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9章 两代铁血(求追读)
哈日布和居高临下,如山岳矗立,锐利的目光死死锁住那道单膝跪地的身影。
孟贤嘴角掛著暗红的血珠,膝盖重重砸进焦黑的泥土里,砸出半寸深的坑。
可他的脊背,依旧挺得笔直,如未折的长枪。
最惊人的是那双眼睛——里面燃著一簇火,被鲜血浇过、却愈烧愈烈的火,半点没有被绝境浇灭的跡象。
哈日布和粗獷的脸上掠过一抹罕见的讚许,声如闷雷滚过:“北境撼骑横练功……你这年纪,能把第一重修到这地步,当真配得上少年英雄四个字。”
可讚许的话音刚落,那点惜才之意便被刺骨寒意吞噬殆尽。滔天杀意如朔风捲地,轰然炸开——
“只可惜,你是大明的人。”
“便是我草原的死敌。”
他不再多看孟贤半眼,粗壮的脖颈猛地一转,朝著密林深处厉声暴喝,震得周遭碎石簌簌滚落:“两个老鬼,还藏个屁!
燕王既然已经现身,咱们的一举一动,怕是早就被人盯得死死的!再不出手合力,今日咱们这几把老骨头,全得埋在这破地!”
明军將士先是齐齐一震,眼底爆出狂喜——燕王现身,援军必至!
可下一秒,所有人的脸色刷地惨白。
一个哈日布和,已经凭著钦察重躯功压得全场喘不过气。
再来两个同级別的元蒙老怪物……今日能活著走出这片战场的,能有几人?
“扎西德勒——”
一道慢悠悠的声音从林中飘出,带著几分藏地梵音的腔调,不紧不慢,却透著一股万事皆定的沉稳:“哈日布和,你还是这般沉不住气。这般局面,本就在本座推演之內,有什么好惊慌的?”
话音落下,密林之中,一道赤红身影缓步踏出。
正是之前的大喇嘛。
他身披赤红僧袍,在风里猎猎作响,步履沉稳如磐石,每一步落下都带著肃穆威压,周遭空气都仿佛被压得凝滯。
他身旁跟著一位头戴鹰羽冠、身披兽皮的老者,竟然是一位萨满。
老者面容枯槁如老木,可那双眼睛,阴鷙如蛰伏的饿狼,死死盯著战场每一处动静。
身后,还立著二十几个高壮汉子。一个个面无表情,双目空洞无神,浑身散发著死寂之气,像被抽走了魂魄的傀儡。
哈日布和不屑地嗤了一声,声如闷雷炸响:“既然人都到齐了,那就別废话,按计划来!是雄鹰涅槃重生振翅高飞,还是埋骨在大明土地,今日便赌上一把!”
话音未落,他周身土黄色气血骤然暴涨,如火山喷发般席捲开来,钦察重躯功催至极限。
本就丈高的雄壮身躯再度膨胀拔高,硬生生涨到丈二有余,肌肉虬结如巨石堆砌,周身黄光凝如实质,宛若一尊上古巨灵轰然落地。
狂暴气势碾压全场,冰冷的杀意如枷锁般死死锁住孟贤,不给半分喘息之机。
大喇嘛轻轻嘆了口气。
那声嘆息很轻,却穿透了战场的嘈杂,清清楚楚传进每个人耳朵里。
下一秒,他周身缓缓泛起一层淡金色佛光,眉心一点鲜红卍字印记愈发清晰,若隱若现间透著神圣而威严的气息。
周遭气流无声涌动,地上的落叶、草屑不受任何风力影响,自行围绕著他缓缓旋转——异象惊人,仿佛天地灵气都在回应他的佛法。
另一侧,萨满的目光扫过惊魂未定、浑身是伤的王哈喇以及一眾残兵,声音沙哑如破锣,冰冷得没有一丝温度:“临阵脱逃,按律当死。
如今本座用人之际,便再给你们一次將功赎罪的机会,別再给草原丟脸。”
不等王哈喇等人跪地谢恩,老萨满已然双目一闭,苍狼白鹿心诀骤然催动。
一圈灰黑色气浪自他体內瀰漫开来,带著嗜血的气息,瞬间笼罩周遭数丈。
他嘴唇急速颤动,晦涩难懂的草原祭祀祷文低沉吟诵,声调越来越高,越来越尖锐——最终,化作一声震彻山林的尖锐狼啸,悽厉刺耳,直刺耳膜。
祷文与狼啸交织在一起,凝成肉眼难辨的恐怖音波,轰然席捲四周。
