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章 辟邪物,药浴,踩点任务
徐蝉的单间,梁小鼠来回踱著步子,一脸愁容“蝉哥儿……这下可怎么好,悬赏的事,整个役卒所都传遍了!”
徐蝉坐在书桌旁,翘著腿,撑著脑袋,“500两银子,买我的命,我都不知道我自己这么值钱了。”
“蝉哥儿,现在可不是开玩笑的时候!孙屠那个杀猪匠放出话,说下次执行任务的时候,便要让你有去无回。”
梁小鼠只觉得天都要塌了。
本以为抱上了大腿,能在徐蝉的庇护下过上安稳日子,可以安心积攒善功离开役卒所。
没想到转眼这位大腿便被掛上了悬赏,不止是孙屠,此时此刻,想要斩杀徐蝉获取赏金的役卒,大概不在少数。
梁小鼠只能期待,徐蝉能被安排住进上单人间,或许可能是个有真本事的狠茬子,而不是像传闻中所说的一样,只是个从小在道观长大,只会念经的活替身。
否则,如果徐蝉遇害,自己也不会有什么好下场。
徐蝉面色平静,“孙屠要等到下次执行任务的时候杀我?为什么不是现在?”
梁小鼠:“他也得敢啊!在役卒所內闹出人命,孙屠自己也別想討好。他想杀人,就只能等到外出。”
“外出的时候,役卒死了就无所谓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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梁小鼠一脸苦笑,“蝉哥儿,瞧你这话说的。原本这里的役卒,大部分就都是死囚,死了一批,再拉来一批便是了。”
徐蝉微不可查地撇了撇嘴。
也就是说,在役卒所出事,是內部管理问题。
但是在工作中有役卒死亡,多一个少一个,都是正常的损耗。
甚至就连公开发布针对某个役卒的悬赏,也无人在意。
梁小鼠低声自言自语,“希望下一次任务,来个安全点,不,最好危险一点的……”
徐蝉有些意外,“为什么想要危险的?”
“蝉哥儿,咱们役卒是和邪祟打交道的。在邪祟的地盘,出了人命,是相当不吉利的事情,一个不好,说不定所有人都会折在那里。所以,如果他们要对你动手,大概率是在任务快要结束的时候。”
梁小鼠凑近放轻了声音,“还有,每次役卒出任务的间隔,大概是五天时间,上一次,是前天。蝉哥儿你可以提前准备一下。虽然出任务,只有少数役卒会被选中,但是如果有人使了银子,就是另一回事了。”
“感谢提醒。”
徐蝉点点头。
发布500两白银悬赏的,明摆著便是王家。
他们既然捨得花钱弄死自己,再花点银钱,確保自己能够入选下一次任务的名额,也是理所当然的事情。
附身王家少爷的,是邪祟。
弄死王家少爷的,是夜啼郎。
但是很明显,这两边,王家都惹不起。
那就只能找自己出气了。
……
……
落日时分。
役卒所內院,一位疤脸汉子敲著锣鼓,吆喝著发放今天的晚餐。
据梁小鼠说,这个给役卒们发饭的疤脸,之前也曾经是役卒,攒够了善功之后,选择被收编成为了役卒所的帮工。
薪水稳定发放,背靠著官方机构,阳间阴间都有关係,这样的工作可不好找。
因此做出同样选择的帮工,在役卒所內还有不少。
这样的帮工,能够隨意进出役卒所。
王家对自己的悬赏公告,大概就是其中某位帮工带进来的。
晚饭很丰盛,碗里的肉汤里甚至还有五六块排骨,徐蝉吃的很香。
以往在玄妙观,活替身们就算等到过年也很难闻上肉味,没想到进了府狱,反而吃上了。
但是梁小鼠面色难看,双脚踩在地上就像是棉花,左右摇晃,“不应该啊,怎么会这么快?”
徐蝉:“怎么了?”
“这踏马的是断头饭啊!晚餐加肉,就是下一次任务要到了!”
哐哐哐!
锣鼓再次敲响。
发放餐食的帮工刀疤脸高声嚷道,“今晚子时,入旧城执行任务!”
