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4章:都督来信
温恢僵在榻边,浑身冰凉。
他实在无法接受,白日里还按兵不动的江东军,竟会深夜突袭,而且这么快就攻破城门。
此时,隔壁的蒋济也被惊醒,听到亲兵的稟报,脸色瞬间惨白。
他脑海中灵光一闪,猛地反应过来,心中暗叫一声:
“坏了!”
他能混在百姓之中进入寿春,別人自然也能!
而且对方必定是早有预谋,提前安排人手混入城中,就等今夜这个时机!
来不及细想,蒋济快步衝到温恢屋內,一把抓住他的手臂:
“使君快走!再迟一步,我们就都成了吴军的阶下之囚!”
温恢被他拽得一个趔趄,眼中满是茫然与挣扎:“走?往哪走?我们召集士卒,拼死一战……”
“拼死一战?”
蒋济苦笑著摇头,语气中满是绝望:
“使君还没看清局势吗?合肥、寿春实情,丞相岂能不知?”
“如今寿春城门已破,吴军蜂拥入城,我们无兵无將,拼死一战也只是白白送死!你我二人,难道要在这里殉城吗?”
温恢浑身一震,脸上的惊慌渐渐被犹豫取代:
“可……我们就这样逃了,如何向丞相交代?”
蒋济鬆开他的手腕,快速换上早已备好的百姓布衣,一边催促温恢换装,一边沉声道:
“交代?我等这点兵力,如何抵挡孙权十万大军?”
“连丞相派来的援军主將张喜,都被孙权生擒了,否则我合肥岂能如此轻易失守?”
温恢想起几天前还与自己对坐交谈的张喜,如今已经是阶下之囚。
他心中涌起一阵恐慌,想起还在鄴城的妻子儿女,投降是绝不可能的。
以自己和丞相的关係,最多就是免职下狱……大不了等个大赦天下就是!
温恢不再犹豫,匆匆换上布衣,召集身边的十余名亲兵心腹,跟著蒋济,悄悄从刺史府后门溜出。
此时的寿春城內,早已乱作一团。
江东士卒沿街推进,斩杀负隅顽抗的守军,火光通明,喊杀声与安抚声交织在一起。
蒋济与温恢借著夜色的掩护,一路朝著寿春北门而去。
寿春城內,激战渐渐平息。
吕蒙率军控制了四门,又分派士卒沿街巡逻,清剿残余的守军。
不多时,甘寧大步赶来,只见他杀得浑身是血。
“子明,城內残余守军已清剿完毕,百姓大多躲在家中,暂无大碍。”
吕蒙按刀立於刺史府门前,看著眼前渐渐恢復平静的街巷,才沉稳地点点头:
“一定要约束士卒,整肃军纪。我军只有安抚好百姓,才能在寿春待得长久。”
“知道了。”甘寧脸上露出笑意,拍了拍吕蒙的肩膀:
“子明,这次多亏了你!若不是你提前潜伏入城,拼死打开城门,我们也不会如此顺利破城,说不定还要折损不少士卒。”
“我也不过是恰逢其会罢了。”
他顿了顿,话锋一转:
“如今寿春已破,但我们不可大意。曹操得知合肥、寿春接连陷落,必定会派大军南下反扑。”
“当务之急,是立刻加固城防,安抚百姓,收拢降卒,同时派出斥候,探查譙郡、许都方向的动向,防备曹操援军。”
“除此之外,需即刻派人快马赶往合肥,向主公报捷,告知寿春已破,请主公儘快派兵增援,稳定眼下局势。”
甘寧连连点头,眼中满是讚许:“子明所言极是!就按你说的办!”
夜色渐淡,天边泛起鱼肚白。
歷经一夜激战的寿春城,渐渐恢復了秩序。
江东士卒们有序地巡逻、加固城防,吕蒙亲自带人安抚百姓,百姓们眼中的恐惧渐渐散去,看向江东士卒的目光,也多了几分缓和。
吕蒙站在寿春城头,望著北边的方向,眼中闪过一丝凝重。
他知道,破城只是第一步。接下来他们將要面对的,將是曹操无尽的怒火。
但他无所畏惧,整个人站得笔直:到嘴的肥肉,岂有吐出去的道理?
