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章:餐车的重量
“催餐的客人?”厨师的声音从裂口中漏出来,“嗤,我们见得多了。但规矩就是规矩……”
“请回吧,客人。现在还不到上餐的时间。”
另一个厨师厉鬼头也不抬地说了一句,语气和前台的无面女鬼如出一辙。
“是吗?”虽然被屡次拒绝,但摄像男一点儿都不著急。
他將手伸入衣领。没一会儿,他就从衣服里面取出来了几张鬼幣。
因为任知哲的投资,落日电影院现在不缺鬼幣。
“小费?”
厨师厉鬼纷纷放下了手里面的东西。
他们的眼睛直勾勾地盯著这里,完全挪不开分毫。
“上餐时间……当然可以提前。嘿嘿,我们现在就可以把菜品端过去。”
“那就好。”
摄像男隨手把鬼幣放在一旁的桌子上。之后,他不再多做停留,直接离开了厨房。
回去的时候,他没有走大堂。
大堂此时满是水晶吊灯。这些水晶吊灯正在疯狂地砸著正在大堂閒逛的“任知哲”,摄像男可不想去凑这个热闹。
“还是看看那群厨师到底有没有把我的话听进去吧。”
摄像男再次发动了自己的能力。
……
北荒酒店。
厨房。
人类玩家们都在努力地剁著桌子上的肉。
如今,只剩下四位玩家了。
格子衬衫和低马尾女孩,枪手和女人。
其余的玩家,则是因为剁肉时运气不好,不小心变成了桌子上的食材。
没错,他们现在剁的这片肉里面混入了那位玩家。
格子衬衫一边剁肉,一边喃喃地不知在说著什么。低马尾一如既往地脸色麻木,动作形如机器。
最终,是枪手最先忍不住了。
“我们还要剁到什么时候?”
別说是从客人手中拿鬼幣小费了,他们现在就连一个客人都没遇到。
再这样下去,他们根本就完不成诡异游戏给他们的任务。
“喂,”他试图与格子衬衫商量,“这群厉鬼摆明了就是不想让我们进行任务。要不要一起想办法逃出这个厨房?”
然而,格子衬衫根本就没有搭理他。
“晦气。”
看著对面这两块木头一样的人类,他是真的有些麻木了。
怎么就匹配到了这种队友?
就在这时候,一只厨师厉鬼悄无声息地从他们的背后摸了过来。
等到发现的时候,这只厉鬼已经在他们的背后站了有足足一分钟了。
“你们去四楼给『残阳』包厢送餐,餐品在东面。”
厨师厉鬼的一句话,让所有人都停下了手上的动作。
格子衬衫的手顿住了,剁肉刀悬在半空中,刀刃上还掛著一丝不知属於谁的碎末。
“四楼?”他终於开口,声音沙哑得像是很久没说过话,“残阳包厢?”
厨师厉鬼没有回答,只是用那双空洞的眼睛盯著他们,嘴角扯出一个意味不明的弧度。
下一秒,他转身离开,消失在眾人的视线当中。
枪手第一个反应过来。他扔下手里的刀,低声骂了一句:“终於肯放我们出去了。”
之后,他就直接朝著所谓的厨房东面走去。
有了他的带头,其他三个玩家很快也跟了过去。
厨房的东面横著好几排送餐用的餐车。
餐车上盖著深红色的绒布,绒布下面隱约能看出盘子的轮廓。
枪手掀开其中一块布,布下面是倒扣著的盖子。
趁著厨师厉鬼没注意,他悄悄打开了其中一个盖子。在打开的瞬间,蒸汽猛地涌出来,带著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腥甜气味。
盘子里盛著的是一整只烤乳猪。
枪手盯著那只乳猪看了三秒钟,然后什么都没说,只是转头看向了女人。
女人也盯著烤乳猪看了一会儿。之后,她凑过去仔细瞧了瞧,然后转头看向枪手。
一瞬间,枪手就明白了女人的意思。
“这怎么可能?”
这些都是正常的食物。
枪手又去掀开其他的绒布。毫无意外,里面全部都是正常的食物。
也就是说,他们刚刚剁的那些肉,那些莫名其妙的东西根本就不是给客人食用的。
真是该死,那为什么还要让他们去剁那些肉?
