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3章 归途(求收藏)
青叶舟掠过渔阳县城。
从高处望去,整座城像一锅煮沸的粥。
街上到处是奔逃的人群,有人推著板车,车上堆满了家当。
有人抱著包袱,在人群中挤来挤去。
更多的人什么也没带,只是拼命地跑。
哭喊声。
咒骂声。
孩童的啼哭声混成一片,从地面升腾而起,连半空中都能听见。
妖兽还没到,人已经先乱了。
铺子的门板被砸开,有人扛著布匹跑出来,后面跟著几个抢粮的汉子,为了一袋米扭打在一起。
一个老者倒在路中间,被踩了不知多少脚,再也没爬起来。
没有人看他一眼。
城门口的守卒早就跑了,城门大开,人群如潮水般涌出。
四处奔去。
只是城外的漫山遍野都是妖兽,又有哪里可以去?
最后又如潮水般退了回来。
宋栗站在青叶舟上,面无表情地看著这一切。
青叶舟隱在云层中,没有人注意到头顶这艘船。
他的目光扫过一条条街道,一座座房屋。
有人在焚烧財物,有人在砸自家招牌,有人在往井里投毒。
既然自己走不了,也不让別人好过。
一个妇人抱著孩子跪在路边,朝著空无一人的方向磕头,额头上鲜血直流。
没有人停下来扶她一把。
宋栗收回目光,青叶舟缓缓降落在宋府门前。
府邸的大门敞开著,门槛上还有脚印。
走进去,满目狼藉。
桌椅翻倒,柜子空空,墙上的字画被扯下来踩烂,地上散落著碎瓷片和破布。
连厨房里的锅碗瓢盆都被搜刮一空。
宋栗摇了摇头,正要离开。
“公子?”
一个声音从身后传来,带著几分迟疑,几分不敢置信。
宋栗回头,见是一个三四十岁的妇人,穿著粗布衣裳,头髮有些散乱,面色蜡黄。
她死死盯著宋栗,嘴唇哆嗦著,眼中满是希冀。
宋栗微微皱眉。
他不认识这个人。
那妇人扑通一声跪倒在地,哭喊起来:
“公子!公子救救狗儿和心兰姑娘吧!”
李心兰?
宋栗眉头皱得更紧:“你是谁?”
“公子,公子可能没见过我……”
妇人涕泪横流,断断续续地说,“我家男人是陆吉,就是……就是先前为公子赶马的那个。是公子收留了我们,让我们在府里做事……”
宋栗这才想起。
那车夫被杨虎所杀,他让李心兰厚加抚恤,后来又让孤儿寡母留在府中。
眼前这个妇人,便是那车夫的遗孀。
“你怎么不走?”宋栗问。
妇人抹了把眼泪,声音发颤:“走不了……狗儿被抓走了,心兰姑娘也被抓走了。是武神教的人……”
宋栗眸光一凝:
“武神教?”
妇人点头,抽噎著说:
“他们说要找公子,找不到公子,就把狗儿和心兰姑娘捉去了。公子,求求你,救救他们……”
“武神教的人在何处?”
“在西城,就是……就是公子以前练武的那个武馆。他们把那儿占了。”
长胜武馆?
宋栗眉头微挑。
长胜武馆在西城也是比较偏僻的地方,武神教偏偏选在那里?
“你叫什么名字?”
“民妇,王桂香。”
宋栗点了点头:
“待在府里,不要出去。”
他转身,迈步朝大门走去。
刚走出大门,一道高大的黑影从侧面扑来,一把將他拽进旁边的小巷。
宋栗没有动手。
他看清了那人的脸。
斗笠下一张粗獷的脸,满脸络腮鬍,比几年前魁梧了一大圈。
“宋师弟,果然是你!”
赵大金压著嗓子,声音里满是惊喜。
他上下打量著宋栗,眼中闪过一丝恍惚:
“这么多年了,你还是一点儿没变。”
宋栗笑了笑。
赵大金如今才二十六七的年纪,看著倒像三十多岁的中年人,比当年成熟了许多。
“赵师兄不是在郡城吗?怎么回来了?”
赵大金摘下斗笠,抹了把脸上的汗:
“听说渔阳要爆发妖兽潮,放心不下,立刻赶回来了。凌霄也回来了。”
他顿了顿,又道:“当年季家匆忙撤走,你知道为什么吗?”
宋栗摇头。
“因为他们在各处县城发现了武神教的踪跡。”
赵大金压低声音,“季家收缩势力,就是怕被卷进去。这武神教壮大极快,大安各地各自为政,昆陵郡下面好几个县城遭了妖祸,等到妖兽潮退去,都成了武神教的地盘。”
宋栗眉头微皱,他忽然又记起那次在山村遇妖的经歷。
正是武神教之人出现之后,那个村子就受到了妖兽的袭击。
“赵师兄,你知道武神教到底是什么势力吗?”
赵大金摇头:“说不清。只知道他们供奉武神,到处吸纳信眾。手段狠辣,野心不小。”
他忽然拉住宋栗的胳膊,正色道:
“宋师弟,你赶紧离开渔阳。”
“为什么?”
“这次武神教里,有你一个熟人。”赵大金盯著他,“苏长枫。他已经宗师了。”
宋栗没有说话。
赵大金继续道:
“我听说苏长枫先带人攻破三玄门,才来的渔阳。进城后,第一件事就是去了你府上。你宅子里的僕人丫鬟,在乱起来之前大多逃了,只剩下李心兰和那对母子……寻你不得,就將人抓走了。”
宋栗目光微动。
“苏长枫抓了程家兄弟,还囚禁了不少长胜武馆的师兄弟。”
赵大金咬著牙,“摆明了是逼你出来。”
宋栗沉默片刻,问:
“你们打算怎么办?”
赵大金挺了挺胸膛:
“我如今是武道院的核心弟子。我会想办法救师兄弟们,凌霄也在暗中运作,看能不能把人赎出来。”
宋栗没有说话。
他转身,迈步朝巷口走去。
“宋师弟?”赵大金愣住,“你要去哪?”
宋栗没有回头,只丟下一句:
“长胜武馆。”
赵大金脸色一变,快步追了上去。
“宋师弟,你就这么过去?不带些帮手?”
他顿了顿,又低声道:“你身后那位宗师……这次会出手吗?”
宋栗脚步未停。
赵大金望著他的背影,忽然想起。
从认识宋栗的第一天起,这位神秘的师弟,似乎一直是一个人。
一个人来,一个人走。
一个人面对所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