被音波笼罩的元蒙溃兵,瞬间双目赤红,神情扭曲狰狞,彻底丧失神智,只剩下骨子里的狂暴杀戮欲望。
有人疯狂嘶吼,有人挥舞弯刀乱砍,甚至有人用刀背狠狠砸自己的盾牌——眼神涣散,嘴角淌著涎水,整个人像被什么东西从里面掏空,彻底沦为杀戮的工具。
唯有王哈喇修炼过苍狼奔息诀,根基稍厚,才勉强咬牙稳住心神。
只是他浑身剧烈颤抖,冷汗瞬间浸透后背衣袍,脸色惨白如纸,连站都有些站不稳。
而额尔敦身后那二十几个木訥壮汉,此刻更是身形暴涨数尺,筋肉虬结隆起,皮肤泛起青黑色,喉间不断发出野兽般的嘶吼,指甲暴涨如利爪——彻底化作嗜血战傀,双目赤红,只等额尔敦一声令下,便会扑向任何活物。
钟楼上,朱棣凭栏而立,目光如炬,死死盯著下方骤然成型的三大元蒙顶尖高手阵势,脸色彻底沉了下来。
他盯著那三道碾压全场的身影,忽然低笑一声,笑声里带著几分自嘲:“我朱棣何德何能,竟能劳动这么多元蒙老牌高手联手围杀?”
道衍立於一侧,抬手屈指一弹,一道信號烟花冲天而起,在半空炸开一团耀眼火光,照亮整片战场。
他双手合十,声线平静,却带著一股洞悉一切的冷冽:“殿下不必妄自菲薄。这三人,绝非衝著简单的刺杀而来。”
“先生此话怎讲?”朱棣眼中闪过一丝锐利。
“巨灵哈日布和、不坏喇嘛米尔巴、苍狼萨满额尔敦……”道衍目光遥遥望去,声音缓缓响起,字字清晰,“都是三四十年前元蒙朝廷威震北境的狠角色,当年个个都能以一敌百。
只是成名容易,踏入先天难。三人如今皆是后天绝顶境界,可年岁已近七旬,寿元无多,早已卡在瓶颈,再无寸进。”
他顿了顿,语气愈发冰冷:“此番前来刺杀殿下,不过是拿自己的老命,赌一场破境的机缘——想借与殿下或者殿下麾下高手死战,强行衝破桎梏,衝击先天之境。
就算破境失败,只要能伤到殿下或是王妃,激怒金陵那位圣上——他们的族人子弟,便能换来一场滔天富贵,一世无忧。”
道衍双目微眯,眼底金光一闪而逝,仿佛將那三人的算计看得通透,一字一句道:“这,就是一笔用老命搏前程的买卖。”
与此同时,战场上,信號烟花的火光尚未消散。
一阵整齐划一、震彻地面的脚步声,已然从孟贤身后轰然响起。
“咚!咚!咚!”
脚步声厚重如雷,每一步都踏在人心上,震得地面微微发颤,连战场之上的廝杀声都被盖过几分。
孟贤、朱能、张辅、陈璽几人下意识回头,目光扫过丛林出口——瞬间眼睛瞪圆,满脸狂喜与难以置信,连身上的伤痛都忘了大半。
一队队顶盔摜甲的精锐明军,如猛虎出笼般从寺庙四周的丛林中鱼贯而出。
甲冑寒光闪烁,映著日光,刺得人睁不开眼;长枪如林,刀光映日,队列整齐,气势如虹,瞬间便將战场外围围得水泄不通。
而队伍最前方,四道英武的身影並肩而立。面容刚毅,气度沉雄,浑身散发著久经沙场的铁血威压——正是他们几人的父亲:张玉、朱亮、孟善、陈珪。
四人目光扫过战场,第一眼便落在浑身是血、单膝跪地的孟贤等人身上。
眼底先是掠过一丝难以掩饰的担忧,隨即被深深的讚许取代——以少年之身,硬撼元蒙顶尖高手,身陷险境却半步未退,没有丟大明將士的脸面,更没有丟他们的脸面。
张玉向前一步,手持长枪,声如洪钟,震得周遭空气嗡嗡作响,传遍整个战场:“燕王有令——凡犯我大明疆土者,杀无赦!”
“杀无赦!杀无赦!杀无赦!”
身后五百精锐明军齐声吶喊,声震四野,响彻云霄,瞬间便压过了元蒙残兵的嘶吼与战傀的咆哮。
滔天战意直衝云霄,连天地都仿佛为之震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