“徐蝉,赵黑,燕三,孙屠……”
听著刀疤脸通报的名单,梁小鼠看向徐蝉的眼里,满是怜悯,“蝉哥儿,你运气也太差了。”
这么快就开始执行任务,连准备的时间都没有,而且还和孙屠排到了一队,蝉哥儿今晚大概率就要没了。
“……狗娃,石溜子,梁小鼠。”
梁小鼠!?
不是,我也要死?
梁小鼠僵硬著脑袋,嘎吱嘎吱向右转,看向石桌旁正在大口吃肉的孙屠。
该不会,该不会是那个杀猪匠搞的鬼吧!
注意到梁小鼠的视线,孙屠举起碗,露出冷笑。
梁小鼠哭丧著脸,嘴里嚼著的排骨都没了滋味。
“蝉哥儿,你可得罩著我啊!”
梁小鼠啊梁小鼠,你怎么忘了,能用银子干涉执行任务人选的,不止是发布悬赏的富豪,还有孙屠。
一个是杀,两个也是杀。
自己摸了孙屠的茶壶,徐蝉抢了孙屠的单间,正好正好新仇旧恨一起报了。
內院中央,刀疤脸將锣鼓放下,扫视著周围,“刚刚念到名字的,来找我报导!”
“按照惯例,我再说一次。好好做事,別耍花样,你们脖子上的符印,可不是摆设!”
……
……
“完了完了,居然是地下老峪城的踩点任务!”
梁小鼠双眼发直,呆呆地跟著徐蝉,走在役卒队伍的最后头。
徐蝉歪了歪头,“踩点任务?”
梁小鼠强打起精神,看向徐蝉,小声说道,“咱们役卒的任务,主要分为清理和踩点。”
“清理,便是在夜啼郎消灭邪祟之后,清扫战场,检查是否有残留的,被邪祟污染的物品或者人,动物。”
“踩点,则是在一无所知的情况下入场,寻找邪祟的线索。这可比清理任务危险多了!”
徐蝉疑惑,“你之前不是就希望下次任务危险点吗?”
“这也太危险了。”
梁小鼠尷尬而不失礼貌地笑了笑。
我那是希望你被安排到危险的任务,这样面对孙屠那个杀猪匠或许还会有翻盘的转机,等你这个大腿发育起来了,我也好沾沾光。
梁小鼠可没想自己也参与进来。
而且,这还是老峪城的踩点任务!
梁小鼠嘆了口气,“蝉哥儿,那可是老峪城,老峪城啊!”
“几十年前,还在半夜,那老峪城莫名其妙就被江水淹了个透!”
“不知道得有数十万人,还在梦中就被江水淹死了,那还算好的,还有不少被活活困在地下。”
“你说,这些人困在地下出不去,得吃什么,喝什么?”
“我都觉得,他们死得可太冤了,太憋屈了!更別提他们自己了!死得那么冤枉,可不得高低闹出点动静!”
“这些古人也就算了,你知道现在的老峪城是啥个鬼样子?”
“地上新建的新峪城是看著光鲜,但是埋在地下的老峪城,混跡著各种强盗,杀手,非法妓院,赌场,还有拍花子,畸形儿,残废,乞丐。”
“每年不知道有多少可怜人暴死,惨死在里面。”
“就这破德性,老峪城里但凡出邪祟,就不是一般人降得住的。”
“去老峪城执行任务的役卒,十个人去,能有两三个回来都算是运气了。”
“就算是那些高高在上的夜啼郎大人们,嘿,死在里面的也不在少数。”
徐蝉一直默默听著,终於忍不住开口,“所以,你去过老峪城?”
梁小鼠挠挠头,“那,倒也没有。我就是听去过地下的役卒说的。”
“蝉哥儿,您別这么看我,我可不是乱讲。”
“去过地下的役卒,要不是迷了神智,神神叨叨地连囫圇话都说不出来,只知道痴呆地晒著太阳,要不没几天就把自己折腾死。”
“那死状,嘖嘖,就不是正常人能整的出来的。”
正说话间,刀疤脸带著十几名今晚执行任务的役卒,穿过走廊,满是药味的库房,进入一处塔楼的地窖。
地窖正中,有一张案台,后面坐著个正在喝酒,看著画册的老头。
嵌入墙体的木柜小格之上,贴著编號,符纸。
见到十几名役卒到来,老头有些不耐烦地放下酒葫芦,將画册收到案台內侧的抽屉。
“规矩你都懂,我就不多说了。”
面对老头有些无礼的態度,刀疤脸放低身段,“明白明白,我晓得。”
隨后,刀疤脸转头看向眾人,又是一副没好气的脸色,“执行任务前,有人要用善功兑换辟邪物的吗?”
