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6章 悠真的影子

　　    傍晚，七点左右。
    第二天还需要回各自学校上课的学生们在解散后陆续离开白鸟泽。
    宽敞的体育馆內很快便只剩三三两两几个收拾东西的学生。
    “肚子饿了~”
    “快点回去吧，明天还要上课，誒，这时候就很羡慕去东京的悠真了……”
    国见英和金田一提起挎包，有一搭没一搭閒聊著，他们身边的忧吉也摘下耳机放进自己的挎包里，仔细拉好拉链。
    “那个……！”
    日向翔阳一直等到解散，终於找到时机站到忧吉面前。
    他紧攥拳头，抬起头，直视忧吉的眼睛，目光真挚，態度诚恳：
    “忧吉君，一直都像今天这样吗？”
    “……”
    忧吉表情不变，指尖不自觉地摩挲了一下挎包肩带，正在组织语言，一旁的金田一先开口了。
    “什么意思？”金田一很疑惑，没理解日向想表达什么，“是指安静吗？忧吉一直都这样啊。”
    “他说的是忧吉在別人注意不到的地方观察和分析其他选手。”
    国见英白了金田一一眼，金田一微微张大嘴，难掩诧异：“还有这种事情？忧吉你原来不是在发呆吗？！”
    忧吉移开视线，微不可察地嘆了一口气。
    悠真走了，但悠真留下的影响无处不在——他记得刚入学的时候，金田一明明还是挺正常一个人。
    看到忧吉细微的小表情和眼底一闪而逝的嫌弃与无奈，日向瞳孔一缩。
    这情绪过於人性化，与往日那个球场下冷淡无言、球场上精细稳定的“棘泽忧吉”割裂感太大。
    日向感觉自己好像第一次真正看到了这个总跟在哥哥身后的，沉默寡言的少年。
    棘泽忧吉是一个存在感很低的人。
    但那不是因为他的寡言少语或者经常远离人群。
    无论怎样隱藏，高挑的身高和显眼的外貌也会让人轻易注意到“哇，这里有个人。”
    但忧吉还是维持著很低的存在感——因为他旁边总是有棘泽悠真。
    啊、原来如此，忧吉君是悠真君的影子啊……
    日向感到脑子里豁然贯通，像是一直被黑布笼罩的东西突然敞开了。
    “忧吉君……在观察什么呢？其他人的习惯和表情吗？”
    日向继续追问，他直觉自己快要找到某种很重要的东西了。
    忧吉微微垂下眼帘，看到日向眼中逐渐燃起的光芒，他顿了顿，吐出两个字——
    “所有。”
    全力跳跃的高度、手臂伸展的弧度、最喜欢的站位、得分时的喜悦程度、对队友的看法、与周围人的关係……
    所有能被感官收集到的东西，都是忧吉构建排球资料库的素材。
    他將这些数据记在脑子里，沉默著一遍遍分析並推演、学习並反制，然后在下一次完美復刻或者一击制敌。
    悠真只擅长看到自己，他的世界以自己为核心，伸长了爪子去扒拉周围人，大声喊著“看我看我！”
    而忧吉喜欢蹲在哥哥的影子里，趁著其他人被悠真吸引去视线的时候把人看个底朝天。
    一股战慄感顺著脊背一路窜上头顶，日向翔阳身体一颤，茅塞顿开。
    “原来如此……这就是忧吉同学这么强的原因吗……”
    那些读心术般的精准预判、几次目睹就完美復刻的怪人快攻，在这一刻都有了答案。
    想要打好排球，就不能只是打排球。
    “我明白了！”日向眼中的光芒前所未有的明亮，“我知道我该做什么了！谢谢你忧吉同学！”
    日向对忧吉深深鞠了一躬，给孩子嚇得连退两步。
    日向像弹簧一样“噌”一下直起身，大声宣布：“决定了！我会把握住这次机会！接下来几天我要在捡球员的工作上全力以赴！”
    忧吉、金田一、国见英：(?-?(???(?^?*)
    懵逼三人组心里是何种万马奔腾，日向並不知晓，重新支棱起来的小太阳一边挥著手一边跑出体育馆。
    “谢谢！明天见——！”
    日向走了，他的声音似乎还留在场馆內，余音绕樑。
    金田一摸了摸后脑勺，眼底的疑惑都快溢出来了：“……他这是？”
    国见英把挎包背带往肩上一搭，眼帘半垂道：“不知道，別去探究，会变得不幸，走了。”
    早就累得不行的少年率先走到前面，忧吉也背起包快步跟上，金田一又摸了摸头，顶著满脑袋问號跟上前面两人。
    白鸟泽强化集训第一天，以和谐但又不太和谐的方式落下帷幕。
    ……
    “我来！”
    pvc运动地板上，来自全国各地的少年们正进行一场激烈的训练赛。
    蓝黄相间的排球极速砸向a队后场角落，古森元也平移著丝滑掠过，將排球稳稳垫回前排的宫侑头顶。
    “接得好~”
    宫侑用关西腔轻飘飘夸了一声，原地跃起，双手上举，排球笔直传递到身侧攻手挥击的手掌下。
    嘭！
    球影从对面拦网员手臂外侧飞过，砸向b队后排无人处。
    棘泽悠真从场地另一边鱼跃而出，绷直的手臂在半空垫球。
    角度正好，球弹飞到影山飞雄上空。
    嗖——
    球刚接触影山指尖，便以更快的速度飞到球网左侧，紧贴標誌杆。
    佐久早从两步起跳，双眼紧盯排球，右臂后曲，对准眼前的球影快速挥臂。
    嘭！
    从標誌杆与a队拦网员手臂之间的缝隙极限穿越过去。
    啪！
    被利落侧移的宫侑接了个正著。
    “要过网！”
    球飞回b队上空，刚跨越球网，影山飞雄便一巴掌扣过去，试图將这颗探头球扣回对面。
    一双手臂在他眼前压过来，刚击打出去的排球撞上一个白髮矮个子少年的小臂，反弹著擦过影山脸颊。
    好快！
    影山与球网对面那双酷似海鸥的圆眼睛对视一秒，有一瞬间竟在对方身上幻视了日向的身影。
    身后响起手臂与排球碰撞的清响，是影山的队友救回了已经飞出界的排球。
    现在这个球场上，没有等閒之辈。
    “救得好！”
    影山迅速回神，落回地面的同时脚步微挪，再次起跳，嘴角扬起一抹笑容，双手上举，十指翻飞。
    东京体育馆敞亮的灯光下，那颗排球迅速上升，超越刚才比赛中的任何一次托球高度——影山下意识將球托到了日向平时的极限扣球位置。
    影山脸色一僵：不妙……
    一抹银色从影山飞雄视线余角闪过。
    人影宛如背后展开翅膀般高速升空，瞬间抵达扣球最佳位置，全力挥臂。
    嘭！
    排球在眾人头顶拉出一条笔直的球路，狠狠砸在a队场地角落，紧挨底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