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八章 :断粮七时,局势危
警报声还在脑子里迴荡,耳朵里那股烧红铁钳似的刺痛没散,可我已经顾不上了。跃迁刚结束的眩晕感像一桶冰水从头顶浇下,视野晃了两下才稳住。窗外是死星b-7的地表投影,灰黄一片,裂缝纵横,几道黑烟歪歪扭扭地往上飘,像是这颗星球在喘最后一口气。
主控屏上的坐標跳了出来:距离前哨80公里,残骸区外围,安全缓衝带。雷达扇面缓缓展开,扫描模式设为被动,不主动发射信號。我盯著屏幕,手指搭在穿梭键上,三分钟冷却倒计时还剩1分42秒。刚才那一跳已经把我带到战场门口,现在只差最后一脚踹门。
“通信组,接通b-7备用频道,加密脉衝重发三次。”我开口,声音比自己预想的还要稳。
“正在尝试……干扰太强,虫族生物电场叠加地磁紊乱,信號穿透率不足三成。”通信兵语速很快,带著点焦躁,“我们能收到断续数据包,但建立不了稳定链路。”
“那就收碎片。”我说,“把所有能截到的信息都筛一遍,音频、文字、摩尔斯码,全给我堆到主屏上来。”
操作台前一阵忙活,键盘敲得噼啪响。几秒后,主屏闪了一下,跳出一段加密日誌,来源標记为“b-7前哨指挥所——最高优先级”。
我凑近看。
【食物配给中断七小时,能量块剩余不足15%,西区掩体呼吸循环系统故障,三號通风管堵塞,co?浓度上升至危险閾值。请求立即补给。重复,请求立即补给。】
后面是一串乱码,接著没了。
我盯著那行“断粮七小时”,脑子里“嗡”的一声。
不是弹药不够,不是防线失守,是饿的。
战士们不是被打垮的,是被耗乾的。七个小时没吃东西,能量块见底,人在那种环境下別说打仗,站都站不稳。我见过太多类似情况——铁脊-2那次,有个小伙子靠著墙打盹,手里还攥著枪,等我们送过去压缩粮,他已经滑坐在地上,嘴里念叨著“我妈做的红烧肉真香”。那时候我才明白,战爭打到最后,拼的不是火力,是胃。
“热源扫描结果?”我问导航员。
“扫描完成。”他声音低了下去,“东区掩体群有十二个热信號,体温普遍偏低,平均35.2度。运动轨跡稀疏,多数呈静止状態。西区只有三个移动点,疑似自动炮塔轮转。”
我没吭声。
低温,静止,缺氧,断粮。
这不是战斗减员,这是慢性窒息。
他们还在撑,可力气快没了。再拖一个小时,可能连按扳机的劲儿都没了。
“装载组,货舱状態?”
“標准补给模块已锁定,食品包三百份、高能能量块五箱、呼吸滤芯两套、战甲维修工具组六件,隨时可卸。”
“確认固定装置?”
“ai机械臂復检通过,抗衝击支架全开,误差小於一厘米。”
我点头,手没离开穿梭键。冷却倒计时还剩47秒。
就在这时候,主屏突然跳了一帧,接著一段新信號强行切入。画面抖得厉害,勉强能看清是个地下指挥室,墙上掛著破损的星图,灯忽明忽暗。一个满脸血污的男人坐在通讯台前,军衔是上校,左臂缠著绷带,右手正往键盘上敲字。他抬头看了眼摄像头,眼神浑浊,但没垮。
“这里是b-7前哨指挥官。”他声音沙哑,像是喉咙被砂纸磨过,“我知道你们在外面。別白费力气了。虫潮封锁太严,飞行单位密集游荡,任何进入六十公里范围的实体都会被瞬间锁定。你们运的是战略物资,不是来送死的。建议撤离,保存实力。”
他说完,顿了顿,又补了一句:“我们……尽力了。”
主屏黑了一下,信號断了。
我坐在那儿,没动。
副驾位置空著,没人说话。整个驾驶舱安静得能听见仪錶盘的滴答声。三分钟冷却倒计时归零,系统提示音响起:“穿梭准备就绪。”
我还是没动。
前哨指挥官那句话在我脑子里来回撞。“建议撤离”?“保存实力”?说得轻巧。可谁来告诉那些躲在地下通道里的战士,说你们可以放弃了?谁去跟那个喊“快扔炸”的士兵说,对不起,我们觉得风险太高?
