云儿发了个信息，还是同样的问题。
费云儿很快就给了他回覆：“复合魔物正在逐渐进化成更强的个体，同代的复合魔物比单一种类的魔物强，其感染病毒也在变得更加复杂，如果某天出现了一种极其强大的复合魔物，其身上的感染源头隱蔽无比，恐怕只有实力强大的魔女能靠著自身的魔力活下来，其余所有人都会死亡。”
周全：“很棒的想法！”
放下大灵通后，他又在超能之书上將费云儿的末日猜想写了下去。
出乎预料的是，超能之书这次没有用那句老套的话搪塞他。
【请调查员完善魔法少女文明终末原因。】
“这是……复合魔物的猜想是对的，但不准確？不完善？”周全有些惊奇，还是第一次见到这样的表述。
转了转笔，他又问道：“小古，你怎么看？”
小古知道他在问什么，直接说出了自己的答案：“在刚刚书上出现的这行字之前，我认为最大的可能是【魔法少女网站】会不断衍生出新的原初魔物，將魔法少女文明拖入无止境的战爭深渊。根据下午我们得知的信息来看，【魔法少女网站】並不是一个静態的奇点，反而会隨著时间的流逝，產生越来越多的魔物以及原初种。
更恐怖的是原初种是真正意义上不死不灭的，沈星夜不久前提到原初种是能復活的。可那些高级的魔法少女没有復活的机会，我认为时间拖的越久，反而对魔物一方更有利。所以，我的观点是未来诞生的新魔物，会把人类彻底拖垮。”
“那这行字出现之后呢？你改变了想法？”周全问道。
“不，我觉得这不衝突，不是所有文明都是像恐龙那样被瞬间摧毁的……其实白堊纪剩余的恐龙也还是能挣扎几万年的。一个文明的毁灭更有可能是各种方面累积起来的，动態的过程。【魔法少女网站】產生新的魔物，而每出现一个新的魔物就会使得复合感染源呈现指数型增长。
现在可能存在的一千种感染源就让人类焦头烂额，而十一种病毒组成复合感染源的可能性是2036种，十二种病毒组成复合病毒的可能性是4043种……越往后，这个数字会越来越庞大。你应该知道这意味著什么。”
周全点点头：“確实，这两个观点不但不衝突，反而相辅相成，造成更恐怖的灾难。”
费云儿出身底层，和从小在內城娇生惯养的沈星夜不同，她看问题更现实一点，將自己摆在了一个普通的月之城居民的位置。
从她的视角来看，复合感染源就是能直接威胁生命的最大麻烦。
不同的视角產生不同的观点，有时候看的更远更广阔，却不一定对，反而会走进误区。
这就是周全为什么要询问多人，集思广益的原因。
小古的想法虽说和费云儿的相同，但细究下来其实复合感染源是【魔法少女网站】產生新的魔物这个因，而產生的结果之一。
超级智能的数据採集能力、分析能力都不是寻常人可以比擬的，能做到这种程度很正常。
周全在超能之书上写下了小古的“魔物发展论”。
【请调查员完善魔法少女文明终末原因。】
他轻笑一声：“小古，你的答案似乎也不是那么完善。”
“信息来源太少，我们才了解多少？能推导出一部分就很不错了，你就是换应龙號来也是同样的结果！”小古不服气地说道，接著又问：“那你的看法呢，你的眼睛又能看多远？”
“我觉得，魔法少女文明会被那九种魔物毁灭。”
“理由？”
“一个被彻底封锁的东西，定然超乎寻常的危险。当然，更多是我的直觉。”
小古不认可：“可是那本书已经承认了魔物发展论和复合感染源论，第九种魔物並不在这之间不是吗？”
“就像你说的，灭亡可能不是一个原因造成的，你们的观点说不定只是作为辅助而已，最主要的原因就是第九种魔物。”
小古无语地说道：“臭不要脸。”
周全不管，只是自顾自写下自己的猜测。
【请调查员完善魔法少女文明终末原因。】
“你看，我的想法也是对的。”他淡淡笑道。
“第九种魔物很可能是组成复合感染源的一部分，包含与被包含的观点，在已知的前提条件下，你把第一种魔物到第十种魔物挨个写一遍，超能之书都不会判你错。”小古不屑地道，认为周全是在取巧。
周全大人心善，懒得和这傢伙计较，又翻了翻大灵通，顾丹雅还是没给出她的答案。
“难道是被嚇唬了一下，不想理我了？心眼这么小？”他浑然不知自己的举动对一个胆小的少女幼小的心灵造成了多大的伤害。
“啪！”
沈星夜练了半天，大锤子魔法也没练出来，身上倒是出了不少汗，抱怨道：“周全，要不咱俩明天去外城换个房子吧，这里也太小了。”
“不，我拒绝！”周全关上了超能之书。
“为什么？”
“不告诉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