合肥城內,天刚破晓,孙权便已起身,端坐於官署正厅,神色急切地等待著寿春的消息。
周不疑侍立在侧,神色平静,手中捧著一捲地图,似在思索著什么。
“不疑,你说兴霸与子明,此刻是否已经拿下寿春了?”孙权忍不住问道,语气中带著几分焦躁与期待。
周不疑放下地图,语气沉稳:“二位將军悍勇善战,寿春必破。想来,此刻报捷的骑士,应该已经在赶来的路上了。”
虽然嘴上这么说,但其实他心中也没什么底气,所谓尽人事,听天命。
他只能根据自己提前知道的信息差儘量做出安排,至於能不能成,就要看这两个江东虎臣的临场发挥了。
吕蒙有勇有谋,甘寧胆烈无双,自己特意挑了他们,想来不会让自己失望吧?
孙权闻言,心中稍稍安定,隨即又看向周不疑:
“若不是不疑你运筹帷幄,孤也拿不下合肥。往后,淮南局势,还要多靠你相助。”
周不疑微微頷首,並未居功:“將军客气了,你我两家共抗曹贼,此乃不疑应尽之力。”
孙权眼眸微动,就在这时,一名亲兵高声稟报导:
“主公,大都督来信。”
“哦?”孙权也顾不上其它了,“呈上来我看!”
他拆开细看,只见上面写著:
“主公钧鉴:瑜自攻江陵以来,曹仁率两万精兵坚守不出,江陵之坚,远出意料,恐非短期內所能攻克。”
孙权眉头微皱,继续往下看。
“瑜知主公亲征合肥,心中忧虑。合肥乃淮南重镇,蒋济善守,若强攻不下,徒耗兵力。望主公审时度势,若合肥难克,亦可缓缓撤军,切勿轻敌冒进,以保全大军为上。”
“另,周不疑此子智谋过人,但毕竟年少,主公宜多观察,不可尽信其言。若有献策,望主公仔细斟酌,切勿因一时之利而忘全局之害。”
“瑜虽在江陵,心系主公,愿主公善自珍重。”
孙权看完,忽然哈哈大笑起来。
周不疑在一旁饶有兴致地问道:
“將军何故发笑?兄长信中说了什么?”
孙权將信递给周不疑,嘴角带著掩饰不住的笑意:
“公瑾担心我们攻不下合肥,劝我不要急躁,甚至让我缓缓撤军。他却想不到我大军已克合肥,如今更是兵锋直指寿春了!哈哈哈!”
周不疑接过信,快速瀏览了一遍,心中暗笑。
看来周瑜已经在江陵城下碰过钉子了。
曹仁善守,江陵又是荆州重镇,周瑜带著江东精锐打了这么久都啃不下来,可见攻城之难。
他专门来信叮嘱,看来是真的担心孙权这边出现变故。
读完书信,周不疑將信纸递迴,眼底带著几分戏謔:
“兄长也是一片苦心。將军与我,一个二十六,一个十六,在兄长眼中,终究是年轻气盛。他担心我们行事不稳重,急於求成,也是人之常情。”
孙权又是一阵大笑,拍了拍周不疑的肩膀:
“公瑾信中还问起你的近况呢,说你智谋过人,但毕竟年少,让我不可尽信。哈哈哈,他若知道合肥是你谋划拿下的,不知作何感想!”
周不疑微微一笑,没有接话。
什么毕竟年少,不可尽信?不就是怕我作为刘备麾下的人给孙权瞎出主意么?
但我玩的可不是什么阴谋诡计。
攻下寿春,全据淮南!就算是你周瑜亲自来了——
恐怕也会忍不住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