沉默片刻,倚靠在孙屠身旁的独眼女脸上的皮肉抽动了下,上前一步,有些肉痛地说道,“我要兑换骨哨。”
“好嘞,汪少春,兑换骨哨,两个善功。”
刀疤脸一边说著,自己俯身过去,在案台边的记帐本上记下。
老头瞄了一眼,见记录无误,才懒洋洋地起身,转身走到木柜前,在右上方格子的编號符纸上,从指甲缝搓了些灰。
確认灰土没有变色,老头才小心地打开格子,从中取出一枚白色小巧的骨哨,在手上顛了顛,才递给一旁翘首以盼的独眼女。
“东西收好,能不能活著回来,就看你的造化了。”
老头扶著鬍鬚,说了点自以为的吉利话。
独眼女脸色一沉,却也只是压抑了火气,静静退回孙屠身边。
有人带头,陆续又有两三个人上前兑换。
“燕三,铜钱串,1个善功。”
“石溜子,旱菸袋,1个善功。”
老头一边兑换物品,梁小鼠一边在后头指著那三枚用红线串起来的断铜钱进行点评,“蝉哥儿,那铜钱串好,逃跑的时候,铜钱的碰撞声可以轻微震慑被邪祟控制的动物。”
“旱菸袋就有些不太实用,抽一口能短暂提神,但是会导致视野模糊。”
“那个骨哨,吹响后的震慑效果比铜钱串强,但是有一定概率反而会引来邪祟的。”
徐蝉轻轻点头。
自己的灵感,也能感应到这些物品上附著的奇怪气息。
確实有些微弱的作用,比起诚阳道长之前给自己的山鬼花钱,强多了。
徐蝉:“这几样,算是法器吗?”
“这……我也不清楚。反正之前役卒有人用过,他们说確实有效。”
“那你怎么不兑换一个?”
梁小鼠抿了抿嘴,“买不起。五次清理任务,才能得一个善功,我的次数不够。”
“那你还记得这么清楚?”
“万一……我是说万一,这些辟邪物从他们身上掉落了呢?”
徐蝉有些绷不住,“然后被你不小心捡到了是吧。”
“嘿嘿。”
地窖中央,石溜子接过老头递来的旱菸袋,走回了役卒队列。
之后便是一阵沉默,没有其他役卒上前。
执行一次踩点任务,才能得到一个善功,用一个善功兑换辟邪物,除非能在任务中获得重要线索或者贵重物品,相当於这次任务白干。
但是几乎不存在不想兑换辟邪物的役卒,毕竟踩点任务的风险太高,失败便是死,再肉疼也得兑换。
不兑换的原因,实在是,因为他们也没有善功。
刀疤脸拍了拍手,“还有人要兑换吗?没有了?行,走了。”
出乎徐蝉的意料,十几名役卒並没有马上被带往地下城送死。
接下来,是沐浴。
在刀疤脸的带领下,十几名役卒来到了一处单独的空地,空地上,摆放著与役卒人数对应的木桶。
木桶中冒著热腾腾的蒸汽,褐色的水面上,漂浮著桃枝,符灰,糯米。
两名侍女打扮的人,为每位役卒准备了熬煮的汤药。
很苦,带著些腥味。
见其他役卒们都皱著眉吞服,徐蝉也只能一口喝下,隨后模仿其他役卒的流程,脱下衣裳跨入木桶。
水温很烫,能听到附近役卒们的闷哼,吸冷气的声音。
有暖流在身体內涌动。
徐蝉闭上眼,默默感受变化,灵感的感知,似乎也更加敏锐了一丝。
汤药和药浴,能够略微提高役卒对於邪气的抗性以及感知。
对於没有善功兑换辟邪物的役卒,这算是最后的仁慈了。
夜色深沉。
热气蒸腾的药浴,也开始变得冰凉。
“时候到了。”
不是刀疤脸粗哑的声音,而是低沉温润的嗓音。
徐蝉睁眼,刚刚泡澡泡得太舒服,竟睡了过去。
十几个木桶之前,站著个穿著藏青色圆领袍的中年人,鼻樑很高,身体微微有些佝僂,双手拢在袖子里,“黑羽卫,吴镇。今夜带领尔等踩点。”