我不信这套。
我程星能坐在这艘运输舰里,不是因为我多聪明,是因为有人替我挡过枪,有人在我昏迷时把我拖回舱里,有人在最后一次补给点名时,把自己的口粮塞进我口袋。
现在轮到我了。
我打开私人频道,没录音,没存档,只让航行日誌自动记一笔。
“听好了。”我对著空气说,也像是对著那间地下指挥室,“你不用下令,也不用批准。我既然来了,就不会空手走。你们撑到现在,就不是等死的人。”
说完,我切回公共频道:“通信组,把实时星图共享给他,標註三条潜在路径。”
“正在发送……对方已接收。”
我调出星图,放大前哨区域。虫族飞行单位呈蜂群模式,在东区和北区上空来回游盪,没有规律间隙,传统突防等於自杀。但它们再密,也有空档。三分钟一次的穿梭,敌方雷达捕捉不到轨跡,空间静默依旧成立。这是我的优势,也是唯一的突破口。
“看见那条裂谷了吗?”我指著星图上一道深沟,“从西侧绕进去,跃迁到60公里处,短暂悬停,收集动態数据。等蜂群游荡周期出现0.5秒以上的空隙,立刻执行瞬移投送。”
“目標点?”导航员问。
“中央指挥所上方露天平台。”我说,“那是唯一能保证物资落地不被掩埋的位置。距离最近,风险最低。”
“可那里正好是虫群活动最密集区。”通信兵提醒。
“我知道。”我盯著屏幕,“所以我不会直接跳进去。先在外围停一次,手动校正航向,再做短距突入。三分钟冷却够用了。”
“万一穿梭过程中被高频扫描扫到?”
“不会。”我摇头,“系统特性没变,轨跡不可探测,敌方无法预警。只要我不在同一个点连续跳跃,它们发现不了规律。”
“可一旦失败,货舱暴露,后续补给通道就断了。”
“那就不能失败。”
我摘下护目镜,揉了揉眼睛。眼角有点乾涩,脑子却清醒得发烫。这种时候,容不得半点犹豫。我不是来表演英雄的,我是来送货的。送不到,前面所有人的心血都白搭。
“装载组,突击单元重新打包。”我下令,“食品包前置,能量块紧隨其后,滤芯放最外层,確保落地即取。拆掉所有非必要外壳,减轻重量,提高投放精度。”
“是!”
“导航组,计算最佳切入窗口,把蜂群游荡周期做成动態模型,提前十秒预警。”
“已经在跑了,预计首次窗口出现在四分钟后。”
“通信组,再试一次接通指挥所。”
“正在发送加密脉衝……接通了!视频链路重建中!”
主屏一闪,画面再次浮现。还是那个上校,这次他站在镜头前,脸色比刚才更差,额头上全是冷汗。他看著我,嘴唇动了动,没说话。
“听得到吗?”我问。
他点头。
“我看到你的日誌了。”我说,“断粮七小时,呼吸系统故障,人都快站不住了。但你还活著,还在指挥,这就够了。”
他张了张嘴:“你不能进来……太危险。”
“我已经进来了。”我打断他,“现在的问题不是能不能,是怎么送。”
我把星图推到他面前:“看见这条裂谷了吗?我打算从这儿切进去,跳一次短距,把补给扔到你们头顶。时间窗口很小,可能只有半秒。但我能办到。”
他盯著星图,眼神变了。从绝望,到震惊,再到一丝微弱的光。
“你……真打算这么做?”
“不然呢?”我笑了笑,“难不成等你们饿趴下,我再过来收尸?”
他没笑,但肩膀鬆了一下。
“我们需要的不只是食物。”他低声说,“西区通风管堵死了,co?快爆表了。滤芯必须第一时间送到。”
“记下了。”我点头,“滤芯放最外层,落地就能拆。”
他看著我,忽然说:“你是『幽灵舰』?”
我没回答。
“士兵们说,有艘运输舰神出鬼没,送来弹药,送来炸药,送来活命的东西。”他声音有点抖,“就是你?”
“我不知道什么幽灵舰。”我戴上护目镜,数据流重新滚过视野,“我就是个送货的。名字不重要,东西送到才算数。”
他沉默了几秒,忽然抬手,敬了个礼。
我没动,也没回礼。只是把手放在穿梭启动键上,轻声说:“下一波补给,已经在路上了。”
主屏上的星图开始闪烁,导航组传来提示:“首次切入窗口预计90秒后开启,持续时间0.6秒,建议提前预热引擎。”
我推动操纵杆,引擎嗡鸣声从脚底升起。仪錶盘上的温度曲线开始爬升,穿梭系统进入待命状態。雷达显示虫群仍在游荡,但那道裂谷附近出现了短暂空隙。机会很小,但足够了。
“所有人,抓稳了。”我说,“第一次穿梭,目標:中央指挥所上方露天平台,误差不得超过十米。”
“导航组,就绪。”
“装载组,就绪。”
“通信组,就绪。”
我盯著倒计时。
三分钟冷却结束。
系统提示:“可执行跳跃。”
我深吸一口气,手指压下穿梭键。
视野猛地一沉,像是被人拽著后颈丟进井底。身体被狠狠拉扯,牙齿打颤,耳边响起低频共振。这是穿梭的副作用,躲不过。
等画面恢復,舷窗外已是另一番景象。
灰黄的死星悬在下方,裂谷像一道巨大的伤疤横贯地表。雷达扇面缓缓展开,扫描模式保持被动。我盯著主屏,等待导航组的下一步提示。
“位置確认,距前哨60公里,裂谷西侧入口。”
“蜂群游荡周期分析完成,下次窗口预计58秒后开启,持续时间0.7秒。”
“突击单元准备就绪,滤芯外置,可即时拆卸。”
我靠在座椅上,手指搭在穿梭键上,没动。
外面,虫群还在飞。
里面,人还在等。
倒计时跳动:57、56、55……
我闭了下眼,又睁开。
这一次,必须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