枪手有种被戏耍的感觉。他明明已经恼羞成怒,但那些厨师都是厉鬼,他又偏偏不能將这股慪气发泄出来。
枪手深吸一口气,压下胸腔里翻涌的怒意。
他伸手握住一辆餐车的把手,试著推了一下,结果没推动。
这辆车这么沉吗?
女人走了过来。两个人一起推,这次才总算是推动了。
这不可能是食物的重量。所以,那就只能把原因往餐车材质方面去想了。
枪手和女人推著那辆沉得出奇的餐车。金属轮子碾过厨房油腻的地砖,发出一阵难听的軲轆声。
格子衬衫和低马尾女孩跟在后面。四个玩家推著两辆餐车,沿著员工通道的楼梯向上。
员工通道,是独立於北荒酒店楼梯的一条路。这条通道全是斜坡,没有台阶,似乎是专门为推车准备的。
通道里闪著灯,將他们的影子拉得扭曲变形。
他们四个的运气其实相当好。
先前的玩家都是推著餐车去升降梯。升降梯里面有那只厉鬼,所以进入其中的玩家往往都是非死即伤。
但现在,那只厉鬼偽装成任知哲的模样,然后跑出来胡乱溜达去了。
升降梯因此无法使用。所以,他们才能走员工通道。
员工通道里面没有厉鬼。但是,这里的设计十分反人类。
斜坡的倾斜度是越来越大的。因为餐车很沉,身为服务员的玩家很可能越往后越推不动。
一旦卸力,餐车就会往回滑。人可能没事,毕竟餐车不是钢卷。
但若是一个控制不好,让里面的食物甩了出来——
那玩家们的服务员生涯就要到此结束了。
推到差不多二楼位置的时候,枪手和女人就发现了这个问题。
但他们根本就没把这当回事。
只是沉点而已,他们停下休息一会儿不就行了?
但玩家们推著的这两辆餐车越来越沉。推到三楼的位置后,他们就再也无法忽视餐车的重量问题了。
“不对劲……”女人的额角渗出细密的汗珠,“这车里的东西好像在变重。”
枪手咬紧牙关,手臂上的青筋暴起。然而,餐车仍然停在原地。
他试图再次发力,但餐车只是微微颤动了一下,轮子像是被什么东西死死咬住,纹丝不动。
直到第三次发力,这次是他和女人一起,他们这才重新推动了餐车。
“先別停,”他压低声音,“一鼓作气推上去,在这里停太久会出事。”
女人点点头,两人同时深吸一口气,將全身的力气都灌注在双臂上。餐车终於又开始移动,但每前进一寸都像是在推动一座山。
格子衬衫和低马尾女孩跟在后面,他们的餐车同样沉重,但两人却像是感觉不到似的,步伐机械而稳定。
“你们……”枪手回头瞥了一眼,瞳孔微微收缩。
那两个人的餐车,轮子碾过地面时竟然没有发出任何声音。
是餐车有问题?不对。
难道是这两人使用了厉鬼物品?
改变重力的厉鬼物品吗?
枪手的眼中浮现出些许阴霾。
每个能活过两场诡异游戏的玩家通常都会有几件厉鬼物品。但是,他的厉鬼物品是用来战斗的,根本帮不到现在的他。
四楼的出口近在眼前。
枪手和女人几乎是將餐车拽上去的。当他们终於踏上平地时,两人同时脱力般地靠在墙边,大口喘著粗气。
女人环顾四周,走廊两侧的包厢门都紧闭著,门牌上刻著不同的字样。
哪个才是所谓的“残阳”包厢?