……
……
三辆黑色的马车,在阴暗泥泞的街巷中停下。
打头的马车上,吴镇仍旧维持著双手拢在袖子中的状態,从车厢上下来。
等到中年人站定,跟隨在其后的两辆马车,则像是打开了开关,卡扣跳开,十余名役卒从车厢,爭先抢后,从拥挤的车厢鱼贯而出。
头顶,是暗无天日的岩壁。
地下阴冷潮湿的寒气,像是往骨缝里钻,就连刚刚泡过的药浴,也几乎难以抵御。
几名身体弱的役卒,控制不住地连打了几个寒颤。
徐蝉和梁小鼠照例跟在最后。
役卒乘坐的两辆马车,与与昨夜乘坐的小花和皮姐的黑色马车很像,坐在车厢內,几乎听不到外界的动静。
但是车厢內饰却简陋得多,没有皮革座椅,甚至就是纯硬木头,一个车厢装了快10个人,拥挤,还带著点说不出名头的恶臭。
幸好不是跟那个杀猪匠一个车厢,不然以他的体积,车厢內定然会更加拥挤。
徐蝉打量著站在前列,抱著杀猪刀的孙屠。
与徐蝉一样,他也並未用善功兑换辟邪物。
但是原因应该並非是缺少善功,而是,他对手中的杀猪刀,有著无比的自信。
在役卒所,或者说峪城府狱的范围內,不止是煞气,就连各类的辟邪物,都受到了一定程度的压制。
但是如今徐蝉的灵感,能够明显察觉到那把杀猪刀散发的气息不同,如同火光般高涨,燃烧著凶恶的血光。
如果是之前的自己,灵魂出体,估计一照面就会被这杀猪刀灼伤。
果然够劲。
大概用不了多久,这把刀就会照著自己的脑袋砍来。
与其相比,铜钱串,骨哨的气息,也只是如同微弱的烛火。
马车的最前头,吴镇回头看向表情各异的役卒们,“目前可以確认,珠璣巷的原住民的身上,有沾染邪祟的气息。从现在开始,你们在这地下老峪城,待满十二个时辰。十二时辰之后,无论是否发现线索,都需返回此处,过时不候。”
有人犹豫问道,“只需要待满一天,就可以了?”
“正是。”
听到吴镇的回答,队列中的役卒们一阵低声哀嘆骚动。
徐蝉拍了拍梁小鼠,“他们在抱怨什么?”
梁小鼠也在发抖,“就算是踩点任务,只给一个珠璣巷作为条件,让我们怎么查?就算让我们在地下待满十二个时辰,看似不限制地点,但是隨时都可能触碰禁忌,引来邪祟。发布任务的夜啼郎,也太不靠谱了吧。”
確实不靠谱。
徐蝉表示赞同。
熟悉的地下,珠璣巷,看到这场景,徐蝉就知道,发布任务的,肯定就是昨夜將自己带回役卒所的小花和皮姐。
但是奇怪的是,明明这两位夜啼郎对於这个邪祟表现得十分重视,但是今天来给役卒监工的,却只是个黑羽卫。
他们却没有到场。
小花那笑面虎肯定没憋什么好屁。
正思忖间,一阵熟悉的痛楚袭来。
梁小鼠注意到徐蝉脸色的变化,“蝉哥儿,你怎么了!?”
“没事。”
徐蝉摆摆手,“跟上他们,领头的在催了。”
熟悉的痛楚,相比於之前自己所承受的,已经相当微弱了。
徐蝉摸索著靛青色布衣的衣袖之下,密密麻麻的红痕。
蛇鳞血痕的伤口,如同虫噬般发热。
顺著痛楚的指引,徐蝉抬头看向岩洞入口的角落。
一个皮肤苍白的少年,正怨毒看著自己,头顶还插著一根短箭。
但是只是一瞬,那少年的身影又恍惚消散。
王家的少爷。
你也没想放过我啊。
不,他已经死了,明明確確的被夜啼郎射杀。
这是邪祟的幻象。
来自邪祟的诅咒,只是短暂被役卒所隔离。
现在,它又找上了自己。