没人知道。
好在,第四层的厉鬼要比人类更加著急。
就在他们推著餐车,在第四层有些不知所措的时候,一只厉鬼从远处爬了过来。
那是一只章鱼鬼。
章鱼鬼的触手贴著地面游走,表面布满了吸盘,每个吸盘都在微微翕动,仿佛在大口呼吸似的。
“残阳包厢。”他的声音从身体某个看不见的开口处传出来,带著一种湿漉漉的质感,“跟我来。”
枪手本能地后退了半步,手已经摸向了腰间的厉鬼物品。
对付厉鬼,厉鬼物品要比枪更加管用。
但章鱼鬼似乎没有攻击的意思。
即便是眼中的恶意和折磨人类的渴望都要溢出来了,他最终也还是克制住了自己。
“跟我来吧。”他背过身,用最前面的一条触手指了指走廊深处,然后缓缓朝那个方向移动。
见状,四位玩家先是站著不动。
眼看著章鱼鬼的身影即將消失,女人拉了一下枪手的袖子,摇了摇头。
不能动手。
更不能跟上去。
然而,枪手没动,格子衬衫却动了。
格子衬衫带著那个低马尾女孩。他们两个人合力把餐车朝著章鱼鬼所在的方向推去。
章鱼鬼的速度要比他们快得多。不过,那些触手爬过地面时会留下一道道湿痕,格子衬衫就是沿著这些湿痕推车的。
“什么?”
枪手愣住。
但出於对女人的信任,他仍旧没有动作。
他没有选择跟上。
也没有选择提醒。毕竟,在员工通道里面的时候,格子衬衫並没有帮他推车。
而此时,格子衬衫正沿著湿痕向前。
他选择了往前推车。
並且,他也没有去提醒枪手。
他们各自发现的东西,各自掌握的情报都不一样。
出於不同的角度,站在不同的立场,做出来的决定自然也不会相同。
想到这里,他轻笑一下,再次开始喃喃自语起来,说著一些声音很小、很碎,旁人听不到也听不懂的话。
章鱼鬼也並非完全是不管不顾地往前走。
每隔几米,章鱼鬼就会停下片刻,等到格子衬衫的餐车跟上来,再继续向前移动。
但这一幕,枪手是看不到了。
餐车和黑暗挡住了枪手和女人的视线,遮住了他们获取情报的路径。
“我们该怎么做?”女人看向枪手。
此刻,枪手正站在原地,看著那格子衬衫的餐车渐渐远去。
“你先去观察一下这里的包厢门吧。”他说得轻描淡写,仿佛这是一件很容易的事情似的。
枪手自己不会去。理由也很充分:
“我得要留下来照看餐车。”
女人似乎接受了枪手的决定。
她开始靠近一些包厢的门,冒著被突然杀死的风险进行观察,企图通过这种方式推导出到底哪一个房间是“残阳”包厢。
不过,在他们观察房门的时候,这一层的墙壁突然换了个纹理。
“嗯?”
另一边,格子衬衫也注意到了墙壁纹理的改变。
不过,他已经在章鱼鬼的带领下来到了“残阳”包厢。
“快去上餐。”章鱼鬼不自觉地压低了声音。说完,章鱼鬼就往回走,似乎是想去把另一辆餐车给迎过来。
格子衬衫很老实,没有回头去看章鱼鬼的去向。
他敲开门。之后,两人一同推著餐车走了进去。
期间,格子衬衫一直低著头,不敢去看在场客人的脸。他配合著低马尾女孩,將餐车上的菜迅速地端到客人面前的桌子上。
除此之外,一句话也没有多说,一个多余的动作也没有多做。
“终於上菜了。”
说话的是任知哲。
格子衬衫抬头看了一眼。看清任知哲的模样,他上餐的手微微顿了顿。
人类?
玩家?
还是厉鬼?
不,这不重要。只需要管好自己就行了。
他將最后一道菜摆上桌,后退一步,垂手立在旁边。低马尾女孩同样站定,学著他的样子站著不动。
他没有马上离开。
他应该马上离开的,若是枪手的话就会这么做。
但是,他並没有。
“你们……”任知哲果不其然地看了过来。
他的目光扫过格子衬衫,最终停在了低马尾女孩身上。
“啊。你们酒店还招童工吗?”
这一句话,顿时让在场的所有厉鬼都放下了手中的餐具。
见到所有厉鬼的目光都匯聚了过来,格子衬衫替自己的同伴答道:
“我们不知道酒店的具体招聘要求,只是想著来试试,然后就成功进来了。”
“这样啊。”任知哲点了点头。
他想了想,然后低下头准备进餐。但不知为何,他又抬起头,看向那个低马尾女孩,又在心里想了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